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依附强者的代价。
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其实从始至终你都是他的棋子。
......
铁门推开，日光灯嗡嗡响，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窗户还是用报纸糊死的，整间地下室跟停尸间差不多。
蒋天养被绑在铁椅子上。
双手被铁丝勒在扶手上，铁丝嵌进了肉里，手腕已经磨出了血，嘴里的破布拿掉了，但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加上没怎么吃东西，嘴唇干裂，脸色灰败，整个人跟条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
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铁门推开的那一刻，蒋天养就看到了李琛。
李琛叼着根烟，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方婷跟在后面，看到蒋天养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认识蒋天养。
蒋天生的亲弟弟，洪兴的龙头。
上次见面的时候蒋天养还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手里转着佛珠，派头十足。
现在呢？
像条被踩过的烂泥巴一样黏在铁椅子上，浑身都是血迹和污垢，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全是褶皱和干涸的血斑。
方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琛搂着她的腰没让她退。
“天养哥，别来无恙啊。”李琛笑嘻嘻地走到蒋天养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随后又看着他戏谑道：“怎么现在变成这个屌样了？自己摔的啊？不会摔成这扑街样吧？”
“听说你还把自己的几个心腹头马全部一块给摔死了？摔得好啊！”
蒋天养盯着李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鬼琛！你终于来了！”蒋天养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你这话说的，搞得跟我故意晾你一样……我这不是刚从濠江回来嘛，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要看拳场又要看赌场又要接军火又要打人又要杀人又要泡妞，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时间来看你啊？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来得晚了点，但是诚意是够的。”李琛拍了拍蒋天养的脸，跟拍一条死狗般。
蒋天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
被绑在铁椅子上哪里都去不了。
“你到底想怎样？”蒋天养咬着牙。
“怎样？你说我想怎样啊天养哥？你花了几千万请了两百号人从泰国从越南从柬埔寨大老远跑到濠江来搞我，搞了几天连我一根毛都没碰着，现在问我想怎样？你是不是脑子被铁丝勒坏了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天养哥？你以为你坐在龙头椅子上就真是龙头了？给你面子你才叫龙头啊！”接着一脚猛然踩在蒋天养右臂上。
“啊！”
蒋天养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方婷吓得脸色惨白，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叫什么叫啊？才一条胳膊而已。你不是很猛的吗天养哥？花了这么多钱养了一堆泰国枪手来搞我，那股子豪气呢？怎么一条胳膊断了就叫成这样？丢不丢人啊？我在濠江被上百人打了四次黑枪都没叫过一声，你一条胳膊就叫得跟杀猪似的，你说咱俩到底谁才是大佬啊？”
蒋天养疼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的那些头马心腹全他妈凉透了……趁热都没人要，凉透了更没人要了，还敢跟我屌？你他妈屌得起吗？傻屌！”说完又一脚踹在蒋天养的左腿上。
“咔！”
小腿骨也断了。
“还派人干我，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当靶子啊？你花了这么多钱请了这么多人，结果呢？结果他们全扑街了！我还在啊！”
接着又是一脚。
蒋天养整个人连椅子带人一起往后翻了过去，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方婷已经不敢看了，头扭到一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随后走过去一把揪住蒋天养的头发，把他的脸像拎死狗一样拎了起来，眼中凶光不断闪烁：
“蒋天养，你真以为你是龙头啊？我给你机会你才坐的上去，不给你他妈当时就死在港岛码头了！
你这种人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呢？你连怎么摇都不会，只会在背后咬人。咬人的狗要打死的，你知不知道？”
蒋天养捂着腹部，满脸痛苦，现在他也终于明白当初码头到底是谁派人刺杀的他了。
原来不是靓坤。
目的就是为了让双方互搏，狗咬狗……这王八蛋好狠的心。
从这一点蒋天养也能看出，从他回到港岛还没当上洪兴龙头那一刻，实际上这小王八蛋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不过现在才明白过来早就晚了。
“要杀要剐……随你便……士可杀不可辱！”蒋天养咬着牙道。
“你他妈很有文化啊？”李琛冷笑一声，“还士可杀不可辱？你以为你是文天祥啊？你蒋天养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暗杀自己的手下，折磨自己的亲哥，你跟我说士可杀不可辱？你连条狗都不如的玩意你跟我讲文化？”
说完又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蒋天养躺在墙角，嘴里不断吐血，整个人已经快不行了。
“别急着死啊天养哥，好戏还没开始呢。”李琛笑嘻嘻地转过身，一把搂住方婷的腰把她拉了过来。
方婷被拉到蒋天养面前，整个人都在哆嗦，脸白得跟纸一样。
“认识吧？”李琛对蒋天养笑眯眯道，“你的亲大嫂，方婷啊……说起来你应该感谢她，知不知道当初你亲哥哥蒋天生是怎么被抓的？多亏了你大嫂啊！要不是方婷从中帮忙，哪能这么轻松就把蒋天生拿住？你说大嫂是不是功不可没呢。”
蒋天养躺在地上，血糊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当然知道方婷。
但他一直以为蒋天生是被鬼琛拿下的，没想到……
“对了，说到你哥哥。”李琛又一拍脑袋，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影子，带进来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拽着一个人。
说是拽着，不如说是拖着。
那个人被影子拖进来扔在了蒋天养脚边，像扔一袋垃圾一样。
蒋天生。
或者说，曾经的蒋天生。
他被折磨得已经完全不成人样了。
眼神痴痴傻傻的，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蒋天养看到蒋天生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谁，就算被折磨成这样他也认得出来。
这是他亲哥。
蒋天生。
当初他亲自坐上蒋天生那把龙头椅，然后把失忆的蒋天生关起来……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全用了。
目的就是让蒋天生交出龙头的资源和人脉。
之后也被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活死人。
蒋天养盯着地上那个痴傻的蒋天生，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心疼，是恐惧。
他突然明白了李琛要干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让人把你亲哥找来吗？”李琛蹲在蒋天养面前，枪口在手里转了两圈，笑眯眯道，“因为我觉得你们兄弟俩应该团聚啊！你把你亲哥折磨成这样，我不把你们放在一起让你看看你自己的杰作，你怎么知道你当初有多他妈畜生？”
蒋天养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是兄弟就要整整齐齐嘛，对不对？”李琛站了起来，从腰间掏出那把+7黑星，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转身递给了方婷。
方婷的手在发抖。
不是在发抖，是在狂抖。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哆嗦，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拿着。”李琛直接把枪放到了方婷手上。
黑星沉甸甸的，方婷双手握着都握不稳，枪口在空中乱晃。
“琛少……我……我不……”方婷嘴唇都在哆嗦，说话都说不利索。
“大嫂，很简单的。你看，就这么一扣，砰！就立马搞定了。”李琛笑嘻嘻地把方婷的手抬起来做出了个口型，让枪口对准了地上的蒋天生。
“我……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方婷摇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是吧，大嫂，都来都来了，你说做不到就做不到？你以为我带你过来是干什么的？”李琛语气变得轻飘飘。
“我就数到三。你要是不干他们，那我就干你！”
方婷浑身一震。
“一……”
方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口在空中画着圈。
“二……”
方婷咬着嘴唇，牙齿都咬出血了。
“三。”李琛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方婷咬着牙抬起枪口对准了地上那个痴傻的蒋天生。
“砰！砰！”
两枪。
接着迅速把枪口转向蒋天养。
“砰砰砰！”
三枪。
全打在蒋天养的腹部。
蒋天养咬着牙盯着他，张了张嘴，但听不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