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傻强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坤哥不杀我,我这条命就是坤哥的。坤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靓坤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傻强的脸。
“好。”
他转身对大笨象挥了挥手:“带他去包扎一下,然后把戏做足!记住,是冒死逃出去的,不是放出去的。”
“明白。”大笨象扶起傻强,看着昔日的兄弟满身是血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动容。
他忽然明白了靓坤的用意。
傻强出卖了靓坤,这是事实。但靓坤没有杀他,反而给了他一条活路,还让他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这不是惩罚。
这是信任。
因为只有真正信任一个人,才会把“当二五仔”这种任务交给他。
大笨象扶着傻强走出仓库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靓坤一眼。
靓坤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但大笨象知道,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龙头,比任何人都清醒。
……
慈云山。
一栋老旧的唐楼里,灯光昏黄。
陈浩南坐在椅子上,赤着上身,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洇成一片暗红色。
脸上还有几道细碎的刀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大天二靠在墙角,手臂上包着夹板,脸色发白,山鸡则是坐在窗边,脑袋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攥着那把打空了的雷明顿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包皮躺在沙发上,右手腕处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空的。
他的手被砍断了。
包皮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到现在,他也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里是慈云山。
当年他们几个从这里走出去,拜入大佬B门下,以为能闯出一番天地……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带着一身的伤,和一腔的恨。
“叼你老母!”
陈浩南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陈浩南眼睛里全是血丝,怒吼道:“从靓坤老母生日宴开始,就是一个局。”
山鸡不甘又疑惑地抬起头:“南哥,你什么意思?”
“耀哥告诉我的。”陈浩南咬着牙,“他说,今晚铜锣湾,一个差佬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山鸡的脸色变了。
“龙头摆大席,周围居然没有差佬……”大天二的声音发颤,“这他妈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陈浩南冷笑,“除非,有人提前把差佬都支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山鸡忽然明白了。
他们给基哥、韩宾、黎胖子那些话事人每人一百万,让他们什么也别动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在布局,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结果呢?
靓坤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
不但知道,还提前把差佬支走了。
不但把差佬支走了,还在胡同里埋伏了十几个刀手。
从头到尾,不是他们在算计靓坤。
是靓坤在算计他们!
“我操他妈的……”山鸡把喷子往地上一摔,猛地站起来,“靓坤那个王八蛋,老子跟他没完!”
“怎么没完?”大天二抬起头,声音里都带着绝望,“我们几个现在这副鸟样,估计连慈云山都出不去,拿什么跟他没完?”
“那就等死吗?”山鸡吼道,“B哥的仇不报了?包皮的手白断了?”
没人说话。
包皮忽然开口了。
“我要杀了靓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一种超越了这一切的、冰冷的杀意。
“我要亲手杀了他!”包皮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断掉的右手腕,嘴角抽动了一下,“用剩下这只手。”
陈浩南看着包皮,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山鸡第一个抓起喷子,虽然没有子弹,但枪托照样能砸人。大天二抄起一根水管挡在门口,陈浩南站起身把包皮护在身后。
“谁?”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整个人斯文儒雅,像是一个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生意人。
他看了看满屋子缠着绷带的伤兵,笑了一下。
“各位,晚上好。”
陈浩南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来人,目光像刀一样:“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锦荣贸易公司,花锦枝。道上的朋友都叫我花枝。”
陈浩南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大金刚的老七……花枝?”
“正是。”花枝微笑着点了点头。
山鸡和大天二同时变了脸色。
七大金刚,油尖旺一带最大的联盟势力。
七个社团和势力结成的利益共同体,盘踞油尖旺多年,连号码帮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
而花枝,据说是七大金刚里最神秘的一个。
他不打打杀杀,不抢地盘,只做生意。但所有人都知道,七大金刚所有见不得光的钱,都从他手里过一遍,变干净。
一个手上不沾血的人,往往比满手是血的人更可怕。
陈浩南虽然不认识他,但好歹以前经常跟大佬B去油尖旺玩,自然也听说过七大金刚。
“你来做什么?”陈浩南把名片扔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花枝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依然保持着微笑。
又拉开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我来帮你们。”
“帮我们?”山鸡冷笑一声,“我们跟你很熟吗?”
“不熟。”花枝坦诚地摇了摇头,“但没关系。因为我想对付的人,跟你们想对付的人,是同一个。”
陈浩南眯起眼睛:“谁?”
“靓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跟靓坤有仇?”陈浩南问。
“没有。”花枝笑了笑,“不过我二哥跟他有仇!我二哥叫飘哥,洪乐社龙头。前阵子他在尖东的地盘被鬼琛抢了,头马绅士胜被断了脚筋,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鬼琛跟靓坤是一伙的。”山鸡冷冷道,“你想对付鬼琛,所以来找我们?”
“聪明。”花枝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知道你们现在最缺什么。钱,人,家伙,还有情报。这些东西,我都能给你们。”
陈浩南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条件呢?”
“事成之后,鬼琛的地盘,我要三成。”花枝的笑容温和无害,“当然,靓坤的命是你们的,我不跟你们抢。”
花枝这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
并且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也得不到帮助,靓妈已经退回深水埗,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了动静,电话都打不通。陈耀半路回到自己地盘后也失恋了。
而山鸡带来的人基本全受伤了,连夜就回去宝岛养伤。
再去找雷公?
得了吧,真当人家是善人啊?
之前又给钱又给人……早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成交。”最终,陈浩南还是伸出了手。
花枝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更深了。
“南哥,合作愉快。”
……
马尔代夫,马累岛。
阳光,沙滩,碧蓝的海水。
蒋天生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从度假村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个是汤米,一个是阿ken。方婷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碎花长裙,长发披肩,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