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考前99天 第808节

  老陈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很多领导接任后都要换套办公桌椅,寓意“焕然一新,继往开来”,单位里也确实有这笔“耗材损耗”的经费。

  但是陈培松没有,他都没有让后勤人员帮忙,自己接了盆清水,擦了擦座椅就开始办公了。

  水是清的,布是旧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收拾自家卧室。

  要说唯一的不同,第二天陈培松带了一盆绿植过来,这是毛晓琴养在阳台的青叶榕。

  忙碌时间隙抬起头,看见叶子在簌簌地摇,不慌不忙的,仿佛能看到发妻的影子。

  今天迟遇突然找过来,陈培松有点惊讶。

  不是出去买金了吗,我还特意批了半天假,怎么午饭没吃就回来了?

  而且小伙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生气,站在办公室里,身影都被光影衬得有些单薄。

  “小迟,什么事?”

  陈培松不动声色的问道。

  “领导……”

  迟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话,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最后,他才微红着眼眶,仿佛耗尽很多力气的开口道:“我……不打算和栀栀结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迟遇陡然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石破天惊,反而像心底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但是陈培松却怔了一下。

  以他的涵养和阅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知道一定事出有因。

  陈培松并没有急吼吼的询问“怎么了?”

  而是先走过去,轻声的关起门。

  然后,亲自倒了杯温水递给迟遇。

  并且,陈培松也没有再回到那张象征权威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到窗前那组朴素的会客沙发上,又指了指对面的单人位,示意迟遇也坐下来。

  这种“平等对话”的姿态,像是一种安抚,又蕴含着一种倾听的包容。

  果然,迟遇喝了口温水后,心境逐渐的平静下来。

  “陈主任,其实我的家境并不好,父母没读过书,他们也嫌弃我读书多年,没有为家里带去什么收益和帮助……”

  “他们溺爱小弟,所有的要求哪怕是不合理的都会满足,哪怕是买车……”

  “他们威胁不给钱就要来婚礼上闹,我只能给他们一万块钱……”

  迟遇刚开始诉说时,还有一些羞耻与愤怒。

  “但是我知道,这一次要车,下次可能就会要房,这是一个填不满的坑……”

  “所以只要这个婚结了,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顺着我沾上栀栀,污染上她的生活……”

  “所以,我不想结了……”

  “其实,栀栀也不爱我……”

  不过说到这里,迟遇目光已经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澈:“我也想放过她……”

  这是一种做出重大抉择,哪怕痛苦,却自认为正确后的坚定神态。

  陈培松一直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眉宇间越发深沉。

  犹如桌上的青叶榕,安静的很有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陈培松才缓缓的说道:“栀栀是我老领导老邻居的女儿,本身条件也非常出色,我和爱人都非常喜欢她。其实之前栀栀母亲也让我们介绍过对象,只是栀栀意愿不强烈,我们也就没怎么上心了,没想到栀栀母亲的身体突然垮了。”

  说到这里,老陈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年龄也大了,实不相瞒,前阵子我也经历过差点要做爷爷的乌龙,倒也很能理解栀栀母亲在去世前想看到子女安家的心态。我身边年轻人很多,出色又单身没有几个,你是我观察很久后,觉得还不错的人选……”

  “我辜负了领导信任。”

  迟遇深深的垂下头。

  “……倒也不算辜负。”

  陈培松摇了摇头:“你都把钱给你父母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来闹婚,如果你和栀栀真的领证,以她的性格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到处诉说,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你的主动坦白,只是过不了自己道德上的那一关。”

  陈培松视线落在这名下属身上:“我们都看得出你很喜欢栀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这种时候能够守住诚实的底线,压住心中的执念,这一点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只是……”

  老陈苦笑一声:“婚礼都开始筹备了,新郎走了,少个人怎么办?”

  其实对陈培松来说,以他和陈着的资源,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暂时压制住迟遇的“吸血鬼家人”。

  但也只能暂时压制。

  中国是一个很注重“伦理孝道”的社会,也是一个“疏不间亲”的社会。

  外人不宜随意介入他人的家事,很容易吃力不讨好,毕竟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所以迟遇的这个问题,终究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如果栀栀也喜欢迟遇,陈培松肯定会出手周旋,但是本就没什么感情,何必再让晚辈纵身跃入这个火坑。

  这件事也给陈培松提了个醒,以后介绍对象,不仅要了解清楚对方父母的职业,或许还得留个心眼探探家庭各成员之间的关系。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婚礼已经在筹备了,李兰心更是将喜讯告知了部分亲友。

  此时骤然取消,不仅流言蜚语恐难避免,李兰心那十分脆弱的病情,能否承受这般变故?

  老陈一时也觉难以决断。

  他想到了陈着,儿子虽然在感情上不随自己,但已经成长到足以参详世事、提供另一种视角的地步了。

  只是迟遇还坐在这里,陈培松不愿当着他的面交流,免得让年轻人本就沉重的心里再添负担。

  陈培松是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领导,可是这名下属在面对在唾手可得的房子、漂亮的妻子、显耀的前程面前(看在邓栀的面子上,一旦结婚陈培松于公于私都会全力扶持迟遇)。

  他最终选择了放手。

  陈培松完全能理解迟遇产生过的动摇,毕竟这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最终道德经住了诱惑,人品在现实烈火中完成了一次沉默升华,相对于以前“不错”的评价,陈培松反而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不过老陈不会表露出来,而是沉稳的说道:“你先回去工作吧,既然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那就不必瞻前顾后了。人生路还很长,能改的统统叫缺点,不能改的才叫弱点。”

  陈培松相信,年轻人今日能跨过这一关,往后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不过迟遇站起来,并没有离开办公室,似乎还有什么欲言又止的话。

  “还有什么事吗?”

  陈培松心中奇怪,不过面上依旧温和。

  “领导,我想申请去挂职!”

  迟遇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陈培松都始料未及的话。

  陈培松果然愣了一下,甚至比听到他决定不结婚时更为意外。

  要知道这是2009年,如今主动要求挂职的年轻干部,大多是在原单位晋升空间受限,才将基层经历视为一条迂回向上的路径。

  因为乡镇情况相当复杂,许多盘根错节的山头关系不说,还有很多很难沟通的老辈子村民。

  多少挂职干部别说理清工作脉络了,甚至把命丢在山里也屡见不鲜,偏远的地方,不少人家还私藏着旧时留下的土枪呢。

  迟遇这种是“笔试面试双第一”的市委后备干部,尤其是他很快就要升正科了,未来副处也绝非难事。

  市委机关的副处,含金量非同一般,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挂职要求,这是远离权力核心了啊!

  “为什么?”

  阅历丰富如老陈,一时也没能理解这年轻人的心思。

  “因为我现在瞧不起自己。”

  迟遇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灼热:“总以为自己很成熟,没想到遇事还是会慌张,所以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复杂环境锻炼一下。”

  陈培松盯着迟遇打量片刻,但是没有表什么态,而是说道:“你知道现在基层挂职的苦吗?有些地方晚上超过6点,村里就集体断电了。你要一呆至少三年,那不是去调研两天就能回来的地方。”

  “我知道!其实我找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迟遇的眼神,像擦去了雾气的玻璃那般越来越亮:“工作以来我一直在市委这个大平台,接触的所有事都是规整流程,所以面对家里的问题,我也只会逃避和妥协,找不到真正解决的办法。”

  迟遇顿了顿,挺直了在大机关里习惯佝偻的胸膛:“您之前也在一线环境工作多年,我想学习您,看看能不能在真正的人间事里,炼出一身实打实的筋骨!”

  陈培松久久注视着眼前年轻人。

  迟遇没有躲闪,眼底似乎燃着一簇火苗。

  半晌,老陈看懂了他的决心。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个年轻人在撞碎某种规则后,试图亲手重建自我的觉醒。

  先前那份“刮目相看”,此刻悄然转化成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佩。

  “那就去河源吧。”

  陈培松突然说道。

  “为什么去河源?”

  这次轮到迟遇不理解了。

  “河源是我爱人的老家,陈着在那里经营了一片关系网,你去那边工作难度至少能小一些。”

  陈培松笑笑说道:“溯回把某个村所有的水泥路都铺好了,你过去可以作为接收方代表,实实在在分润到一点成绩,对于你起步有好处。”

  “领导……”

  迟遇喉头一哽,猝不及防的关照让他一时语塞。

  “你有这份勇气,我很欣赏。”

  老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挂职手续我帮你解决,期待三年后你以全新的面貌回来,另外……”

  陈培松目光深远,语气凝重如嘱:“挂职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做文章,一定要做好事、做实事、做难事,老百姓心里会有杆秤的……”

  “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

  (我真屌,这本书格局实在太大了。各位老师应该是没想到这个情节,来月票吧!)

第738章、“假新郎”

  四月的广州,午后的阳光已带着明显的热力,连空气中都浮动着初夏将至的微醺气息。

  陈着正陪着俞弦在一家小巧的冰淇淋店里。

  俞弦穿了件宽松的韩版短袖,下身是及膝的百褶裙,膝盖下露出一小段光滑白皙的小腿,在桌下自由自在的伸展着,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她正专心对付着手里那杯缀着草莓和巧克力的冰淇淋,用木勺小口小口地舀着。

  偶尔,她也调皮地挖起一勺,不由分说地塞到男朋友嘴边。

  陈着猝不及防被冰得一激灵,“嘶哈”地吸着气,她就在一旁“鹅鹅鹅”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甜蜜的月牙。

  就在这时,陈着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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