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真的是芯片的问题?
他把板子翻过来,看了看那些集成块。
主控芯片是一块大号的,四十个引脚,上面印着松下的标志和型号。
旁边还有几块小点的,是驱动芯片和显示芯片。
放大镜下,那些引脚排列得整整齐齐,焊点饱满均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放下放大镜,用手轻轻按了按那块主控芯片。
芯片纹丝不动。
他又按了按旁边的显示芯片。
还是不动。
他想了想,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把小的镊子,用镊子尖端轻轻触碰那些引脚的根部。
一个一个碰过去,匀速,人也仔仔细细的听着。
当碰到显示芯片测试过去,到左边第三根引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细微的异样。
那根引脚,有那么一丝丝的松动。
不是肉眼能看见的松动,是那种只有用手指和镊子才能感知到的、极其细微的位移。
他心头一动,把放大镜移到那个位置,仔细看那个焊点。
焊点看起来是好的,圆润光亮,没有裂纹。但他用镊子轻轻一拨,那根引脚微微动了。
虚焊!
不是普通的虚焊,是那种从内部断裂的虚焊。
焊点表面看着完好,但里面的金属已经疲劳断裂,只有外面一层锡皮连着。
这种问题,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李卫东把那根引脚周围的几个也检查了一遍。又有两根,有轻微的松动。
“芯片没坏。”他自言自语,“是引脚虚焊。”
“这机器看来没少在潮湿的地方呆过,加上工作时的震动,这芯片个头大,重心不稳,引脚受力不均,最容易脱焊。”
难怪显示屏不亮,供电和信号的引脚一旦接触不良,整块板子就成了死疙瘩。
但这也是机器工作时候的通病了。
因为它会发热,热胀冷缩,时间久了,那些焊点就会出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但一般人不会往这方面想。
一看芯片坏了,第一反应就是换芯片,芯片买不到,就说机器就废了。
但在电子维修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是疑难杂症,最后查不出来,就往芯片头上扣帽子。
毕竟芯片是大脑,谁也看不见里面是啥,说它坏了,既显得自己看出来了,又能掩盖自己技术不行的事实。
李卫东拿起烙铁,给那几个引脚重新上锡。
先把原来的焊锡吸掉,露出引脚和焊盘,然后重新点上松香,烙铁头蘸了焊锡,一个一个焊回去。
焊完之后,他又用镊子轻轻拨了拨,这回稳了,纹丝不动。
他放下烙铁,通电测试,结果也确实没通。
他的目光落在板子的背面。
板子背面是绿色的阻焊层,上面印着白色的线路和元件编号。
盯着按键矩阵对应的线路一一检查。
既然芯片修好了,那问题多半就在这信号传输的路上。
他拿起万用表,沿着按键连接的铜箔一路测过去。
最终在窗口光亮的照射下,发现有一根线路的颜色不太对。
那根线路从显示芯片旁边经过,通往一个排阻。
线路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正常的线路,在光线下是均匀的亮铜色。但这根,中间有一段颜色发暗。
他把板子翻过来,用手电筒从侧面照着,仔细看那一段。
阻焊层是完整的,没有破损。
但那下面,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像是裂痕。
他用小刀轻轻刮开那一段阻焊层。
刀尖很锋利,他刮得很轻,一点一点地,别把下面那根细铜箔弄断。
阻焊层刮开,露出下面的铜箔。
果然,那根铜箔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几乎贯穿了整个线路。
“线路确实断了。”
李卫东摇了摇头,从工具盒里找出漆包线。
但想了想,换了新买的镀银铜导线,用了三小根,剥开两头的绝缘皮,上好锡。
他把这三根细线搭在断裂处的两端,烙铁轻轻一点。
断路瞬间接通。
为了保险,他又在那根细线上涂了一层绿油,拿紫外线灯照了一会儿,让它固化。
“这样就不怕以后再氧化了。”
做完这一切,李卫东再次拿起万用表复测了一遍。
但看到万用表的电阻产生反应,也就说明通了。
四块板子,全部搞定。
维修的材料成本不到十块钱,加上人工时薪,680块,算是挣个600。
李卫东舒了一口气,放下烙铁,靠在椅背上。
前后近乎一个小时,全部修好。
这速度超乎他预料的。
“还是这时候的主板容易修,没后世那些那么精细。”李卫东感慨。
第86章 要泡药酒(1/3,求月票)
修好板子,李卫东将这些板子整理好,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从房间出来。
他走到林秀英房间门口看了眼,结果发现这丫头居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窗户下,认真写着钢笔字帖。
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下午三点已经不算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楚。
林秀英听力极好,虽然李卫东没有穿鞋子,但细微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卫东哥,你修好了?”林秀英放下钢笔,转过身。
“嗯,好了,不难。”李卫东走到边上,看着她写的字,“怎么不休息会。写什么呢?”
林秀英抬起头,把本子往他这边转了转。
“练字。”她说,“今天的还没写完。”
李卫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
本子上写的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字写得规规矩矩,字迹工整,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每一笔都用力均匀,看得出是认真描过的。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当初从毛笔转为铅笔,再到现在的钢笔。
林秀英的进步还是很快的,但总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首诗你学过?”他问。
“有读过,好像是北宋的。”林秀英点点头,“字帖上我照着描。就是写得不好看。”
“这还叫不好看,那我的字就得见不得人了,”李卫东笑了笑,旋即问,“那块空地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
“现在。”她起身,“我准备这两天将它开荒出来,然后弄平整。那两颗龙眼树我打算留着,精心照料,来年或许能长出龙眼,到时候就有龙眼吃了。”
这下,李卫东疑惑:“你不是要种东西?怎么想着要平整了?”
林秀英摇头:“屋后不是还有一小块地?那点足够了,这边上的,我准备用来做泡酒的地方。
卫东哥,这里有哪里有药铺吗?等你挣了钱,可以先买那四种药酒的药材。这钱……钱就算我的,”
说到这,她似乎咬了咬牙:“反正我也欠了不少钱了,就再欠一些。等药酒泡好,就能卖钱了。”
林秀英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绕着那根钢笔,转来转去。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又倔又憨的样子,心里头那点不到一个小时修好几块板子的成就感,瞬间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盖了过去。
“药铺肯定有。”他说,“但估计都是药材市场了,不过秀英,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秀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确定什么?”
“泡药酒。”李卫东说,“这可是你师门传下来的方子,真要做药酒卖?”
林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摇摇头,语气认真:“卫东哥,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方子是让我用来救人、谋生的。不是让我抱着方子饿死的。”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我又不是把方子卖给别人。是我自己泡,自己卖。方子还在我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李卫东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丫头,脑子清楚得很。
“行。”他说,“那咱们就试试。晚上谈装修的时候,我顺带让师傅一起规划,搭个棚子,专门给你泡酒用。到时候再给嫂子算一些租金。”
林秀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卫东点点头,“不过药酒这东西你在行,药材、酒、容器、时间,你自己得先列个单子,需要什么药材,大概多少分量,等房子建好后,咱们一样一样置办。
至于这空地,我们就不用去动手了,到时候让装修师傅来清理。”
林秀英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晚上就开始准备。”
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