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王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全说了。
“骆驼开完会后去了香港仔，他在香港仔有个安全屋，平时不怎么用，这次应该是怕被你盯上才去的。
地址是天水围，一栋三层楼独立屋……他带了大概十几个贴身保镖，都是荷兰那边带回来的老兄弟，一楼住保镖，二楼东边的房间是骆驼本人，三楼是监控室，装了闭路电视探头，可以监控前后门的动静。
前面有个小院子，后院通一条小巷。房子外墙是淡黄色的，门口常年停着两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保镖开的。”马王一口气说完，声音有些哑。
李琛听完没有马上说话。电话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他笑了。
“马王，干得漂亮。”
马王后脖颈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鬼琛的语气不像是在夸奖，更像是在说“你这条狗上道了”。
“琛少，你之前说，干掉龙头，我当龙头？”马王小心翼翼道。
“对，我说过。骆驼死了，东星散了，你在香港仔就是绝对的老大。没人会跟你抢。
乌鸦？他自己都自身难保，金毛虎？脑子不够用，横眉？荷兰那边的人，港岛待不长的……不过我不是让你亲自干掉他，我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你把地址给我就够了，动手的人，我另有安排。”李琛顿了顿，语气轻松得跟聊天气一样。
“放心，你的事，天知地知。骆驼死后，你不但不会有事，还会拿到你应得的那份，香港仔的地盘归你，东星在其他地方的地盘和产业，就按之前谈好的分。”
“好。”马王声音嘶哑。
“那就这样。你安心回香港仔，等消息。”李琛挂了电话。
……
挂了电话，李琛又拿起大哥大拨了莲姐的号码。
莲姐接电话的声音冷静得跟凌晨的气温一样：“琛少，这么晚，有消息了？”
“骆驼在一栋别墅……一楼住保镖，二楼东边房间是骆驼本人，前后门都有车，大概十几个保镖。今晚他刚从总部开完会过去，现在应该还没睡。”李琛简单说了下情况。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你的人手准备好了没？”李琛问。
“随时可以出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莲姐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几度，那个声音不是温柔，是压抑的杀气。
“那就趁今晚，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趁东星的人还没从荷兰到，趁他以为三天后的平山是决战，今晚就送他上路。”李琛把地址和安保细节一一又复述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干掉骆驼之后不用急着撤，他那安全屋里应该有值钱的东西，钱、账本、货单，都拿走……但尸体不用处理，我要他死得明明白白的，让整个港岛都知道骆驼是被人闯进安全屋干掉的。”
“明白。”莲姐只回了一个词。
挂了电话，李琛靠在沙发上伸了个大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
本来还想留着骆驼慢慢玩的，毕竟一个老头，直接打死没什么意思，但你非要跟我约架，搞得好像你跟我对等似的。
对等？你配么？你有哪点儿是能跟我对等的？
人没我多钱没我多枪没我多，连脑子都比我差了好几个档次，就这你也敢约我？
李琛满脸不屑，随后又朝卧室喊道：“阿敏。”
“又干嘛？”游敏已经快睡着了，被喊醒的声音里全是怨气。
“过来，我火气有点儿大。”
……
九龙半岛酒店，十二楼套房。
凌晨两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电视没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雾中闪烁。
莲姐穿着一身黑色瑜伽服，光脚站在铺了软垫的地板上，手臂高举过头顶，身体弯成一个弧度，山式转战士式再转半月式，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汗水沿着脖颈滑到锁骨。
瑜伽是她的习惯，在泰国那种地方，女人要多付出一千倍才能站住脚。
她一开始靠的是床上功夫，后来靠的是刀法，再后来靠的是瑜伽练出来的柔韧性，让她在正面对敌的时候比男人更快更准更毒。
但现在她不需要亲自杀人了，她有荣光，还有荣光手下那批从泰北深山里带出来的死士。
她收起了瑜伽动作，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几下脸和脖子，让体温降下来。镜子里的她，眼睛里没有熬夜的红丝，全是冷。
黑色长裤，黑色紧身T恤，黑色皮夹克，没有首饰，没有香水，没有任何会反光、会留味的东西，头发扎成一个紧马尾，用橡皮筋缠了三圈。
床头柜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把黑星手枪和两个弹匣。
她把黑星检查了一遍，上膛，关保险，插进皮夹克内袋，又把一把弹簧刀别在腰后，两个弹匣分别塞进左右裤袋，这才算罢。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转身出门。
……
地下一层停车场，僻静角落，荣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荣光身后站着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衣黑裤，站成一排，安静得像墙上的影子。
“人都齐了？”莲姐扫了一眼。
“齐了。加上你和我，一共十四个人。按照琛少给的地址，安全屋一共有十几个保镖加上骆驼本人，我们人多一个。
但对方是主场，我们是客场，我建议分三组，第一组四个人从正面撞铁门，直接用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扫门锁，两三秒破门。
第二组六个人从后院翻墙进去，切断保镖的退路。第三组，我，莲姐你，另外两个最稳的人，破门后直接上二楼，目标直指骆驼。”荣光直接道。
莲姐看了荣光一眼，点了点头。
“正面，谁带头？”
一个苗族猎户上前一步，莲姐记得他，叫阿赞，枪法在十二个人里排前三。
“后路翻墙，谁带队？”
“我。”一个越战溃兵应声上前。
“好，出发，目标元朗天水围。”莲姐抽出腰间黑星，打开保险。
出了门，就见三辆黑色面包车在停车场门口排成一列。
十二个黑衣人鱼贯上车，荣光坐进第二辆车的副驾驶，莲姐坐在后排，车窗上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队发动引擎，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三辆车鱼贯驶出停车场的坡道。
这个城市最喧嚣的时刻正在退潮。
而莲姐的杀气，才刚刚升起。
……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荣光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莲姐坐在后排闭着眼，黑星握在右手，拇指搭在保险上。
她心里在想一个人。
不是骆驼。
是蒋天养。
蒋天养死的那天，莲姐不在他身边，她在泰国处理帮派的事，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蒋天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情人，是把她从小混混带到华人帮话事人位置上的那个人，没有蒋天养，莲姐现在可能还在泰国底层挣扎。
她找好久，查了无数条线索，最后最大嫌疑人只有一个。
东星。
大概率是东星的人杀了蒋天养。
但不管东星为什么要杀蒋天养，骆驼作为东星龙头，他必须死。
至于东星其他的人……每一个当初参与过这件事的，一个一个来，一个都跑不掉，
鬼琛说得对，趁东星最虚弱的时候，一刀捅进心脏。
根本就不用搞什么花里胡哨，直接杀龙头。
“还有五分钟到。”荣光在车上看了眼手表。
莲姐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她打开弹匣看了一眼，六发子弹，一颗不少，然后把弹匣重新推进枪柄。
“阿赞，正面破门后不要恋战。我们目标只有东星龙头，其他保镖能不打就不打，但如果有人拦路，直接杀掉。”莲姐阴冷道。
荣光侧过头补充：“莲姐，骆驼住二楼东边的房间，琛少的情报说一楼有大概十个保镖分两班轮流巡逻，现在是凌晨，应该在换班的间隙。如果我们够快，可以在一分钟内冲到二楼。”
“一分钟？好像太久了。”莲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确定。
荣光没接话。
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弯。在天水围的路牌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远处可以看到那栋三层独立屋的轮廓，淡黄色外墙，前面停着两辆丰田皇冠，院子里有昏黄的路灯亮着，二楼东边的窗户里透出一丝光线。
骆驼还没睡。
“停车，从这里开始熄灯步行。”莲姐缓缓开口。
三辆车无声地停在离安全屋大概三百米的一个巷口，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黑衣人无声地像液体一样从车里渗出，在凌晨的湿润空气中凝聚成一排黑色的人影。
阿赞带三个人贴着墙往正面走，越战溃兵带五个人绕到后面红砖墙外的窄巷，荣光带着莲姐和另外两个最稳的枪手，蹲在安全屋斜对面的路灯死角，等着前门破开的信号。
莲姐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房间里走动。
骆驼。
她握紧了黑星的枪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然后她做了一个手势。
出发。
三路人马同时消失在凌晨最深最暗的夜色中。
第184章 专业到吃人不吐骨头
阿赞带着三个人从正面摸到铁门外侧，手里的冲锋枪已经装好消音器。
铁门没锁。
这是马王给李琛，李琛再传递给莲姐的消息，骆驼的安全屋从来不锁外门，因为外围有流动哨。
流动哨已经被越战溃兵那组处理了，两个，一刀一个，连声都没吱，阿赞推开铁门，带人猫腰贴墙往正门走。
正门是一扇实木大门，门缝里透着光。
阿赞回头看了眼身后三人，竖起三根手指，倒数。
“三……”
“二……”
“一……”
冲锋枪枪口瞬间对准门锁，“噗噗噗”三声闷响，锁芯碎裂，木屑飞溅，阿赞顺势一脚把门踹开，枪口扫向大厅。
大厅里一个保镖正端着杯咖啡往嘴边送，还没反应过来，阿赞的消音器就“噗”了一声，子弹正中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