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沿着楼梯往下走，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劉施诗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蔡姐又问我跟你的事了，我没承认。”
章俊回了个“嗯”字，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一楼的门走进晚风里。
二月末的京城晚上依然冷，章俊裹了裹外套，沿着马路往停车场走。
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边一家小饭馆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新春快乐”四个字，墨迹已经有点褪色了。
他看了那张纸一眼，脚步没停。
中國电影市场的黄金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每个人都磨拳擦掌，而章俊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329章 《火星救援》杀青
时间进入三月份，《火星救援》在最后几场补拍戏份之后，正式宣告杀青，转入后期制作阶段。
不过后期制作其实早在影片开拍之时就开始了。
剪辑组随拍随剪，特效组提前介入资产准备，等到全部拍摄素材到位的时候，粗剪版通常已经完成了大半。
所以当马特·达蒙拍完最后一场独自面对镜头录日志的戏，从火星基地布景里走出来，跟所有工作人员握手合影的时候，章俊已经在心里把整部片子的时间轴重新捋了一遍。
他站在茫崖外景地的边缘，风裹着沙尘打在防风外套上，副导演程澈递过来一杯热茶。
章俊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转头问田柯：“粗剪版现在到什么进度了？”
“赫尔墨斯号的内景戏全部剪完了，火星基地的独角戏剪了大概六成，还剩最后两周的素材没整理。”
田柯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按场次排列的时间码。
“NASA总部的戏份是叶总那边在盯，她每周发一次进度邮件，目前粗剪版已经做完了第一轮。”
章俊点点头：“等全部素材到齐之后，先出一版完整粗剪，时长控制在两个半小时以内，超的部份能砍就砍。”
田柯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明白，那马特那边补拍完的素材，也要等回洛杉矶再传过来对吧？”
“对，他那边的工作室有专人负责素材交接，你直接跟美方的剪辑师对接就行。”
章俊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后期主要还是在洛杉矶做。摄影棚这边的活全部结束之后，我下周飞过去。”
他顿了顿：“你留在这边把剩下的素材整理好再回来，不差这几天。”
田柯点点头，转身去找剪辑组的其他人安排了。
章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火星基地外景地——巨大的金属构件被风沙吹得有些褪色，但结构完整，表面磨损的纹路都是美术组一点点手做出来的。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能拍出真实感的火星基地。
他和叶小艺通了个电话，把后期制作的大致安排对了一遍。
环球影业那边已经提前在洛杉矶找好了后期工作室，离工业光魔的办公地点不到二十分钟车程，方便随时过去盯进度。
此外还租了几间剪辑室，配了本地剪辑师和助理，保障中文版和英文版同步推进。
“动效科学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叶小艺问。
“柏舟带队，下周三到。一共十二个人，他们要跟工业光魔那边对接特效资产的分工。”
章俊说：“另外你帮我跟工业光魔的项目经理打声招呼，动效科学做的那部分镜头，流程上必须跟工业光魔走统一标准，输出格式和渲染规范要提前对齐。”
“行，我周一就约他们开会。”
挂掉电话之后，章俊收拾了一下随身的东西，把拍摄期间用的那本写满批注的剧本夹塞进背包里。
里面红笔蓝笔的标注密密麻麻，有些是拍摄时临时调整的走位，有些是后期要跟特效组确认的技术细节。
三月初的京城还在倒春寒，章俊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妍开车来接，车上暖气开得足。
“柏舟那边这两天一直打电话，说想趁你去洛杉矶之前先碰一次。”
高妍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把数字领域那几个工程师的入职手续办完了。
但产线怎么切、哪些环节独立做、哪些环节要等工业光魔出资产，他需要你当面定一下。”
“明早让他来办公室。”
“另外玩好票那边发了份市场报告，”
高妍顿了顿：“说是今年春节档之后，网站在线售票的占比又涨了，他们打算在三四月份做一波线下推广活动，想问问你能不能露个面。”
“具体什么形式？”
“校园点映联动，他们在几个一线城市的高校做观影习惯调查，想拉你做个线上直播聊几句，配合一下品牌曝光。”
章俊想了想：“行，你让他们出个方案，看具体时间怎么安排。但别拖到月底，我下周要去洛杉矶。”
高妍点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早上，柏舟准时出现在宸星影业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PPT。
章俊坐在长桌一侧，翻了几页之后抬头：“你这PPT做得挺认真。”
柏舟笑了一下：“跟数字领域的人学的，他们开会前都做这个，看习惯了就也学着弄了一套。”
“说正事吧。动效科学现在能做多少？”
柏舟翻到第四页，上面列了一张表格：“火星风暴那组镜头里的沙尘粒子，工业光魔那边本来要全包，但我跟他们技术总监聊过之后，争取到了粒子模拟部分的参与权限。”
他顿了顿：“简单的说，他们提供底层渲染框架，我们来做具体的粒子分布演算，最后统一渲染合成。
这个分工方式他们接受，但前提是我们输出的数据格式必须跟他们完全一致。”
“技术上能做到吗？”
“能。”
柏舟说得笃定：“孙宇带人做了一套中间件，可以把我们的输出格式自动转成工业光魔的标准格式，不需要人工调。
目前跑了几组测试数据，兼容性没问题。”
章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柏舟又往后翻了几页，把剩下的分工方案讲完。
动效科学这次能拿到的镜头不多，撑死占全部特效镜头的两成不到，而且大部分是辅助性的粒子效果和背景环境合成。
但这已经是章俊当初跟环球谈判时争取下来的结果了——核心要求从来不是“让中國团队包揽特效”，而是“让中國团队参与进去，学会怎么做”。
“人就这些，产线按你说的走。”
柏舟把PPT合上：“另外还有一件事，数字领域那边有几个做流体模拟的，在洛杉矶那边待了七八年，现在愿意过来。
但人家提了个条件，要有完整的制作环节参与，不想只做外包辅助。”
“怎么，他们想做主力？”
“不是主力，是想从头到尾跟完一个项目，从资产设计到最终合成，完整走一遍流程。”
柏舟说：“在数字领域的时候他们只负责一个环节，做久了也想拓展一下经验。”
章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答应，但有个前提，这几个月先跟着《火星救援》的流程把标准学透。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后面还有科幻项目，到时候给他们完整参与的机会。”
柏舟应了一声，收拾东西走了。
章俊坐在会议室里没动，桌上摊着柏舟留下的那摞PPT，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动效科学目前的团队规模和人员构成。
数字领域那十几个工程师的加入之后，动效科学的特效团队总人数已经接近七十多人，不算大。
但对于一家成立不久的本土特效工作室来说，这个扩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这些人不只是为了《火星救援》招的，他们是章俊后面所有科幻项目的技术储备。
第330章 我很忙
去洛杉矶之前，章俊先和叶秉诚见了一面。
诚信集团总部在津门，不过在京城也分公司，叶秉诚在这里也有办公室。
从他的办公室落地窗看出去，东三环的车流正在早高峰里缓慢蠕动，远处的国贸三期还在施工，塔吊的轮廓戳在天际线上，像一根没拔干净的钉子。
章俊到的时候叶秉诚刚开完一个内部会议，秘书泡了两杯茶端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叶秉诚坐在沙发里，面前的小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好的数据表格，章俊认出来那是他让叶小艺转交的那份春节档分析报告。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
叶秉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数据本身不希奇，稀奇的是你写的结论部分。
你说春节档未来会爆发，依据是什么？就靠今年这几天的涨幅？”
章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自己那份表格也摊开，翻到第二页，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据。
“今年春节七天总票房五亿出头，比去年涨了将近七成。这个涨幅不是靠一两部片子拉出来的，是全市场的普遍上涨。”
他抬起眼看着叶秉诚：“一线城市的影城增幅是三成左右，三四线城市普遍翻倍，有些甚至是翻了两倍。
这说明什么？说明过去春节不进影院的那部分观众开始动了。
走亲访友之后，或者不想走亲访友的那批人，开始把看电影当成一个选项了。”
叶秉诚没接话，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听章俊继续说。
“而且三四线城市的增幅远高于一线城市，这个信号很明确：春节返乡的人口流动在改变票房结构。
平时这些人在一线城市打工，看电影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一回到老家，这种习惯也会跟着带回去。
但老家的影城数量不够，场次不够，所以上座率才会这么高。”
章俊说完停了一下，给叶秉诚留出消化的时间。
叶秉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怎么做？”
“明年的春节档，我想放一部片子进去。”
章俊说得直接：“题材是喜剧，带一点奇幻元素，合家欢类型。制作成本不会太高，四千到五千万之间，周期三个月左右。”
“什么剧本？”
“还没定，正在创作中。”
章俊说：“但我心里有一个方向，回头你看了剧本再说。
今天找您主要是两件事：第一，诚信院线明年的春节档排片策略要提前定，不能再像今年一样只排一两部进口片和贺岁喜剧，得留出核心黄金场次给国产头部项目。”
“第二件呢？”
“第二件，我想跟诚信院线签一份春节档的排片保底协议，我确保片子上映前的宣发力度不弱于国庆档的水平，你给我保障首周排片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五。”
叶秉诚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立刻答复。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章俊也没催，靠在沙发背上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秉诚把茶杯放下，说：“排片的事我能定，院线这边可以给资源倾斜，但观众不买账的话，我也没办法帮你兜底。”
“没问题！”
章俊笑了笑：“我手上的片子还没翻过车，您放宽心。”
叶秉诚点点头，算是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