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书低声抱怨一句。
“两个子公司要上市,一堆事情都要盯着,我走了你肯定得留下啊。”
陈着没好气的说道:“不然我怎么知道集团里最新最真实的消息?”
虽然看似被骂了,但是小秘书有点开心,这意味着大老板在公司依然最最最信任自己。
接下来,陈着就有一搭没一搭和小秘书聊起集团里的状况,其实很多消息,已经有其他下属汇报过了。
但他仍愿意在这样流动的夜色里,用闲聊的语气再问一遍。
并非不信任那些汇报的同事。
现在溯回如同一个缓慢生长的生命体,规模愈大,脉络愈繁,每个派系都有自己呼吸的节奏,每份汇报背后都藏着自己的一套叙事逻辑。
最近,光陈着知道的“内卷内斗”案例已经有十几件了。
陈着没准备严肃处理,甚至还会假装不知道。
有利益的地方一定会产生竞争,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但是古语有云“不痴不聋,不做家翁”,陈着可以不插手,但是一定要在嘈杂中听清主调。
总不能像王石那样,最后被踢出了一手创立的公司,尽管“篡位者”姚振华和陈着关系更亲近,因为他们都是潮汕商会的成员。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石眼光能力本就一般,他太依仗易山这种红色家族的子弟了,一旦他本人被放弃,几乎没办法控制大局。
还是能力不行。
管理,是一门哲学。
管人,是一门艺术。
“陈总,十分钟后到了。”
过了一会儿,开车的马海军出声提醒道。
老马这一点就做得很好,既不过早打扰沉思,也不至于突然到达显得很突兀。
陈着没吱声,似乎在闭目养神。
大概十来分钟后,果然到了华农的门口。
值班室里打盹的保安被明晃晃的车灯刺醒,骂骂咧咧的走出来,正要扬声质问:“干嘛啊……”
结果看见了车标和车牌,他语气顿时一滞,但是被吵醒的怨气仍然存在,于是生硬的开口道:“你们不是学校里的车吧。”
“粤A77777”如果是学校或者学校老师的车,保安不可能不知道。
“对。”
马海军平静的答道:“我们有点事,需要进去一趟。”
其实老马也不知道大老板目的,不过很多时候陪领导,就需要在不明确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帮他应付一些枝枝叶叶的小麻烦。
“……不是学校的车辆,那你们进校需要登记一下身份证姓名和缘由啊。”
保安因为被吵醒,心情依旧不太痛快,所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其实也不是公事公办,这就是学校的规矩。
对正常人而言,本就应该遵守这种规矩。
但这辆车是S600,车牌是粤A77777,这种车搭配这种牌要被勒令下车登记,并且还要说明缘由,多多少少有点打脸了。
试想:
如果这时候马海军转身,把闭眼的陈着吵醒,并且问道:“陈董,我们进去做什么呢?”
那马海军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给陈着开车了。
他不需要这么不能独当一面的下属。
这非常考验随机应变能力,如果不想下车登记,一是联系华农的校领导,但都这个点了,联系谁都非常的不方便。
而且,陈着刚才已经明明白白说清楚了,这是【私事】,非必要无需麻烦其他人。
二是叫嚣着让保安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车?这是什么牌?还要登记你妈啊?
这种不顾身份的粗鲁举动,丢的其实是车主面子,陈着宁愿老马乖乖去登记。
第三种就是像马海军现在这样,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并没有开门下车,也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从储物箱里掏出一叠通行证,递过去客气的说道:
“我们虽然不是学校的车,但是有华农的通行证,车里视线不好,你借着值班室的灯光找一下吧。”
保安不疑有他,把这一叠通行证接过来。
结果,打头的第一张就是“省委大院通行证”。
第二张是“省政府大院通行证”。
第三张是“市委大院通行证”。
第四张是市政府的,第五张是省军区的……
愣是没找到华农的那张通行证,因为这辆车上压根就没有。
但保安已经不敢拦了。
他恭恭敬敬的把一叠通行证还回来,然后飞快的打开道闸,目送S600从身边滑过。
直到尾灯在拐弯处消失,保安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骂自己像头猪,居然敢对这种车讲规矩。
车里,马海军依旧沉默地握着方向盘,仿佛方才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后座上,始终安静的陈着也好像刚刚转醒,他动了动身子,笑呵呵的指挥道:“前面的博物馆右转,那里有片桂树,在边上停下就好了。”
······
(学废了吗兄弟们?学不会也没关系,体验一下这种突发情况下的反应就好了。今晚没了,求个月票。)
第769章、男人的心,究竟有几瓣
凌晨两点半的华农校园,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影了,除了几栋实验室还亮着灯,应该是赶paper的牛马在等着数据结果。
S600在博物馆旁边停好,路灯也在这里稀疏下来,陈着他们下车以后,只觉得周围夜色浓稠,雾气像弥漫的纱,温柔地笼罩下来。
“呼~”
陈着深呼吸一口气,鼻腔里钻进一些冷意,但更多的是还是一种清幽的、甜沁沁的香。
不是一缕,而是一整片,沉甸甸的几乎触手可及。
那是桂花的香气。
眼前就是成排的桂树,树冠饱满,枝干遒劲,看得出是经年养护的上好品种,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能感觉出那种茁壮的生命力。
等到目光逐渐适应了环境,陈着朝着月桂走了过去,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虫鸣,更衬出校园里的幽深与宁静。
马海军和祝秀秀都下意识的跟上,没想到刚走两步,陈着就转过头,不悦的说道:“你们小心点脚下,别把桂花踩烂了!”
老马和小秘书对视一眼。
真是稀奇啊!
在权场商场城府极深的大老板,居然也学林黛玉惜花葬花?
马海军的性格就是相当听话,陈着呵斥一声,他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小秘书因为接触两位老板娘更深,逐渐的猜到了几分缘由。
sweet姐有一只diy的桂花标本盒子,据说花瓣是老板收集的,标本却是微微亲手做的。
老板娘平时宝贝的很,连放寒假回家都要带上,舍不得丢在宿舍。
小秘书看过几次,心里觉得那些花瓣太普通了,细瘦伶仃,颜色淡得近乎苍白,边缘甚至微微蜷着,像是褪了色的旧信笺。
这样的花瓣,落在路边大概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小秘书觉得的没错,这些就是她老板当初在小区门口随意捡的。
但是,陈着已经决定纠正过来!所以才准备重新挑选花瓣,并且亲手制作一个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宋时微不差钱也不缺首饰,普通礼物体现不出心意,陈着才选择这个最质朴却也最耗费心神的方式,并且就从这一片一片的花瓣开始。
至于为什么挑选华农,有两个原因:
一、广州街头路边落下的桂花,那些色泽饱满的,多半已经被阿叔阿婆拾了回去。
那些年纪大的老广,他们觉得万物皆可煲汤,好多东西都没在春风里停留片刻,就已经沉入瓦煲化作一盅清润的甜汤。
二,纵观整座城市,论侍弄草木的用心与专业,还有能比得上这所百年农校的吗?
瞧瞧这些月桂的茂盛模样,连香气都比别处来得绵长,这个选择一定没错。
唯一要小心的是,别把人家的“毕业作业”破坏了。
这在其他院校很罕见,但是在华农再正常不过了,总有研究生辛苦培养的辣椒,好不容易结出成熟的果实,最后一不留神被游人摘走了。
陈着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树干挂着“作业”的记号,这才让马海军不要傻站着了,打开手机灯帮忙照着。
同时让小秘书回车上,找一个洁净的方便袋。
等到小秘书拿着透明文件袋过来的时候,看见了这样一幕:
老马高高举起胳膊,打着两个手机灯,在月桂浓密的影子里切出两片亮区。
而自家老板呢,弯着腰撅着腚,在树下、在草隙、在落叶间仔细的拨弄着。
他的侧脸被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但眉宇间没有丝毫平日里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仿佛此刻天地之间,唯一重要的只有生日礼物。
偶尔直起腰,那也是因为寻找到了满意的落花瓣,笑着和马海军炫耀,开心的像一个孩子。
小秘书突然搞不懂了。
为什么男人,可以先不辞辛苦的跑到首都,送别一个女孩子。
然后又不顾舟车劳顿,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凌晨两三点蹲在草地里,不顾露水打湿衣服和裤脚,就为了给另一个女孩子制作生日礼物?
他赶得及送别,也记得住生日……男人的心,天生就有好几块吗?
每一块都装着不同的人,每一块却又都是填满的。
“男人啊男人……”
小秘书默默在风中,发出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的慨叹。
“祝总,您就别在那里站岗啦。”
这时,不远处传来自家老板的呼喊:“快把袋子拿过来吧,我手心放不下了。”
“来啦来啦!”
被破坏了意境的小秘书,气鼓鼓的走过去,看着老板把花瓣小心捻起,一片又一片的放进袋子里。
犹如对待感情,每一段都郑重其事,每一段又都不留余力。
“你哪怕制作的像个卷笔筒,但是就冲着这份心意,微微肯定当成最重要的珍藏品。”
小秘书咂咂嘴说道:“哪怕以后吵架了、闹别扭了、分开了,只要她看见这个物件,没准就原谅你了。”
“啧!”
陈委员听了,忍不住白过去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叫【以后分开了】,这话要是灵验的话,我就把你调去中软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