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人和钱都在那,跑不了。
让龙志强这扑街多等会,挫挫他的锐气也好。
李琛慢条斯理地撒了泡尿,洗了把脸,这才下楼,在楼下的快餐店里头要了份套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完抹了抹嘴,又叼上根烟,这才坐上天养生的车,往美高娱乐去。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美高娱乐。
李琛叼着烟下了车,从侧门进去,慢悠悠地上了二楼办公室。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龙志强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这悍匪这会的模样,跟昨晚在赌厅里头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脸上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乱七八糟,显然是一夜没合眼,就急着筹钱来赎人了。
看来为了凑这六百万,龙志强这一宿没少折腾。
“你就是龙志强?”李琛走到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叼着烟瞄了他一眼。
龙志强一见李琛进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琛哥。”
“琛哥?”李琛神色玩味,“你才是哥,我受不起你这声哥啊!论年纪你比我大,论辈分你也不知道高到哪去了,你喊我哥,这不是折我寿吗?”
龙志强心里头一抽。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跟刀,字字带刺。
“琛哥说笑了,昨晚的事,是我有眼无珠,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是我龙志强不长眼,冒犯了琛哥您的地盘,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大水冲了龙王庙?”李琛嗤笑一声,“你他妈这水冲得可够猛的,直接把我六百万冲走了。行了,少废话,钱呢?”
龙志强不敢怠慢,赶紧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大旅行袋,“拉开拉链,推到了李琛面前。
满满一袋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琛哥,六百万,一分不少,您点点。”龙志强陪着笑道。
这六百万里头,有一部分是他从周三福那抢来的三百万,剩下的,是他连夜从自己的老本里头抠出来的。
为了凑齐这笔钱,他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掏了大半。
心在滴血,可脸上还得堆着笑。
李琛瞄了一眼那袋钱,没动,朝旁边的阿武打了个响指。
“点钱。”
阿武走过去,拎起袋子,简单清点了一下,回头朝李琛点了点头。“老板,六百万,没错。”
“嗯。”李琛满意地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从悍匪手里抢钱,这感觉是真不错。
自己亲自动手去抢,得提心吊胆地防着差佬,还得费心费力地销赃。
哪有这么轻松?
龙志强这种悍匪,把全港岛的金铺珠宝行都抢了一遍,再把这抢来的脏钱,原封不动地送到他李琛手里。
这才叫坐享其成。
这才叫黑吃黑的最高境界。
“琛哥,钱我都送来了,一分没少。”龙志强见钱点清了,赶紧又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您看,我那个弟弟……现在是不是该放了?”
“我有说过放你弟弟吗?”李琛叼着烟,慢悠悠地瞄了他一眼。
龙志强脸上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琛……琛哥,您不是说,钱到人放,童叟无欺吗?”龙志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钱都送来了,您怎么……”
“我说的是钱到人放,可我没说什么时候放啊。”李琛翘着腿慢条斯理道。
“再说了,你弟弟在我这住得好好的,吃喝不愁,你急什么?”
龙志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鬼琛压根就没打算放人。
这哪是赎人,这分明是把他弟弟当成了拿捏他的筹码。
六百万收了,人还得扣着。
这买卖,做得也太黑了。
可龙志强敢怒不敢言。
弟弟在人家手里攥着,他这会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炸毛。
就在龙志强心里头七上八下,脸色变幻不定的时候,李琛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拍,拍得龙志强浑身一激灵。
“龙志强啊,别这么苦着个脸嘛,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李琛叼着烟,笑嘻嘻道。
“反正你弟弟先在我这玩几天,你别急。我这人最讲义气了,不会亏待他的。等过几天,我有桩大买卖要交给你做,做成了,有你发达的份。到时候我让人把你弟弟好端端地送回去,你看怎么样啊?”
“大……大买卖?”龙志强一愣。
“对啊,大买卖。”
“你不是悍匪么?悍匪有悍匪的用处。这桩买卖,正好需要你这种不要命、下手狠的人。做成了,五五分账。怎么样,这条财路,够意思吧?”
龙志强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大买卖,这分明是要把他绑上鬼琛的船,给他当枪使。
弟弟是人质,买卖是绳索。
一软一硬,把他龙志强死死地拿捏住了。
做,得做。
不做,弟弟没命。
这鬼琛,算盘打得是真精。
龙志强心里头把鬼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万遍,可脸上,还得堆着谄媚的笑。
“琛哥既然瞧得起我龙志强,那是我的荣幸。”龙志强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这就对了嘛。”李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扑街还算上道。”
龙志强强忍着,任由李琛在自己脸上拍来拍去,一声都不敢吭。
搁以前,谁敢这么拍他龙志强的脸,他早就一枪崩了对方的天灵盖。
可现在,他只能受着。
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人家也不是犬,人家是比他更凶的虎。
“行了,具体的买卖,我过两天再通知你。”李琛挥了挥手,“这几天你也别乱跑,老老实实在濠江待着。你要是敢玩失踪,或者敢耍什么花样,那你弟弟……”
李琛没把话说完,只是笑嘻嘻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龙志强浑身一寒。
“琛哥放心,我绝不敢耍花样。”
“知道就好。”李琛重新坐回沙发,叼着烟摆了摆手。
“滚吧。”
龙志强如蒙大赦,赶紧弯着腰,点头哈腰地往门口退。
退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琛已经翘着二郎腿,叼着烟,看起电视来了,压根没再瞧他一眼。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被讹了六百万、被绑上贼船的不是他龙志强,而是隔壁老王。
龙志强心里头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深呼吸,转身带着满脸的血污和疲惫,灰溜溜地走了。
……
李琛叼着烟,瞄着龙志强那灰头土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讥讽。
跟我屌?
打死你们啊!
这帮蛋散,真当自己劫了几个金铺就成了人物了,连自己的场子都敢摸。
现在好了,弟弟丢了,手下没了,六百万搭进去了,还得反过来给他鬼琛卖命。
这就叫不知死活。
不过话说回来,养条疯狗在身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龙志强这种悍匪,亡命徒一个,下手又狠又快又不要命,正经古惑仔干不了的脏活累活,正好交给他去干。
而且现在他弟弟在自己手里,等于是有了根遥控器。
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这种用着,顺手得很。
也不怕他误伤主人。
至于龙志强那些被打散的手下……李琛压根不担心,对龙志强这种悍匪来说,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今天死几个,明天再招几个就是。
说不定他抢完一票,为了独吞赃款,还得反手把自己的手下给做了,来一手过河拆桥,鱼死狗烹。
这种人,从来不缺人手,缺的是会用他的人。
而李琛,恰好就是会用他的人。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李琛叼着烟,慢悠悠道。
只是这疯狗有了,接下来该让他去咬谁,李琛还真没想好。
东星那帮王八蛋?
还是用在别的地方?
这把刀,得用在刀刃上才行,不能浪费了。
李琛眯着眼,叼着烟,慢慢琢磨了起来。
电视里头,赛马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地拔高,一匹黑马在最后关头反超,冲过了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