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做人要讲诚信。
李琛靠在酒店大厅新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一手揽着打瞌睡的游敏，一手翻着阿武递过来的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今晚的战果。
枪手解决多少人，拳手解决多少人，拳手重伤多少人，拳手逃散后被追上解决多少人……合计一共一百三十多号人。
加上之前被端掉的那些枪手，蒋天养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两百号人。
放到其他地方都他妈够武装了。
也幸亏这些都是外来人，属于是偷渡人口，没有登记，不然哪怕养了鬼佬文这条狗，也没有这么好解决。
毕竟闹上新闻可是大事儿，哪怕拿棺材板压都压不住。
“我方伤亡呢？”李琛翻到第二页。
“死了三个，都是韦吉祥的人，拳手冲过来的时候被砍的……重伤七个，轻伤十几个，退伍兵那边没有死的，只有两个轻伤。”阿武道。
“三个死了？”李琛挑了下眉，“怎么死的？”
“两个被砍刀砍在脖子上当场就没了，一个被铁管砸中后脑勺，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死了就死了吧。”李琛随意道，“让韦吉祥安排抚恤金，一个人给十万。家里有家人的另外再加三万，以后孩子读书的钱黑龙会包了，每年再额外给五万，给足三年。跟了我的人死了不能白死，这点钱出不起就别混了。”
“好。”阿武记了下来。
“还有那七个重伤的，全送最好的医院。医药费我出，别他妈给人家送什么公立医院排队等死，跟了我李琛就得有个跟了我李琛的待遇，不然以后谁还替我卖命啊？
不过我当老板就是这一点不好，太过心善，太过圣母，手底下的人受了伤还得自己掏钱给人治，你说我这老板当得委不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阿武赶紧道。
“不委屈个屁，你说不委屈是因为花的不是你的钱，要是花你的钱你他妈比我还委屈。”
“那……要不然从我工资里扣？”
“你工资有多少够扣的？扣十年都不够一个人医药费的，行了别废话了，下一件事。”
“港岛那边传来消息，你应该都知道了吧？”阿武继续说道，“天鹰寨他们在机场堵住了蒋天养。蒋天养带着神仙可、犀牛和ET想坐飞机跑路，被堵了。程锋也去了，打了一场。”
“神仙可被阿志剁了一条胳膊，然后被程锋砸了脑袋，犀牛被打死了，ET被剁成了人棍，蒋天养本人没事，天养志按你说的留了活口，现在关在九龙城一个安全屋里……”
李琛神色玩味。
想跑？你跑得了么？
这扑街还真以为他能跑回到泰国去？天真。
从他决定动手杀自己的那一刻起，他的退路就已经被堵死了。
天养志四兄弟在港岛盯了他好几天了，他的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中。一上车就被跟着，一到机场就被堵住。
这就是暗棋的用处。
蒋天养以为这些人不存在，那他们就不存在。
等他发现这些人存在的时候，棺材板已经钉好了。
“神仙可怎么死的来着？”李琛又突然多问了一句。
“阿志先剁了他一条胳膊，然后程锋一锤砸爆了脑袋。”阿武的语气跟汇报天气预报一样平淡。
“程锋那扑街动手倒是挺利索的，平时嘴巴比谁都贱，打起来也不含糊……回头跟他说，今天晚上的差事干得不错，给他加两百块工资。”
“两百块？程锋估计得骂你抠门。”
“他骂就骂，两百都嫌少还想要多少啊？他以为他是谁啊？金牌打手啊？一锤下去就要一万块啊？他怎么不去开碎石场啊？一锤一万他一天能赚好几万了！”李琛不屑道，满嘴都是给他涨两百工资就是龙恩浩荡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一锤确实砸得挺干脆，烂西瓜一样是吧？那就给他加三百吧。毕竟不是谁都能把人脑袋砸成那个形状的，这也算是一门手艺了。”
阿武嘴角抽了一下，倒是默默记了下来。
游敏在旁边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烂西瓜？”
“在说水果。”李琛面不改色。
“大半夜说什么水果啊？”
“你管我说什么呢？你继续睡你的，别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听到没有？”
“谁要掺和你们的事情了？”游敏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靠在沙发上睡了。
李琛看了她一眼，随手把自己的外套扔在了游敏身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阿武看到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
“还有什么事？”李琛又叼起了烟。
“没了。”
“那就好。”李琛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吐了口烟圈，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然后又道：“明天回港岛。”
“明天？”阿武愣了下，“不在濠江多待两天了？拳场和美高娱乐那边还有事没处理完呢。”
“拳场交给王建军，美高娱乐交给李福，都是老人了不用我盯着。赌场开业典礼的事让龙大去办，军火接货的事让韦吉祥先跟徐少爷对接。这些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坐在这里看着。”
“那你急着回去干什么？”
“回去见蒋天养啊。”李琛笑眯眯道，“人家被关在小黑屋里等了我这么久，我要是一直不回去，他还以为我忘了他呢！”
毕竟做人要有始有终的嘛。杀人也得杀干净了不是？蒋天养这种人，不亲自去看看他那张傻鸟脸，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对了，去见面的时候，记得让我叫上方婷。”李琛一拍脑袋又道。
阿武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自家老板做事向来干脆，说走就走，说杀就杀。
蒋天养现在被关在九龙城的安全屋里，等李琛回去亲自审，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再去通知下影子，明天一早的船，全部跟我回港岛，那些枪手分批回去，慢慢走，不用急。。
濠江这边，继续留韦吉祥和王建军守着就够了。”
“好。”
“哦对了，还有件事。”李琛想了想又说道。
“什么事？”
“回去之后，你要做的不是跟我去见蒋天养。”
“那是什么？”
“先去查查弟叔这么死的。这老王八死得太巧了，前脚杀手失败，后脚他就出了车祸，关键撞他的车还跑了，这他妈就能是车祸？这是灭口！”李琛眯起眼睛，隐藏闪烁的凶光。
“能灭这老王八口的人不多，水房内部不可能，他在水房辈分太高，没人敢动他，至于寻常外人……更不可能，半夜两三点钟跑到西环老街上撞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谁会傻逼到干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跟弟叔合伙请杀手的那个人？”阿武试探道。
这猜测李琛不久前说过。
“可能是。”李琛平静道。
“杀手失败了，合伙的那人怕弟叔被我抓了把他给供出来，因此先下了死手，直接灭口。
这人脑子挺好使的，下手也够狠，撞完了还补刀……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多，但我猜得到。”
“谁？”
“你猜猜。”李琛皮笑肉不笑，“一千万杀手费，两人合伙，弟叔出五百万，另一个也得出五百万。你觉得谁有这么大资本能一下出几百万，还能一个电话叫来杀手？”
阿武想了两秒。
“和联胜？新记？东星？”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李琛嗤笑一声，“这群扑街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后转头就砸五百万请杀手来做我。被我搞怕了又把弟叔灭了口，死无对证……阿武，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事都特别聪明？”
阿武沉默了一下。
“不过聪明人也有一个毛病，聪明人做事太干净了，反而显得可疑。”
“弟叔被撞死的时间，刚好是杀手失败之后，对方撞完了还跑了，还补了刀……这种事只有怕被抓的人才做得出来。
毕竟普通车祸谁他妈补刀啊？补完刀还跑？精神病啊？
除非是弟叔以前干了他老婆，才会这么做。
不过这老王八都坐轮椅了，撒尿都费劲，更别说干人老婆了。
只能是合伙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补了刀？”
“天养生刚才说的，他派人去停尸间看了，弟叔身上有刀伤……你觉得有意思不，车祸能撞出刀伤来？”
阿武嘴角动了一下。
“回去之后让程锋去查，他这种阴阳怪气的人最适合干这种事。先别打草惊蛇，慢慢查，查清楚了再说……弟叔合伙人这条鱼养着比杀了值钱，等我把蒋天养的事搞完了，再回头收拾他们。”
“明白。”阿武合上笔记本。
实际上李琛多多少少都已经准确猜到是谁干的了。
应该是和联胜串爆。
因为如果是东星或者新记的人，一个个都有骨气，完全不需要做杀人灭口还他妈杀自己合伙人的事儿。
除非对方没有底气。
除了串爆这蛋散，他也想不到还有谁又大胆又怕死。
李琛靠在沙发上，又吐了口烟圈。
氹仔的天蒙蒙亮了，远处海平面上泛起一道鱼肚白。
来濠江四天，被暗杀了四次。
泰国枪手一次，越南杀手一次，柬埔寨杀手一次，今天晚上又一次。
来一拨死一拨。
蒋天养花了上千万，调动了将近两百号人，到头来一根毛都没碰着，自己反倒被关在了小黑屋里。
弟叔花了五百万请了杀手，杀手死了不说，自己也被合伙人灭了口。
串爆花了五百万，杀手死了，弟叔也杀了，现在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当和联胜的代理龙头……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砸了两三千万要他李琛的命。
结果呢？
李琛叼着烟，看着窗外那道越来越亮的鱼肚白，满脸戏谑。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而那些想要他死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