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挺干净,没有烧焦的痕迹,他用张永发店里的手电筒照了照,仔细看了一圈。
“张老板,有万用表吗?”
张永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万用表,递给他。
李卫东接过来,把表笔点在几个关键点上。
测了几处电压、电阻还有电容。
片刻后,心里也就有大概的数了。
“是要拿这块板子试试?”李卫东问。
“查出来了?”
张永发凑过去看了看,有点不信:“哪里问题?”
“这儿,还有这儿。”
李卫东指着板子上几条不起眼的铜箔线路,语气平淡。
“线路问题?”张永发凑得很近,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线路看着好好的啊,也没裂,绿油都还在上面盖着呢。”
李卫东收起万用表,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说:“这种进口板子,铜箔走线细得很,又是双面板。
可能是之前受潮,或者是受过轻微震动,中间这截铜箔里头断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电就是过不去。”
张永发听得直挠头:
“那这不就等于废了?要是重新做板子,那成本比买新的还贵。”
这时候的技术,虽然有了焊接,但对于这种精密线路板的内部断路,大部分维修工都是束手无策的。
要么就是暴力刮开绿油,但很容易把铜箔弄断,彻底报废。
李卫东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淡淡说道:
“张老板,我这人不说大话。你要是信得过,给我把电烙铁,焊锡丝,再找根细一点的漆包线来。”
张永发没有些迟疑,这板子本就坏了,但当拆机件卖也就值个几十块。
张永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板子,随后道:
“行。你弄。弄坏了算我的,修好了我给你200块的费用,需要什么工具?”
李卫东走张永发店铺的维修台。
这里有一个师傅在维修一个板子。
李卫东看了看,最后看到了一根的漆包线。
他没有看到更好用的镀银导线。但这漆包线也能用。
毕竟这年头,估计飞线技术也没几个研究。
“这里都有。”李卫东道。
“老陈,先起来。”张永发看向维修的师傅。
李卫东点点头,坐在后,没急着动手,继续检查了一遍。
确定是自己判断的问题后,先是拿起小刀,熟练地刮开那两处断点附近的绿油阻焊层,露出里面光亮的铜箔。
他把板子固定在工作台上,用放大镜照着那几个点。
林秀英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看着李卫东的背影。
周围有几个年轻客户也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干啥呢?”
“修板子呗。”
“这么细的线,能焊得上?”
李卫东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他先用酒精棉把需要焊接的地方擦干净,然后用刀片轻轻刮掉线路表面的阻焊层,露出下面铜的颜色。
那铜箔细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烙铁在松香里蘸了蘸,冒起一小股青烟。
他把焊锡点在烙铁头上,迅速在那两个点上各镀了一层薄薄的锡。
然后他开始飞线。
细导线剪成合适的长度,剥掉两端的绝缘皮。
镊子夹着线头,对准那个焊点,烙铁轻轻一点,锡融化了,线头被牢牢焊住。
他吹了口气,等焊点冷却,又去焊另一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张永发眼皮直跳。
他也是懂行的人,光看这刮漆、上锡的手法,就知道这小伙子是个练家子,稳、准、狠。
一旁的维修师傅也看得专注,这手法一看就是老手!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这就是“飞线”。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甚至还没意识到这种“外科手术”般的维修手段。
李卫东放下烙铁,检查了一遍焊点,确认没有虚焊、没有短路,才把板子递给张永发。
“通了。”李卫东转头对张永发说道,“张老板,可以先装上去试试,确定没问题再封线。”
张永发看着那根细小的红线,神色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李卫东要大动干戈,没想到就这么细线就解决了?
看着挺简单,但简单的往往才是最难的。
华深北那么多人都不知问题,也不知怎么修,但李卫东搞定了。
再说,要是没那一针见血的诊断,谁敢随便飞线?
飞错一根,短路烧机,那就是真的报废了。
“好!试试!”张永发也不含糊,立马招呼伙计把主板装回那台松下录音机里。
接通电源,放入磁带。
按下播放键。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转动声。
不用看后面,电机能转动,就足以说明了。
紧接着,录音机的转盘开始平稳地转动起来,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机器,瞬间恢复了活力。
张永发伸手调大音量。
声音清澈,没有杂音,没有断续。
他在这行干了几年,见过的维修师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像李卫东这样,拿着板子看几分钟就查出毛病,三四分钟用几根线就能修好的,还是头一回见。
“老弟,”他把录音机放下,转过身看着李卫东,眼神里多了几分东西,“你这手艺,真是……还甚至精密维修啊。”
“张老板,这板子的毛病不算难。那条铜箔断了,过孔不通,换了别人也能查出来。只是他们没敢飞线,怕把板子弄坏。”
张永发摇摇头:“不是。这活一些老师傅看过,都说没毛病,让我换板子。换板子多少钱?进口的,得大几百。你这……”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根细细的飞线,又抬起头。
“老弟,你这手艺,值那个价。”
李卫东没接话,说道:“现在,能合作吗?”
张永发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有这技术,意味着需要东西都能挣钱!
他取出两百块放桌子上:“这是修好的费用,不白修。要不你来我店里,工资你说。”
李卫东闻言,哭笑不得。
这张永发还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机会啊。
“张老板,”李卫东收起钱,“如果有板子,可以送我那边修,看损坏情况定价。上面有我的地址和我旁边店铺的电话。”
“行!既然老弟有意自己单干,那哥就不挡你的财路了。”张永发爽快道。
“按你说的办,有板子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但因为边防证问题,只能送到布吉关,你再进来收。
根据你检查的情况再谈价钱。当然,太高我也不会修。
当然,最方便就是你来我这里,当场检测,定价,谈好价格后,你带回去修,修好送来这样最好。”
“可以。到时候你给我电话,我过来收。”李卫东点点头。
“好。这几块你你也检查下,确定下问题和价格。”
“可以。”李卫东觉得这方式也行,现场确定问题再定价,免得后面扯皮。
“不过,张老板,这么放心让我把板子带回去?万一我拿着板子跑了呢?”
张永发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弟,能修这玩意儿的,全华深北也找不出几个。你跑了,我损失这几块废板而已。你留下,以后有的是合作的机会。这账,你自己会算。”
他吐出一口烟圈,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都是老乡,这点信任没有,还做什么生意?”
李卫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检测这四块板子。
十分钟后,李卫东一一跟张永发确定了这四块板子的问题,基本都是主板线路和芯片问题。
然后报出了价格——680!
他自己包维修材料。
这些都是进口设备的板子,李卫东也点出了问题和各自的价格。
平均下来也就一百多块钱。
这年头,一百多已经是不少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对于能买得起进口设备,以及进口设备的价值来说,十分划算了。
张永发确定后,也就同意了。
不修就是废板,花一百多能修好,那就是赚的。将来确定李卫东真能修那些设备,他再送华深北收一些板子。
“那就给你修了。送来后结账。”张永发道。
李卫东点点头,把那几块板子装入盒子里。
李卫东这顺手把飞线的那块板子的线进行封装,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