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东南亚枪手冲到窗户口往下看,奔雷虎已经跑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追!这扑街中枪了,跑不远。”为首的枪手用蹩脚的粤语骂了句,翻窗就追。
……
东区,炮台山。
大咪正在自己的酒吧里边喝酒,陪着两个妞打牌九,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是东星在东区的话事人,不算五虎之一,但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主要是做人圆滑,谁的面子都给,因此几方势力都跟他关系不错。
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咪刚皱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几个司徒浩南的马仔连拖带拽地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拽了进来。
那人脸色煞白,衬衫全被血浸透了,腹部和肩膀上全是弹孔,血还在往外冒。
是司徒浩南。
大咪一看这模样,牌九直接扔了,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大咪哥,救救我大佬!他被人用AK扫的,何勇哥已经死了!”一个马仔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劈了。
“AK?”大咪瞳孔骤然一缩。
铜锣湾那边不是砍人么?谁他妈在街头用AK啊?
“快,把人抬到后面。”大咪反应极快,转头就朝外面喊。
“皇帝!去给我拉辆丰田海狮过来,要快,不要走大路。”
皇帝是大咪的头马,一个卷毛瘦高个,听到喊声立马从吧台后面跑出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大咪蹲下去看了眼司徒浩南的伤势,肩膀一个洞,腹部两个洞,子弹穿透了肉从后背出去的,血还在流。
但人还有气。
“现在绝对不能去医院,送去医院不是被差佬堵死就是在半路被人阴。”大咪咬着牙道。
“我认识一个地下医生,在观塘那边,等车来了直接送过去。”
几个马仔赶紧把司徒浩南抬到后面的沙发上,大咪让人找了几条毛巾先压住伤口止血,一边压一边骂骂咧咧。
“横眉呢?乌鸦呢?人呢?”大咪转头问那几个马仔。
“大咪哥,我们也不知道啊,打起来之后就乱了,到处都是人,什么东南亚的,什么不知道哪儿来的,到处都在砍,还有人拿枪扫,我们只顾着把大佬拽出来……横眉和乌鸦的人我们一个都没见到。”
“扑街!”大咪一拳砸在桌上。
东星五虎今晚倾巢而出打铜锣湾,横眉司徒浩南乌鸦三路合击。
结果现在司徒浩南身中数枪半死不活,何勇被AK扫成了筛子当场毙命,横眉和乌鸦下落不明。
一残一死两个失踪。
这他妈要是都挂了,东星可就真的元气大伤了。
大咪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骆驼交代。
他只清楚一件事,今晚这一仗,东星输了。
而且输得极其难看。
……
而此时此刻,乌鸦和横眉已经跑到了香港仔。
两个人钻进了一间破烂的茅草屋里,浑身冒汗,穿着的西装皱巴巴的全是灰,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乌鸦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冚家铲!洪兴这群王八蛋不讲规矩啊,不是说铜锣湾就两三百人么?哪他妈来的这么多东南亚刀手?还有拿枪的!街头古惑仔开片谁他妈拿枪扫啊?疯了吧?”
横眉靠在墙角,一手捂着左臂,那里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衬衫袖子都染红了。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到港岛第一战就被打成这副鸟样,说出去他横眉的脸往哪儿搁?水灵十杰的名号往哪儿搁?
他这会一句话都不想说,得先想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横眉迅速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那边很快接了。
“马王,是我,横眉。我跟乌鸦现在在香港仔的山边上,你过来接一下,带人带车。”
“出什么事了?”马王有些诧异。
“铜锣湾出事了,别问那么多,赶紧过来。”横眉咬着牙道。
“行,给我二十分钟。”马王应了一声就挂了。
马王是东星在香港仔的话事人,手里有七八百号人,地盘不大,但也算是个人物。
横眉挂了电话,靠回墙上闭了眼。
乌鸦喘了一会,忽然骂道:“那帮东南亚的刀手到底哪儿来的?砍起人来跟他妈机器似的,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砍完就跑,连废话都不说一句。”
“你知道啊?”横眉没睁眼。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跟你蹲茅草屋啊?”乌鸦骂了句,又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我想起来了!蒋天养就是从泰国过来的,这帮东南亚人会不会就是他摇的?”
“蒋天养不是死了?”横眉睁开眼看过去。
“我怎么知道他死没死?万一就是他的马仔觉得蒋天养是我们东星干的,所以来报仇呢?蒋天养在泰国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一帮狠人,搞几十个枪手来港岛还不容易?”乌鸦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又一拍巴掌。
“说不定还是借刀杀人呢!鬼琛那王八蛋最喜欢这招了,铜锣湾明明就他两三百人,你看看今晚杀出来多少?他要是没安排过,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是乌鸦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随口一说居然差点蒙对了。
莲姐的人就是从泰国来的,一百人,五十刀五十枪,蹲在铜锣湾等着东星和洪兴开打就插进去。
而鬼琛的确就是借刀杀人。
莲姐是刀,龙志强也是刀,铜锣湾的疯猴反而只是个饵,三面夹击东星,洪兴主力调去打南区的古守忠,李琛自己坐在虎头奔里看戏。
棋手永远不下棋盘。
不过乌鸦也就是嘴上聪明了一回,真让他去查去对付,估计又得抓瞎。
这家伙就是莽。
脑子偶尔灵光一下就灭了,属于大部分时间都在梦游的那种。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引擎声和脚步声。
“横眉?乌鸦?没死吧?”马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横眉立马站起身推开门。
月光底下,马王站在茅草屋门口,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寸头,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人,还有两三辆车。
马王上下打量了乌鸦和横眉,一个浑身是汗西装都烂了,一个胳膊上还在流血,狼狈到了极致。
“怎么搞成这样?”马王挑了挑眉。
“别废话了,先去你地盘再说。”乌鸦没好气地从茅草屋里钻出来,直接拉开车门上车。
横眉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想说。
马王耸了耸肩,对小弟做了个手势,一群人迅速上车。
车队掉头,往香港仔的方向驶去。
路上横眉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飞快地转着,今晚的局面太诡异了,铜锣湾本来就疯猴两三百人,东星五百多人三路合击,按理说稳赢。
可打着打着莲姐的东南亚刀手从胡同里杀出来了,龙志强的悍匪开着轿车拿AK扫了。
两拨人,谁都不认识,各打各的,但目标全是东星。
这不叫巧合,这叫布局。
横眉不是傻子,他知道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盘。
而最有可能的操盘手就是鬼琛。
可他没证据。
车队开了大约十分钟,眼看就要拐进香港仔的主街了。
然而就在拐弯处,一辆丰田海狮猛然从岔路冲了出来,车头直直撞向马王车队的第二辆车。
“砰!”
两车撞在了一起,在街头撞得七扭八歪,火花四溅,第二辆车的车头直接报废了,里面的人被晃得七荤八素。
马王坐在第一辆车里,被惯性晃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丰田海狮的车门就飞速地打开,几个头破血流的东南亚枪手从车里翻出来,一个个面无表情,手里全是黑星,抬手就打。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
“我他妈……”马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头缩到座椅底下。
这群东南亚人明显也是受伤了的,车祸的冲击让他们也吃了不少苦头,好几个人额头都在流血,可他们的身体素质硬得离谱,翻出来就能开枪。
训练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而这帮人是莲姐的第三组。
他们在追奔雷虎的路上跟丢了目标,正准备撤退,结果在路上撞见了马王的车队。
一看车上好几个脸上写着“东星”的古惑仔,二话不说直接就干了。
莲姐的命令很简单:盯着东星带头的,砍完就撤。
但没说碰到了不能打。
双方立马在街头火拼了起来。
马王的人也有刀也有枪,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出门带家伙是基本操作,一阵乒乒乓乓的对射和砍杀之后,东南亚枪手终究人少,被打退了。
但马王带来的二十几号人,最后只剩下几个能跟着跑出来的。
剩下不是残了就是挂了。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
马王心都在滴血,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心腹啊。
等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马王满脸是血地冲着横眉和乌鸦怒吼。
“你们两个王八蛋!出去接你们一趟,我二十几号人折了十几二十个,这算什么事啊?我地盘上被人当街扫射,明天消息传出去我还他妈怎么混?你们东星必须给我报销损失费!不然不用洪兴来搞我,我自己先干掉你们两个叼毛!”
横眉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乌鸦也是铁青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