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点点头:“在啊,放了三个月。问了多少人,都说修不了。怎么,他能修?”
张永发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我那几块板子真是他修的。昨天中午拿回去的,今天就送来,检测了,都能用。”
老陈愣了一下:“就是那几块放了半年的?”
“对。”
老陈沉默了几秒,看向李卫东的眼神变了。知道这种事情,张永发没必要忽悠他,但还是再次问道:
“真修好了?”
“我骗你干嘛?”张永发皱眉,“你连我都不信?刚送回来的,板子现在就在我店里。你要是不信,等会儿去看。”
“老弟,”他说,“那几块板子,我找了好几个人看,都说没救。你是怎么修的?”
李卫东简单说了一下:“有几处铜箔断了,飞了几根线。”
老陈眼睛一亮。
“飞线?”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这法子倒是新鲜。一般人不都换板子吗?”
“换板子成本太高。”李卫东说,“能修就修。”
老陈点点头,转身走到后面,从一个柜子里抱出一台录像机,放在柜台上。
“这台松下,客户送来的时候说是不通电。我拆开看了,电源板有问题,但查了半天,愣是没查出哪儿坏了。你试试?”
李卫东走过去,把录像机翻过来,看了看后壳。
螺丝齐全,他用螺丝刀拧开后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电源板在右边,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仔细看了一圈。
电容没有鼓包,电阻没有烧焦,保险丝也没断。他用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电压都正常。
“通电看看。”他说。
老黄把电源线插上,按下开关。
指示灯没亮。
李卫东继续测,测到开关变压器的时候,发现次级有一组电压输出异常。
“电源板没问题,是变压器问题。”他说,“这组电压偏低,后面电路启动不了。”
李卫东知道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方能修,只是拿过来试试,看我是不是真能按他说的问题来修。
老陈凑过来看了看,“变压器坏了?那得换。这型号的变压器不好找。”
李卫东摇摇头:“不一定非得换。”
他从对方店里的工具里拿出烙铁和焊锡,又找了一小截细导线。
在那组电压输出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个滤波电容,测了测,电容是好的。
他又顺着线路找,发现一个稳压二极管,测了测,坏了。
“二极管坏了。”他说,“换一个就行。”
老黄愣了:“二极管坏了?我测过二极管啊,好的。”
李卫东没在意对方是不是在装,笑了笑:“你测的时候,是不是只测了正反向?”
老陈点点头。
“这种稳压管,有时候在路测不准。”李卫东说,“得拆下来测。”
他把那个二极管拆下来,用万用表单独测。果然,反向击穿电压不对。
老陈看着那个小小的二极管,笑了笑:“厉害!”
张永发似乎也看出老陈的意思,也没插口。
“老弟,”老陈说,“这修好多少钱?”
李卫东摇头,“这只是试试本事,要什么钱。”
说着,他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和电话地址,需要我来拿货修的,随时联系。”
“厉害!”老陈点头。
“运气好而已。”李卫东也是微微一笑。
“什么运气,这是本事。”老陈把板子放回柜台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陈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搬出个纸箱子。
“既然老张推荐,那就可以相信,这是电视机主板,都是进口货。相关的问题都有贴纸写着。只要价格合适,你就都拿去修吧。”
李卫东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先拿回去试试。多少钱我再跟张老板说?可以就修,不行到时候我再送回来?”
张永发闻言,不由多看了李卫东一眼,就开口了:
“不用那么麻烦,老陈这店也有电话,留个号码给你就是。”
老陈旋即也取来名片给李卫东:“老张说得没错,直接联系我就行。”
“那就多谢陈老板了。”
搞定了第一家,张永发又带着李卫东去了二楼的“强哥音像”和拐角的“老李进口设备”。
过程几乎如出一辙。
起初是怀疑,毕竟李卫东这张脸太嫩,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很容易被当成刚入行的学徒工。
但只要李卫东亮个手,基本上就成了。
尤其是强哥,是个卖录像机的大户,手里积压了一批因为电路故障无法开机的机器,正愁得头秃。
华深北现阶段能维修进口设备的人还是少了。
即便有人维修,一是报价太高,二是维修的设备太多没空修,或者不对外接单修,免得抢自家生意。
在这个新兴的市场,我家能修别人不能修的,这就是拉客优势。
因此,这强哥一听李卫东能修,二话不说,直接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麻袋:
“兄弟,这里面全是。只要能修好,价钱好商量!张老板推荐的人,错不了!”
一圈转下来,李卫东手里的布袋已经换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林秀英一直默默跟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双眸子却亮晶晶的。
在她眼里,这个嘈杂、拥挤、甚至有点乌烟瘴气的电子市场,简直比江湖还江湖。
这里的每个人说话都大嗓门,动作都粗鲁,但也都有着一种独特的豪爽和效率。
她看着卫东哥跟那些人打交道。
他不卑不亢,人家怀疑时他不恼,人家夸赞时他不飘,说话滴水不漏,既不把话说满以给自己留后路,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底气。
在她眼里,这就是卫东哥的“江湖”。
虽然不用刀剑,但那根电烙铁,似乎比刀剑还好使。
挤出人群,到了楼道口,张永发手里还夹着强哥给的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昏暗的楼道里散开。
“老弟,跟我关系好的就这几家。别的将来再说。”
张永发弹了弹烟灰,“这华深北看着人多,其实圈子小。你有真本事,只要别把名声搞臭了,圈子里都是一传一,给你介绍都有。往后生意会找上门来的。”
“多谢张哥引路。”李卫东诚恳地道谢。
这四家铺子,基本就能让他不愁没钱挣了。
后面还有王兴达的单子呢。
“谢个屁。”张永发摆摆手,那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豪气,“我也没吃亏,你们那是技术活,我这是卖货生意。
以后你们修好的板子,要是他们不要,我收。我往北边发货,那边的路子野,什么都缺。”
李卫东听出来了,对方还有来自北方的客户。
比如首都、尚海等地方。
张永发继续微笑说道:
“行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去了。我那店还得看着。
这箱子里有我们四家的二十八块板子,好好修,有本事的人,在华深北不愁没货修。
要不是你不修国产板子,那会更多。下周一见!”
“好,多谢张哥!”李卫东再次感谢。
李卫东抱着箱子,往外走去。
虽然手里沉甸甸的,但李卫东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钱还没挣到手,但这“路”算是通了。
正走着,路过一家新开的店铺,门口摆着两台看起来很先进的电子秤,旁边还围了一圈人。
“来来来!最新款!不但能称重,还能报体重、测健康!出口转内销的好东西!”
一个穿着西装、脖子上挂着老板证的年轻人正在吆喝。
林秀英好奇地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亮着红字的显示屏。
“卫东哥,那个……是不是有点像你说的计算器?”
李卫东看了一眼,笑了笑:“那个叫电子元件,显示管。走,去挤公交,回家教你骑车。”
林秀英一听“骑车”,眼睛立刻亮了,也不看热闹了,紧了紧手里的袋子:
“好!”
纸箱很沉,但李卫东却觉得步子轻快得很。
这日子,就像这手里的箱子,看着沉,其实里面装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两人坐车回到布心村,已经是下午一点。
回到6栋,上了二楼,两人立即洗漱一番。
这箱东西,路上有一段,还是林秀英硬要帮忙抱的。
不然以他的身体素质,下了公交后这一路抱回来,双手得酸死。
这年头,进口板子也是真的重,都是真材实料,哪有后世那么轻。
最轻的一块板子都得有一斤多。
二十八块板子,四十斤打底。
真材实料真摸得到。
李卫东不想让林秀英还劳累地去煮面,就出去外面打两个猪脚饭带例汤回来吃。
吃完饭,李卫东也不着急修,二十八块板子,顺利的话,也就两三天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