正说着,巷子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和伴随着拉剪刀的“锵锵”声:
“收烂铜烂铁、旧报纸、酒瓶咯~”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绑着两个竹筐的自行车慢悠悠地推过。
车后座还有一个竹筛,用麻布盖着麦芽软糖。
紧接着,不知从哪钻出来两个小男孩,一个六七岁,一个也就四五岁。
大的手里拿着十来个牙膏皮。
这些牙膏皮都是铝的,也能卖钱。
收废品的大叔停下车,只是笑呵呵地接过他们手里的十来只牙膏皮,打开一旁的竹筐盖子,将牙膏皮丢进去,盖上,
“这数量少,只能换糖了。”
“好。”两小孩点点头,眼睛盯着那竹筛筐里的麦芽糖看。
男子拿起上面压着的大剪刀,掀开麻布,露出那块大的米黄色的麦芽软糖。
用手拉了一条大约十公分的软糖,“咔嚓”一声,用剪刀剪下后递给那个大的小男孩。
那接过糖的小男孩,嘟囔着嘴:“再多点嘛,阿叔。我阿弟还能没有呢。”
“再多就没有啦,这牙膏皮不值钱。”
(小时候就这样的,坏的塑胶鞋、啤酒瓶、牙膏皮什么的)
大叔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又拿起剪刀,又拉了一块短一点的,剪断,递给另外一个小一些的男孩。
小男孩这才开心地接过来,一边舔着,一边美滋滋地跑到墙角去了,也不回家,生怕被家里人看到。
林秀英和李卫东站在自家一楼的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很柔和。
“卫东哥,你看他们。”她轻声说,“一点糖就能高兴成这样。”
“这就叫容易满足。”李卫东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也被勾起了一丝回忆。
“小时候都这样,那时候谁家要有糖吃,那在村里都是孩子王。也总有人偷偷拿家里的酒瓶子、破鞋子偷偷卖了,换糖吃。”
这种方式就跟鸡毛换糖差不多。
他转头看向林秀英,见她盯着那糖罐子看,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馋了?”他打趣道。
林秀英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才没有。”
“那咱们买点?”李卫东明知故问,“这可是用废铁换的,你要是想吃,我回去找个烂铁锅给你换了去。”
林秀英噗嗤一声笑了:“谁要吃那个,牙都要粘掉了。你之前给我买的糖,还……还有呢。”
她停了停,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李卫东:
“不过,我觉得刚才那个大叔挺有意思。他剪糖的时候,剪刀口是斜着下去的,这样省力,还能切得整齐。跟咱们练剑的道理有点像。”
李卫东一愣,没想到她能从这个角度看问题。
“你真是……”他笑着摇摇头,“看个热闹还能看出力学原理来。那你看看我这教你的方法,有没有什么武学道理?”
林秀英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点评:
“你刚才扶车的时候,力道用得挺巧。不硬抗,顺着我的劲儿走。这叫‘借力打力’。还有……”
她忽然顿住,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下去,“还有你刚才按我腰的时候……挺稳的。”
李卫东心里一乐,这评价,听着怎么这么受用。
“那是自然,稳如泰山嘛。”他顺势接话。只是下一秒,这妮子说的话,就让李卫东有些尴尬了。
“但你越托着,我……我身体越僵硬。”
“那个……”李卫东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这是正常的。初学者都这样。身体紧张,说明还在适应期。等你多练几次,放松了就好了。”
林秀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困惑,有点怀疑。
“真的?”
“当然真的。”李卫东一本正经,“你看我刚扎马步不也浑身僵硬?你让我多练一段时间,不就稳了?”
林秀英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好。”她点点头,声音清脆,“再来!”
这次,她跨上车的时候,明显自信了许多。
李卫东依旧扶在后座上,但他没有立刻跟着跑,而是等林秀英蹬起来后,才轻声说了一句:“这次我不扶了啊,你自己找平衡。”
林秀英一惊,下意识回头:“啊?”
“别回头!看前面!”
李卫东松开了手,但脚步没停,依旧保持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像个守护神一样跟在后面。
林秀英紧张地握紧车把,感觉后面空荡荡的,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尝试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试着把腰放松,想象着自己在练功……
车轮转得越来越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夏日的燥热。
她没有回头,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在后面看着呢。
这就够了。
就在李卫东盯着林秀英在巷子里学车时,忽然,巷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喊声:
“东子!”
李卫东转头看去。
却见王兴达骑着二八大杠来了。
后座还绑着一个箱子。
李卫东见状,明白是送东西来了,他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包随身携带的红双喜。
“总算是回来了,”王兴达在李卫东面前停下,“上午来的时候,你没在家?”
李卫东递了根烟过去:“对,去华深北拿板子修了。”
“难怪,我在店里想着你出去也应该回来了。这不,我从那边收来十块进口板给你看看。”
说着,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将车停好。
一旁的林秀英也将车推入了一楼,知道现在卫东哥要忙了。
她也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再熟悉几天应该能正常骑了。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站在李卫东身边。
第90章 长兄如父的林文强(2/3)
王兴达已经把后座上的箱子解下来,放在地上。
箱子不大,是个大一些的硬纸盒,边角有些磨损,封口用胶带缠了几道。
“就这些?”李卫东蹲下来,看了看箱子。
“就这些。”王兴达也蹲下来,“十块板子,都是进口的。
有四块是录像机的,三块是音响的,还有三块是电视的。
我还认识几个做进口设备的老板,以及在港岛的朋友。以后少不了这些东西。”
李卫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锁链的钥匙,用头划开封口的胶带。
打开箱子,里面用旧报纸一块一块包着。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块,打开报纸看了看。
板子不小,比A4纸还大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元件。
几个集成块,一排排的电容电阻,还有几个变压器和继电器。
翻过来看背面,焊点光亮,没有返修的痕迹。
“这块看着还行。”他说,“应该是好的,就是某个元件坏了。”
王兴达凑过来看了看:“你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得测。”李卫东把板子放回去,又拿出另一块,“这个……像是电源板,有烧过的痕迹。”
他指着板子边缘几个发黄的电容,“这几个电容鼓包了,换了应该就好。”
王兴达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东子,那边说,这批板子要是我要是能修好,以后他那边的好货都往我这儿送。将来有客户过来,这面子你得帮我装一下。这价格按你说的,按难度来。”
李卫东把那块板子也放回去,盖上箱子。
“行。我手里也有一些板子,这两天看看,测出情况后,给你逐个报价,你再问问,愿意的话就修,好了给你送过去。”
王兴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一些维修的进口设备吗?
这几天我打听了,我认识一个老板,手里有批二手的仪器设备,是港岛来的。想处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李卫东眼睛一亮:“什么仪器?”
“你要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还有稳压电源、频率计什么的。”
王兴达说,“都是进口的,说是八成新,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半多。但我还没去看过,你懂得比我多,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看。”
李卫东心里一动。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好工具。
万用表有,烙铁有,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这些,都是修精密设备必备的。
上次那些都是自己捡废品修的,都是国产的,也将就用,但质量太差。
有一台好的示波器,能省不少时间。
“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看?”
“行,我等会回去打电话。”王兴达把本子收起来,又看了看巷子那头,“对了,你们这是……学车呢?”
李卫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巷子里那辆二八大杠还停在路边,车把上挂着林秀英的外套。
“嗯,教秀英骑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