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清楚天养哥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事……要是水房的人真动了手,那些保镖死了,说不定天养哥和神仙可他们只是被囚禁住了,拿来当筹码。水房这帮人没胆子杀龙头,但抓来当人质逼我们出钱出地盘,他们干得出来。毕竟活人比死人有价值多了。”
巴基点了点头:“那我这边继续查?”
“查个屁!”李琛一拍桌子就骂,“还查什么查啊?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尸体在人家地盘上,东南亚面孔的保镖全死了,你还要查什么?查指纹啊?查DNA啊?我们是黑社会不是刑事侦缉啊!今天晚上我就带人动手,新账旧账一起都他妈全算了!”
几个话事人互相看了看。
十三妹率先点头:“琛少说的对,不能等了。等下去蒋先生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洪兴的面子往哪搁?”
韩宾也附和:“水房这帮人欺人太甚,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巴基想了想,也没再反对。
反正以李琛现在在洪兴的地位和实力,他要打谁,根本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
今天来总堂开这个会,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让大家知道一声罢了。
“行。”巴基点头,“需要总堂这边出人吗?”
“不用。”李琛摆摆手,“我自己的人够了。你们就负责善后就行,打完了帮我压消息,别让差佬那边闹太大。”
“好。”
李琛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道:“对了,如果有水房的人跑过来求饶谈和什么的,全给我拒了。不谈,也没得谈。打完了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话事人面面相觑。
巴基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蒋天养不在了,整个洪兴现在真正说了算的人,已经不是龙头了。
是李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
当天晚上,九点半。
李琛站在九龙城据点的天台上,叼着根烟,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
乌蝇带了两百人从佐敦过来,高晋带了三百人从尖东过来,合在一起五百号人,清一色黑衣,手里拎着砍刀铁管棒球棍,站在巷子里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
五百人踩水房。
上次乌蝇带人在水房地盘打下了一条街,这次是直接往纵深打,把水房剩下的几条街全部吃掉。
“大佬!人齐了!”乌蝇在楼下仰着头喊。
“电影道具都到位了,不开拍还等什么时候?”李琛弹了弹烟灰,冲楼下摆了摆手。
一句话轻飘飘的。
但对水房来说,这一句话就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五百人分成三路,乌蝇走正面,高晋走侧面,程锋带着一批人绕后,三路人马同时朝水房的地盘压过去。
水房那边也不是没有防备。
九纹龙之前就让人盯着忠义信和洪兴的动向,今天白天就收到了消息,说洪兴那边有异动,李琛在调人。
九纹龙知道事情不对,立刻让火山和康哥把人全部集结起来,在水房的几条街上布防。
水房这边能打的有一两千多号人,不过分散在好几个区,短时间内能集结的也就六七百。
六七百对五百,人数上水房还占优。
但质量上差远了。
乌蝇和高晋带的人全是跟李琛打过尖东千人火拼的老兵,砍人砍惯了的,出手就没有收着的时候。
水房这边呢?
九纹龙自己确实能打,马交红也不弱,但底下那些马仔就参差不齐了。有几个是练过的,更多的是街上混饭吃的小混混,连把刀都拎不稳。
双方一接触,实力上的械斗差距立刻就体现出来了。
乌蝇满脸疯狂带着人从正面冲过去,第一排直接就把水房的人打得往后退了十几米。砍刀劈在铁管上当当响,有人惨叫有人骂街,血溅在墙壁上在路灯底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乌蝇自己冲在最前面,一把开山刀左劈右砍,跟疯狗似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砍死你们这帮扑街!跟我大佬作对?活腻了是不是?”
高晋那边也不示弱,从侧面切进去,把水房的人分割成了两段,中间的人前后不能顾,被包在里面挨砍。
程锋绕后堵住了退路,水房那些想跑的人跑了没两步就被堵回来了。
三面包围。
跟之前在濠江打蒋天养的拳手是一个套路。
九纹龙收到前线的消息之后,立刻带着马交红和火山赶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两把蝴蝶刀,马交红也是蝴蝶刀,两人杀进人群里确实猛,连续砍翻了好几个人。
九纹龙的功夫是真有两下子的,蝴蝶刀远战没用立马抽出长刀,动作利索干净,刀刀见血,不是那种花架子。
马交红也不弱,一个女人在混战里面跟男人对砍,一点都不怵,被砍了一刀在胳膊上也没吭声,反手就把对面那人的脸划了一道口子。
但两个人能打有什么用?
对面五百人,三面包围,你砍翻十个还有四百九十个等着呢。
水房的人被压着打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溃散了。
跑的跑,躲的躲,有些直接把刀扔了举着手喊不打了。
火山带的那批人更是一触即溃,火山自己都跑了。
他刚冲上去砍了两下,发现对面实在太猛,转头就从巷子里溜了。
典型的光喊不干。
之前在会议上喊得最响要跟鬼琛开打的是他,现在跑得最快的也是他。
九纹龙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哗哗地跑,脸色铁青,但也没办法。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阿龙!撤!”马交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打不过了,人都跑了,再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九纹龙咬着牙,满脸不甘心,但还是被马交红拽着往后巷子里撤了。
水房的几条街,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洪兴的人全部占了。
……
李琛站在天台上,远远看着那边火拼的方向,偶尔能听到惨叫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旁边天养生面无表情地站着,影子靠在栏杆上抽烟。
“老板,打完了。”阿武拿着大哥大走了过来,“乌蝇那边说水房的人全跑了,几条街已经全部拿下。九纹龙跑了,带着他那个马子和几十号人从后巷撤的,没追上。”
“跑了就跑了。”李琛漫不经心道,“九纹龙这扑街有点本事,不过也就这样了。他的人都散了,就算他自己能打又怎么样?一个人跟五百人打啊?他以为他是项羽啊?项羽最后都他妈乌江自刎了呢,他配么?”
“伤亡呢?”
“咱们挂了一个,重伤五个,轻伤二十来个。水房那边挂了十几个,重伤三四十个,跑散了大半。”
“就这?”李琛嗤了一声,“水房也太不经打了,五百人去打都嫌浪费。早知道让乌蝇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一个人砍水房一千个没问题的。”
影子在旁边抽了口烟,没说话。
他知道李琛在扯蛋。
不过自家老板什么时候不扯蛋了?
李琛把烟头弹下天台,看着远处那片被砍得乱七八糟的街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局算是成了。
蒋天养保镖的尸体扔在水房地盘上,洪兴以为是水房动的手。李琛以“为蒋天养报仇”的名义踩了水房,名正言顺,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打完了之后呢?
不管蒋天养到底是不是水房杀的,反正仗已经打了,仇已经结了。
水房这帮人就算以后知道了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事实已经是事实了。
我说你是你就得是。
哪怕你不是,打完了你也得是。
……
而忠义信那边,也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
骆天虹把火拼的事传回来的时候,连浩龙正坐在别墅的书房里抽雪茄。
“龙哥,洪兴跟水房打起来了!”骆天虹一进门就道,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鬼琛带了五百人踩水房的地盘,水房那边被打得落花流水,九纹龙跑了。”
连浩龙抽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骆天虹一脸跃跃欲试,“插旗吗?龙哥我带人去,水房这帮人现在被打散了正是动手的时候!”
“插什么旗?”素素从旁边走过来,笑盈盈道,“送人情的机会。”
骆天虹愣了下,完全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意思。
什么叫送人情?洪兴跟水房打架,跟忠义信有什么关系?
连浩龙也没想叫他明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雪茄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阿亨,阿污。”
两个人从书房角落里走了出来。
阿亨三十来岁,剃了个板寸,穿着件黑色T恤,胳膊上全是纹身。
阿污更年轻一点,二十六七,精瘦精瘦的,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这两个是连浩龙的心腹杀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论动手的能力不比骆天虹差。
“你们两个,带两百人过去水房那边。”连浩龙一字一句道,“帮洪兴的人打。把水房那些还在抵抗的全部赶出去,赶得越远越好。打完了跟鬼琛那边说一声,就说忠义信义气相助,是朋友就得帮忙。”
阿亨阿污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明白。”
两个人转身就出了书房。
骆天虹站在原地,看了看连浩龙又看了看素素,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然后懵逼。“龙哥,你是要……帮鬼琛打水房?”
“对。”连浩龙转过身来,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天虹,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金子不是女人,是人情。你帮了别人一把,别人就欠你一个人情。欠了人情就要还,还不了就得用别的东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