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着打小就坐得住,那会儿在老家,别家孩子都在外头疯跑,就他一个人能在桌前写半天作业。”
“所以才能考上中大……不对,陈着当年分数线是够上北大的。”
……
陈着听着这些夸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没重生呢,有一年春节回河源给表弟讲解数学题。
那个时候还有些“炫耀”的心思,一道数学题故意用好几种讲解思路,最后连微积分知识都用上去了,也不管毛睿听懂听不懂。
想来当时这个小表弟,心里应该是很不爽的吧,没准都在骂自己呢。
“我也没有很聪明,就是平时刷题多一些。”
陈着笑了笑,鼓励的拍拍毛睿肩膀:“这种几何题,等你在不同地方见过它五六回,到时候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条辅助线。不用太着急,也没必要把爸妈的话当成压力。”
毛睿抬起头,厚厚镜片下的目光,投过来感激的一瞥。
陈着对毛睿的感情变了,但是毛睿把这个“中大表哥”当成榜样的心思却一直没变。
没多久毛晓琴从卧室里出来,她已经调整好情绪,招呼着大家准备吃饭,顺便指挥男士们把圆桌台面搬出来。
黄灿灿看到有表现的机会,连忙站起身说道:“阿姨,我要做什么?”
毛晓琴打量一下,其实她只要安心坐下就行,不过看着黄灿灿表现出来的积极性,毛太后就说道:“那你帮我打饭吧。”
“好!”
黄灿灿小跑着向厨房,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外公外婆,还有特意留下来的大舅母。
“妈。”
大舅母凑到外婆身边,小声的打听道:“这姑娘怎么样?”
她那急切的八卦模样,很像刚考完试就缠着老师询问分数的小学生。
外婆不慌不忙剥开一粒瓜子,将仁儿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还可以。”
“那你是认下这个外孙媳妇了?”
大舅母顿时喜上眉梢:“我也觉着小黄不错。工作体面,模样俊,看那身段就是个好生养的,虽说比陈着大几岁,可是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嘛!”
“我没说她适合陈着。”
外婆眼皮都没抬。
“啊?”
大舅母愣了一下:“为什么呀?”
外婆语气平淡:“就是不合适。”
“反正我挺喜欢她的!”
大舅母忍不住提高音量:“要是毛川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我天天被儿媳妇揍都可以。”
“这倒不会。”
外婆瞥了大舅母一眼。
“是吧。”
大舅母立刻顺杆子爬:“我也觉着小黄不是那种会欺负婆婆的人。”
外婆这个小老太太,说话一点都不爱兜弯子:“小黄和陈着不合适,但也不是毛川能配得上的。”
“妈!”
大舅母不乐意的跺脚:“毛川是你亲孙子。”
外婆压根不接这话茬,枯瘦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个红封,慢慢点数着:“一会记得给小黄压岁钱。”
“妈,你不是不看好人家吗?”
大舅母纳闷的问道:“怎么还要给压岁钱?”
“孩子大过年拎着礼物来看我们。”
小老太太掀起眼皮:“你好意思干坐着?”
“也对。”
大舅母虽然又傻又急,但是很听公婆的话,她也掏出红包问道:“按多少的标准给?”
外婆看了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城市,缓声说道:“照陈着女朋友的标准给吧。”
大舅母还以为听错了:“什么?给压岁钱就算了,为什么要那么多?”
要知道二者之间相差好多倍。
广东这边红包向来很少的,如果只是陈着的普通朋友,了不起给个50块,那已经是顶天了。
但要是陈着女朋友标准,第一次见面能少于600?
外婆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大舅母解释这一切原因。
小老太太不是婚姻专家,只是个在山里耕耘了一辈子的农民,她一切的人生道理都来自朴素的土地。
不过越是这样,外婆反而越知道“适配”的重要性。
小黄这个姑娘啊,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奋斗的念头,能力似乎也没有,就像是一株看起来很鲜亮、实际上没什么大用的庄稼。
最适合找块空旷的生地,或者嫁接一个稳定的藤架,让她自由自在的生长。
陈着呢,偶尔路过时施把肥、浇瓢水,便是恰到好处的缘分。
但是!
如果这株庄稼,硬要栽在外孙这块这片熟土上,会让她活得太用力。
外婆以前种过一亩韭菜,只因怜惜它们长得欢实,所以多浇了一点化肥,最后反而都死掉了。
道理是这样的,但小老太太说不出一套套漂亮话表达,最终只能化作最简单的三个字:
不合适!
不过,她又有点怜惜,小黄看外孙讨好又谦卑的眼神。
所以,小老太太摸了摸怀里手镯,这个“名”不能给她。
但是可以往红包里多塞点钱,给个“利”吧。
······
(晚安,求月票。)
第692章、只要你明天还在就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虽然多了一个胸颤姐,但也不会尴尬。
只是大家的表现很有意思,反映出各自对胸颤姐的态度还有“个人修为”。
外公外婆就是端着碗吃饭,他们吃的很少,也不怎么搭理桌上晚辈的话题。
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有点“人来疯”的意思。
他们好像都很中意黄灿灿,不知道是不是在她的身上,体现出一种蓬勃丰满的生命力,预示“多子多福”与“家庭兴旺”。
所以,大舅二舅经常讲些自以为很有趣的笑话。
实际上这些笑话都很老,胸颤姐又不是第一次接触电脑,这些已经包浆的段子,她怎么可能没听过。
但她还是很给面子,每次仍然像是头一回听说那样,配合地笑起来。
陈着尴尬的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这些中年老男人的表现欲啊,真是没救了。
大舅母和二舅母就不断给黄灿灿夹菜,热诚又直接,毫无顾忌表现出对胸颤姐的喜欢。
倒是陈培松和毛晓琴,这两位亲爹亲妈,在客气中又缺乏一些亲昵,保持着合适又恰当的距离感。
偶尔询问一下黄灿灿的工作,连家庭背景都没有深入了解。
“你们台里的领导和主持人,我和薛莹有过一面之缘。”
陈培松中间聊起过一个共同的熟人:“她之前来市委参加过一个晚会,主持风格相当的稳重。”
“莹姐是我们电视台的金字招牌,曾经还获得过全国十佳电视节目主持人。”
黄灿灿自愧不如的说道:“我感觉这辈子都赶不上她的专业水准了。”
陈培松笑笑,温和的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赛道,发挥擅长的风格就行了。”
“小黄,后面有什么职业规划吗?”
毛晓琴也随口插了一句。
“嗯……”
黄灿灿想了一下,她其实可以吹嘘的高大上一点,也可以描述的更有野心一点。
不过念头转了转,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暂时只想把手头的节目做好。”
毛晓琴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过去,淡淡的说道:“沉得住气就很好了,现在很多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你能静下心把眼前事做好,这就是最难得的定力。
胸颤姐把鱼肉递进嘴里,轻轻的嚼着。
陈叔叔和毛阿姨都很会说话,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态度。
但是自打进了陈着家里,不管是刚才在客厅陪外公外婆闲聊,还是在桌上和叔叔阿姨对话,只要他们问起来,黄灿灿都选择了坦诚以对。
毕业于普通的大学院校、平平的工作水准、糟糕的家务能力、躺平的人生心态……
也知道这样不讨喜,但就是不愿意对他们撒谎。
因为对他们撒谎,就好像骗“爸爸”一样。
可是,他们真的不会因此瞧不起我吗?
“毛阿姨。”
黄灿灿犹豫了一下,有点紧张的问道:“我这样活着,是不是不太好?”
餐桌上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大舅二舅他们立刻嚷嚷起来:
“有什么不好!这样不是最舒坦的吗?”
“灿灿,只要一个人不愁吃穿,又不欠债惹事,不给政府添麻烦,这已经很厉害了。”
“人啊,平平顺顺就是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晚上睡觉都睡得香!”
……
这些安慰让胸颤姐心中稍安。
陈培松都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活着,没有模板!”
“嗯!”
黄灿灿重重点头,连刚才失去味道的鱼肉,在嘴里突然都鲜甜起来。
“一会吃完饭,你跟着毛睿他们下楼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