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没什么恩怨,但高老四跟曹老板有。曹老板的仇就是我的仇,他给我钱给我人给我枪,我给他办事,各取所需,公平交易。”靓坤双手一摊。
李琛突然笑了。
“坤哥,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你想干掉高老四,我也正好想干掉那王八蛋呢。”
靓坤愣了下。
“你也想做掉高老四?”
“废话!你以为我今晚来这儿是替他打仗的?这狗东西从头到尾就是想坑我。让我来压货是假,让我帮他挡枪才是真。”
“他自己的人不行,就把我骗过来当炮灰,你说这种王八蛋不做掉他留着过年啊?过年我都不想跟他吃一桌饭,嫌脏啊。”
再说了,他那条军火线我已经摸清楚了,等大天二的问题解决掉,他高老四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没利用价值的人还活着干什么?浪费粮食啊?”李琛一番话骂骂咧咧。
靓坤愣了好几秒。
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这间破木板房里回荡着,震得房顶的铁皮都嗡嗡响。
“靓琛,你他妈真是跟我一路人啊!全港岛这么多人就你李琛最对我胃口,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吃完饭就砸碗的主儿,砸完了还嫌碗不够值钱。”
“少给我戴帽子,我砸碗起码知道先看看碗值多少钱,不值钱的才砸。你靓坤是不管值不值钱都砸,砸完了还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李琛嗤笑一声。
靓坤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了收了收表情,眼里的笑意没完全退,但底下多了几分认真。
“靓琛,既然你也想做掉高老四,那咱们就合作。我负责准备人手,你负责提供高老四的底细和动手时机。等高老四一死,他的位置我来顶上,曹老板那条线还是我的。跟你之间互不干涉,你的盘子你管,我的盘子我管。高老四以前给你的那些抽成和好处以后全照旧,一分不少。”
李琛叼着烟想了几秒。
靓坤替代高老四,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高老四这王八蛋天天惦记着背刺自己,迟早是个隐患,跟这种人合作,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但靓坤不一样。
靓坤虽然疯,但讲义气这方面还算靠谱,当初还在洪兴那会,靓坤对帮过他的人确实没亏待过。
更重要的是,靓坤在外面几乎就没有朋友。
全他妈是敌人。
当年得罪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还活着呢。靓坤要是没有李琛帮忙,别说杀回港岛了,还没登岸就得被那些仇家联合做掉。
所以靓坤跟自己合作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没得选。
这才是李琛敢当面跟他谈干掉高老四丝毫不避讳的原因,不怕他出卖,因为出卖了也没人信他。
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突然跳出来说鬼琛要杀高老四?
别逗了,人家还以为你诈尸呢。
“行。”李琛把烟头往地上一弹,“合作就合作。不过坤哥,有句话我先说前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谁也别碰谁的盘子。你要是哪天脑子抽了想搞我,那我不介意再帮阎王爷收一次人。”
“以前想对付我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想搞我的人现在全他妈在地底下排队投胎呢。”
“放心吧靓琛,你是帮我报了仇的大恩人,我靓坤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对恩人动刀子。再说了你现在手底下那帮退伍兵那帮杀手,我就是疯了也不敢惹你啊!”靓坤大笑道,一点没有尴尬,反而是四四六六讲清楚的洒脱。
“你知道就好。”李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转头又扫了眼靓坤:“对了,你刚才说不追究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把我外面那些人都做了嘛?几十号人呢靓琛,够我心疼好几天的了。不过既然是你干的那就算了,大家老朋友了计较这个多没意思。”靓坤朝门外努了努嘴。
李琛转头看了眼门外。
岸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有的面朝下趴在沙滩上,有的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
血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见状,李琛没忍住嘴角一扯。
不追究?
你他妈想追究你也没这本事啊!
人都死光了你追究个屁,追究到阎王爷那去啊?
不过这话李琛没说出口,面子还是要给的,刚谈完合作没必要把人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
“走了坤哥,你自己想办法离开这个岛。”李琛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靓琛,改天去濠江喝一杯?”靓坤在后面喊了一句。
“等你把高老四做了再说吧。”
……
出了木板房,海风一吹,带着一股子腥咸味。
天养生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狙击枪还没收。
“老板,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见了个老朋友。”李琛叼着烟往岸边走。
天养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木板房方向。
老朋友?
外面躺了几十具尸体,快艇烧得只剩骨架子还在冒烟,岸上的沙滩都红了半边,里面那个“老朋友”手底下的人被打成筛子一个活的都没剩。
然后你居然跟我说见了个老朋友?
天养生想了下没吱声。
自家老板的社交方式他又不是第一天见了,先把人手下搞光再坐下来喝茶谈合作这种事放李琛身上太正常了。
跟着都麻了。
“上船,回去。”李琛跳上快艇。
三艘快艇先后发动引擎,在夜色中劈开海面朝濠江方向驶去。
阿武坐在第一艘快艇船尾,一直沉着脸。
李琛注意到他上船之前朝木板房那边多看了好几眼。
“你认出来了?”李琛靠在座位上扭头看他。
“老板,那个人是靓坤?”阿武面无表情地问道。
“眼力不错嘛。”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当初在洪兴当龙头的时候我在旺角见过他好几次,后来听说被蒋天生做了掉海里死了,这都多久了,人还活着?”
“活着啊,不然你刚才看到的是鬼?”李琛弹了弹烟灰。
“要是鬼的话靓坤倒是挺适合当的,他活着的时候就够阴了,死了只会更阴。”阿武笑吟吟道。
李琛乐了:“你这话说的,是夸他还是骂他啊?”
“陈述事实。”
李琛没再多说。
不过阿武说的也没错。
靓坤没死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两地又得掀起一阵风浪来了。
在港岛那会靓坤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洪兴内部的外部的全有,哪个不想再补他一刀?
靓坤可不是一般的疯。
这种人活着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不过炸弹归炸弹,只要不炸在自己身上就行。
炸在高老四身上?
那正好。
反正高老四这王八蛋也该死了。
李琛靠在快艇后座上叼着烟看了眼远处的夜空。
满天星星。
跟靓坤合作干掉高老四,让靓坤替代高老四的位置,自己继续两头通吃。
连浩龙那边百分之十的押送费照拿。
靓坤那边的抽成和好处也照旧。
两条军火线加在一起一个月光这一块就能多进账几千万。
而且靓坤比高老四好控制。
高老四是天天想着怎么背刺你,跟这种人合作晚上睡觉都得把刀塞枕头底下。
靓坤不一样,靓坤是疯但不蠢,他知道现在谁才是他唯一的靠山。
没有李琛,他连港岛都回不去,还谈什么报仇?
等以后靓坤的利用价值也没了……那就再说吧。
反正李琛的字典里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五个字。
只有永远的利益。
谁有用就留着,谁没用就处理掉,就这么简单。
……
濠江,高老四别墅。
凌晨四点多,高老四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喝着茶,一直没睡。
他在等消息。
货船从缅甸出发走海路,按脚程算凌晨三四点就该到公海了。之前那几批货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被截的,如果今晚又出事……
高老四不敢往下想。
这批货价值几千万,要是又没了,那他这几个月白干了。
就在这时,徐少爷快步走了进来。
“四爷!货船平安到港了。”
高老四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到了?”
“到了,一箱没少。”徐少爷笑着点头。
高老四脸上的表情从绷着慢慢松了下来,靠到椅背上吐了口气。
终于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