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跟着助理走过去，走到离章俊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前走。
助理说：“章导，人来了。”
章俊转过身来，先跟系主任说了句“我先跟这个学生聊几句”，系主任点点头走开了。
然后章俊的目光落在白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好像他脑子里已经有一张图，现在正在对照实物。
“你叫白宇是吧？”
章俊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不像面试，倒像是在食堂碰见了随便聊两句。
“是，章导，我叫白宇。”白宇把矿泉水瓶换到左手上，站直了身体。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哪里人？”
“榆林的。”
章俊“嗯”了一声，又问：“之前拍过什么戏？”
“拍过一部网剧，演男三号，”
白宇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拍过两个广告，一个是运动品牌的，一个是饮料的。”
“学校里呢？排过什么大戏？”
“上学期排了《雷雨》，我演的周萍，这学期在排《暗恋桃花源》，演江滨柳。”
章俊听到《暗恋桃花源》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问了一句题外话：“你们这版谁来导的？”
“刘天池老师导的。”
“她导得怎么样？”
白宇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挺严的，一个走位能排一下午。”
章俊笑了一下，他接着又问了一句：“《雷雨》那个周萍，你怎么理解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白宇之前没有任何准备。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说：“我觉得周萍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他不敢面对自己。
他想反抗他父亲，但又没有那个胆子，想跟繁漪在一起，但又不敢承担后果。
他一直在逃，最后逃到死路上了。”
这段话说完，白宇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是来面试的，不是来上表演理论课的，说这么多人家导演未必爱听。他偷偷观察了一下章俊的表情，但章俊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章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刚才你演的那个即兴，你演的这个人是在等什么？”
白宇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演。
刚才那场即兴，题目是“等待”，他演的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等，没有台词，没有道具，没有任何提示。
他当时给自己的设定是等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朋友，他没往细了想，只是让自己进入那种期待又不敢太期待的状态。
“我在等一个人，”
白宇说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你觉得他最后等到了吗？”
白宇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演的那个人不知道？”
白宇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他想说“我也不知道”，但又觉得这个答案太蠢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我演的时候没想让他等到。因为我觉得如果等到了，那种高兴是会溢出来的，藏不住。
但我演的这个人，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等不到，所以他的那种等，更像是一种仪式，等本身比等到更重要。”
这段话说完，章俊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白宇看了几秒钟，白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移开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他感觉章俊的眼睛里有某种测量一样的东西，好像在拿他跟某个看不见的标准做对比，但他完全不知道对比的结果是什么。
大概过了五六秒钟，章俊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白宇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点头。
“你把联系方式留给我的助理，”
章俊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回头我让人把剧本发给你。”
白宇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能当场就绷不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的，谢谢章导。”
“行，那你先回去吧。”章俊说完就转身走了。
白宇站在原地，助理递过来一张纸条和一支笔，让他把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写下来。
白宇弯腰趴在旁边的钢琴凳上写，手心出汗，纸条边角被捏出了一个湿印子。
他写完之后把纸条递给助理，助理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说了一句“回头联系你”，然后就跟上章俊走了。
白宇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好几个同学围上来问他章导跟他说了什么。
白宇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他只能含糊地说：“就聊了几句，问了我几个问题。”
“问了什么？是不是定你了？”
“没有没有，就是让我留了个联系方式，说回头发剧本给我。”
“发剧本？那不就差不多了嘛！”
一个同学拍了他肩膀一下：“兄弟你要起飞了！”
“别瞎说，人家说的是发剧本，又不是说定了我。”
白宇把同学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说不定还有好多人要发剧本呢，就是个初步筛选。”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荡——章导说“回头我让人把剧本发给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在考虑用他，还是只是一个礼貌性的流程？
他努力回忆章俊说话时的每一个细节，语气、表情、用词，试图从中分析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章俊那个人太难读了，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你根本没法从他脸上读出任何倾向性。
回到宿舍之后，白宇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室友们都在追问他细节，他实在没心思应付，敷衍了几句就爬上床躺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章俊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几秒钟的对视，像是一台扫描仪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想不出来章俊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满意还是不满意，觉得他有潜力还是觉得他差点意思。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流露，但恰恰是什么都没流露，才让白宇越想越没底。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下章俊以前的选角新闻，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搜了一圈发现，章俊选角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候是试戏三轮才定人，有时候是聊一次就直接定了，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白宇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又想了半天。
他开始回忆自己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有没有哪句话说错了，有没有哪句话说多了，有没有哪句话让人觉得太嫩了。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什么结论都没想出来。
第二天早上室友起床的时候，看到白宇靠在床头，眼下一片乌青，明显一夜没睡。
室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昨晚激动的睡不着觉？”。
白宇摇摇头：“不是，我是担心激动得睡不着。”
室友能理解他的心情：“正常，我要是章导看中，估计也和你一样。别担心，章导就和你聊了，肯定会选择你。”
“借你吉言！”
白宇勉强笑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白宇怀着激动的心情接过，颤抖着问好，却只听电话里的女声说道：“白宇是吧，恭喜你拿到角色，请下个星期周一上午十点过来正式签演员合同，具体细节我们会发邮件告诉你。”
白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349章 狗狗片场历险记
白宇拿到角色的消息很快就在中戏传开了。
同学们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羡慕疯了。大三就拿下了章俊电影的角色，这个起点不是一般的高。
表演系的老师专门在课上提了这事，说白宇同学这次能被章导选中，说明平时的积累没有白费，让大家好好学学。
白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在教室后排低着头，但内心里高兴极了。
青年时期的赵柯定了，接下来就是老年时期的赵柯。
章俊心里早就有了人选，张國立。
张國立跟章俊合作过好几次了，从《来自星星的你》开始，两个人就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
后来章俊担任总导演的华清大学校庆献礼片《百年》，张國立也在其中出演了重要角色。
再后来《火星救援》里，张國立演了中方科学家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份量很重。
接到章俊的邀请，张國立几乎没有犹豫，很痛快的就接下了这个角色。
叶青这个角色的选角相对顺利一些。
叶青是赵柯的初恋女友，在赵柯的人生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两个人青梅竹马，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走到一起，最后在狗狗的撮合下老年再度在一起了。
年轻时候的叶青，章俊找了王子玟。
王子玟是那种气质很干净的女演员，笑起来有一种不设防的天真感，正好符合叶青这个角色少女时期的状态。
王子玟接到邀请非常高兴，此时她已经出演了多部影视剧，还参演过冯大炮的《唐山大地震》，但一直不温不火的。
章俊的戏对她来说是个机会，哪怕戏份不算多，她也痛快的接下了。
老年时期的叶青，章俊找了陈瑾。
陈瑾是实力派的老演员了，演技扎实，气场沉稳，跟张國立搭戏也非常合适。
虽然戏份不多，但这类狗狗电影是国内少见的类型，陈瑾本身也喜欢狗狗，痛快的答应出演这个角色。
还有狗狗转生陈伟警犬那一世的训导员卢岳，章俊想到了范炜。
范炜跟章俊的渊源太深了。
章俊的第一部电影长片《阳光小美女》，范炜就有出演。那是章俊的起步之作，也是范炜摆脱本山大叔影响的一部重要角色。
此后两人又陆续合作了几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