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后,何大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何雨柱继续说道:
“她上中学的时候,学校要家长签字,她找我签,我说你签吧,签我的名字,她说老师认得笔迹,不一样怎么办?”
何大清的嘴张着,已经彻底合不上了。
这一刻,一股愧疚感开始席卷何大清的全身。
“她考上中专的那天,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在院里站了很久。我以为她高兴,后来才知道,她在等你,她以为你会回来,可她终究没有等到你回来。”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此刻神色失落的何大清,然后接着说道:
“你问我她还好吗?她不好,她从来没好过,可她从来不说。”
“……”
终于,何大清扛不住了。
何大清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哭出了声,呜呜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跑堂的端着菜走过来,看见何大清在哭,愣了一下。
他赶紧把菜放下,然后走了。
何雨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第176章 这是你欠我们的
“你别在我面前提雨水,你个老家伙,你现在不配。”
何大清的哭声小了一些,手从脸上放下来。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张脸像是被人揉过一样。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柱子,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可我真的……真的想你们。”
何雨柱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气,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到何雨柱面前。
“这个月的二十块,你拿着。”
何雨柱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捏了捏,揣进兜里。
何大清又从兜里掏出一沓肉票,搁在桌上。
“肉票,你带回去,给雨水买点好吃的。”
何雨柱拿起肉票看了看,有七八张,够买好几斤肉了。
他把肉票也揣进兜里。
“你别想我跟你说谢谢,这些都是你应该给的。”何雨柱冷冷说道。
何大清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何雨柱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然后说道:“每个月的二十块,你记住了!要是少一分,我直接去你们机关举报你,到时候别说我不念及父子情。”
何大清连连点头:“少不了你的,少不了你的,你放心好了。”
“……”
父子俩再没说话。
何雨柱吃了两碗饭,三菜一汤扫了个精光。
何大清没怎么吃,筷子动了几次,每次夹一点,放在碗里,又搁下了。
他看着何雨柱吃,眼眶一直是红的。
吃完饭,何大清去柜台结了账。
随后他走到何雨柱跟前,低声说了一句:“走吧,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何雨柱没拒绝。
出了饭馆,何大清领着他走了两条街,到了一家招待所。
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大妈,正在织毛衣。
何大清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开一间房。单人间。”
大妈放下毛衣,看了何大清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柱,没多问,开了票。
何大清付了钱,拿了钥匙,递给何雨柱:“二楼,203!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早点歇着。”
何雨柱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何大清在身后喊了一声:“柱子。”
何雨柱停了下来,但没回头。
“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雨水。”
“……”
何雨柱没说话,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找到203,开了门,然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暖壶里有热水。
何雨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何雨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何大清还站在招待所门口,背着手,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风吹过来,何大清赶紧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背影落寞。
“……”
何雨柱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头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软,是酸。
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最后堵在那儿。
他想起何大清蹲在墙角哭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真的想你们”时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想起他掏出信封和肉票时那双发抖的手。
一丝怜悯从心底生了出来。
何雨柱转过身,坐回床上。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缸子搁在床头柜上。
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不是温暖的笑,是冷的,带着几分自嘲。
“我干嘛去同情一个抛弃儿女的畜生?”
何雨柱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何大清蹲在墙角哭,白寡妇坐在地上哭,大伟小伟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走马灯。
想着想着,何雨柱便睡着了。
……
次日一大早,何雨柱就醒了。
退了房,出了招待所,坐三轮车去了火车站。
买了票,上了车。
绿皮车,硬座,车厢里还是那股煤烟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布兜放在膝盖上。
火车开了。
哐当——哐当——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移。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保定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去了。
德盛街胡同15号,他也不喜欢。
何大清,他不喜欢。
白寡妇,大伟,小伟,他更不喜欢。
“……”
何雨柱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灰扑扑的,麦苗贴着地皮,矮墩墩的。
太阳出来了,照在枯黄的土地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五个小时后,火车到了四九城。
何雨柱拎着布兜下了车,出了站,坐公交车回了南锣鼓巷。
他走进胡同,拐进95号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