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卢克走进来，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孩子见到父亲时特有的雀跃，喊道：“爸爸！你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吗？”
卢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地说道：“爸爸在。没事的。爸爸在这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他看了一眼卢克和泰莎，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做手术？”
卢克毫不犹豫地说道：“医生，我们要做手术。一定要做手术。我要让我的女儿好起来。”
医生点了点头，翻了一下病历，然后抬眼看着他们，语气依然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可以。
但是你们需要准备好手术费用。这台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一共在五万美金左右。”
五万美金。
当这个数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卢克和泰莎同时愣住了。
泰莎捂住了嘴，卢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
五万美金，对于绝大部分美利坚底层民众来说，都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卢克艰难地开口问道：“医生……能便宜一些吗？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卢克这辈子攒下来的钱，加上刚才发的奖金，总共也就七八千美金左右。
作为一个最底层的黑人，一个帮派的外围打手，能攒下这么多钱已经是他拼了命省出来的。
但他离五万美金还差得太远太远。
医生摇了摇头，脸色没有什么波动，语气依然很冷淡，说道：“这不是在二手市场买东西，还能讨价还价。这是医疗体系的定价，我没有权利给你减免。
如果你有医疗保险的话，倒是可以申请报销。”
卢克和泰莎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补助，哪里有钱买医疗保险。
他们都是最底层的穷人，每个月挣的钱勉强够生活，哪有多余的钱去交医保？
卢克突然想到老板给自己买了医疗保险，他连忙问道：“医生！我有医疗保险，我的医疗保险能给我的女儿用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些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麻木，说道：“这当然不可以。美利坚的医疗保险体系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政策。”
他合上病历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尽快做决定吧。
你女儿的病拖得越久越不好，胃里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发展成肿瘤。到那时候，就真的没办法了。”
医生转身走出了病房，留下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卢克和泰莎站在那里，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们没有任何资产，甚至连跟医院贷款和赊账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穷人来说，得病好像就意味着死亡。
小女孩看着爸爸妈妈的表情，有些害怕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问道：“爸爸，妈妈……我会死吗？”
泰莎再也绷不住了。
她冲过去抱住女儿，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她紧紧地抱着那个瘦小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不会的，宝贝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卢克站在旁边，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看着妻子和女儿抱在一起哭泣的样子，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嘿，宝贝。你不会死的。
相信爸爸。爸爸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老板，他很善良。
爸爸去跟他预支工资。他一定会给爸爸预支的。爸爸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命。”
小女孩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她点了点头。
卢克站起身，看了一眼泰莎：“好好照顾女儿。我这就去筹钱。”
泰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的那个新老板……真的会给你借钱吗？”
卢克沉默了一瞬间，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加急促。
卢克坐着地铁，一路赶回了凤梨街。
他快步走出地铁站，踏入凤梨街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道上的人流量明显比平常多了很多，而且那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些面孔，那些神态，那些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部，都是老毒虫的特征。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
他很疑惑，凤梨街明明已经不卖货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瘾君子？
前段时间的人流量明明是一天比一天少，今天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卢克心里的警惕性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
……
酒吧内，维斯特站在吧台后面擦拭着杯子，卡洛斯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看到前厅里乌泱泱的人群，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
他走到吧台前，对着维斯特说道：“今天人好像很多啊。给我来一杯冰镇的威士忌，兑一点梦幻之酒。”
维斯特一边给卡洛斯倒酒，一边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酒吧好像多了很多人。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卡洛斯的目光扫视过去。
他的眼神不像普通人那样只是匆匆一瞥。
他是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观察那些人的。
他能看得出来，绝大部分进入酒吧的人，状态都有些萎靡。
眼神浑浊，面色发黄，有些人还在不停地抽鼻子或者打哈欠。那是典型的瘾君子的状态。
他接过维斯特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咱们酒吧已经很久没有卖过货了，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瘾君子来？”
维斯特也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黑人男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吧台前。
他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颜色俗气的花衬衫，头发编成脏辫，眼眶有些凹陷，嘴角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拍了拍吧台，用一种熟稔的语气问道：“嘿，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货？我想买点货。出得起价钱，只要纯度够高就行。”
维斯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知道吗？凤梨街已经很久不卖货了。凤梨街从此之后不卖任何违禁品。”
那个黑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老板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酒吧，不卖货？我不信。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条子，我是真的想买货。”
他说着，还当着一众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白色粉末，在手里掂了掂说道：“你看，我自己带的。我就剩这一点了，不够我爽的。你这儿真没货？”
维斯特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个黑人又补了一个动作，他直接当着维斯特和卡洛斯的面，把那一小袋白色粉末倒在吧台上，熟练地熟练地吸了进去，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维斯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卡洛斯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冰冷。
按照陈烨定下的规矩，凤梨街所有的酒吧不仅不卖货，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在场子里吸毒。
卡洛斯一把抓住了那个黑人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哪里来的？滚出去。”
那个黑人被抓住手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盯着卡洛斯，语气变得不爽起来：“嘿，你什么意思？我他妈又没在你场子里干什么，怎么了？
老子吸自己的货也不行？你们不卖货，还不让别人吸自己的？”
卡洛斯丝毫不给他面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场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可以滚了。”
那个黑人立刻就炸了。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大声嚷了起来，喊道：“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什么场子这么霸道？你们老大是谁啊？
你们自己不卖货就算了，还不允许客人自己带自己的货来吸？什么意思？
我就没见过美利坚哪个酒吧管这一行的！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这一嚷嚷，立刻把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吧台这边发生争执的一幕。
那个黑人来劲了，继续扯着嗓子喊道：“嘿！大家都来看啊！这老板真奇怪！
不卖货就算了，还不许客人吸自己的货！怎么着？你们这么霸道吗？”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过来。
卡洛斯盯着他，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了，冷声道：“你是来搞事的。”
那个黑人依然在骂骂咧咧：“什么搞事的？我就是一个正常的客人！我只知道你们这里不尊重客人！
不给客人提供货就算了，客人自己带货来还要被你们嫌弃！”
周围的那些瘾君子也开始跟着起哄了。
有人喊道：“我从没去过这样的酒吧！”
有人附和道：“你们这酒吧是怎么做生意的？”
一时间，整个前厅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和指责声。
场面闹得很僵。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白人男人突然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旁边的人立刻惊叫起来，有人喊道：“嘿！有人毒瘾发作了！谁有货？给他来一点！再不给他来货，他快死了！”
那个闹事的黑人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指着地上抽搐的那个男人，高声叫嚣道：“我还有点货，但是这里的老板不给吸啊，怎么办？
老板，快啊！叫你们安保把人扔出去啊！要不然我可救他了！你们不是很屌吗？
不允许有人在你们场子里嗨吗？他现在要死了，我拿货救他，你们会不会把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