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又把枪口转向靠在墙角那个。
“说不说？”
那人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刚张嘴想说什么，眼珠子突然往上一翻，脑袋一歪，没气了。
失血过多。
影子又看向地上那个，那人已经疼得翻了白眼，嘴里冒着血沫子，抽搐了几下也不动了。
两个活口一个都没留住。
影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两具尸体一眼。
说不说其实也都无所谓，这帮人大老远从东南亚跑过来搞事，身上肯定有把柄。
要么不知道背后金主是谁，要么全家都在金主手里捏着，就算没死也不会开口。
影子从兜里掏出大哥大拨了出去，没片刻电话就接通了：
“老板，搞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琛的声音传过来：“都死了？”
“二十三个，全死了。抓了两个活口，没来得及开口就断气了。”
“就这？连个活口都留不住？影子你是不是最近手太重了啊？人家还没说话呢你就给人打死了，你是审犯人还是搞屠宰啊？”
“……”影子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算了，死了就死了。这帮蛋散不说也无所谓，反正也是走个形式，又不是不知道是谁干的。”李琛平平淡淡道，“把尸体处理了，扔海里喂鱼，干干净净的，别留尾巴。”
“好。”
“仓库里面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枪也好弹药也好，能用的都拉走。”
“明白。”
“还有，影子。”
“什么？”
“搜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总共搜到了多少把枪，万一这帮扑街带了什么好货过来，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我李琛做事向来节俭环保，废物利用嘛，懂不懂？”
影子挂了电话，转身看了眼满地的尸体和弹壳。
节俭环保。
行吧。
自家老板这种人，杀人搜刮一条龙服务，从不浪费。
影子招了招手，让人开始清理现场。
尸体一具一具地被拖出去，装上早就停在仓库后面的两辆面包车。半个小时后，面包车开到了氹仔南边一个偏僻的码头，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扔进了海里。
“噗通”“噗通”“噗通”
海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快就被夜潮淹没了。
二十三条人命，就这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
第二天一早，蒋天养是被神仙可的电话吵醒的。
“天养哥，出事了。”神仙可飞快简单地说了下情况。
蒋天养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听筒，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仓库的人全部失联了。”神仙可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发了三个信号过去也没有回应。”
蒋天养没说话，手指攥着听筒，指节发白。
“加上昨天白天被干掉的二十个，五十二个枪手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了。天养哥，应该是被鬼琛一锅端了。”
蒋天养攥着听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五十二个枪手。
从泰国调过来的五十二个枪手，每个人他都花了大价钱养着，从训练到装备到偷渡，前前后后砸了几百万进去。
现在一个都没了。
全军覆没。
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原本第一批枪手被灭后，蒋天养就让剩下的人全待在仓库里，别动，之后找机会再动手，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蒋天养把听筒放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佛珠，手指一颗一颗地拨着。
他在想。
不是想怎么办，是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白天那二十个在路上伏击鬼琛，被人反包围打了个措手不及，说明鬼琛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提前埋了伏，在他的人动手之前就把口袋扎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琛从一开始就在等他动手。
从他去总堂摸底的那一刻起，鬼琛就知道了。
不，也许更早。
也许从码头上出现那些东南亚面孔的时候，鬼琛就已经察觉了。
蒋天养手里的佛珠停了。
或许李琛不知道这批人的幕后，但肯定是时时刻刻都在防备。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天养哥？”神仙可在电话那头试探地喊了一声。
“我在。”蒋天养声音不咸不淡，“还有多少枪手能用？”
“港岛这边还有三十来个，正在往濠江赶。”神仙可想了想又道，“不过这批是后备的，装备没有前面那批好，有几个甚至只有短枪。”
“三十个够了。”
“够？”神仙可愣了下，“天养哥，前面五十多个都被人一锅端了，三十个怎么够？”
“不是用三十个枪手去跟他硬碰硬。”蒋天养拨了一下佛珠，“拳手呢？”
“拳手有一百多个，都在那边待命。”
“全部拉过去。”
神仙可愣住了：“全部？一百多个拳手？”
“拳手带家伙，当古惑仔用。三十个枪手负责刺杀鬼琛本人，一百多个拳手负责冲击他身边的人。两面同时动手，他能挡一面挡不了两面。”蒋天养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一次，不管死多少人，他必须死在濠江。”
神仙可咽了口唾沫。
蒋天养已经不是在布局了，这是在赌命，把手里所有的牌全押上去，赌鬼琛死。
赢了，港岛九龙就是他蒋天养的。
输了……
神仙可不敢往下想了。
“天养哥，如果这次还是……”
“没有如果。”蒋天养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去安排吧。”
“好。”神仙可挂了电话。
蒋天养坐在床沿上，佛珠在手里转了两圈，眼中杀意翻涌。
他做了一辈子的江湖大佬，跟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琛这样让他没有退路。
五十二个枪手全军覆没，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蒋天养在洪兴的威信就全完了。
不杀鬼琛，他自己或许就是下一个被杀的。
蒋天养就不会去赌，李琛到底知不知道他才是幕后主使。
没有别的路了。
……
高老四的赌场大皇宫在半岛，三层高的欧式建筑，门口两棵大王椰，金色的招牌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
李琛打着哈欠走进去的时候，徐少爷已经在大厅候着了。
“琛少，里面请。”徐少爷长发络腮胡，穿着件灰色西装，客气得不行。
“你们高爷呢？”
“高爷今天有事不在，让我全程陪同琛少参观。”
“参观？我又不是来旅游的。”李琛叼着根烟，扫了一圈大厅。
大皇宫的规模确实比鱼栏灿的新回力要大不少，装修也阔气，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地上铺的全是手工波斯地毯，赌台整整齐齐摆了三四十张，百家乐二十一点梭哈轮盘什么都有。
高老四是濠江教父，这种排场也正常。
徐少爷一边走一边介绍，从一楼赌厅到二楼VIP到三楼天台包厢，从荷官配置到安保布局，说得头头是道。
游敏跟在李琛后面，这看看那看看，满眼好奇，跟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阿琛，这里好大啊。”
“大有什么用？关键是赚不赚钱。”李琛头都没回。
“你就知道钱。”
“不知道钱知道什么？知道你啊？你值几个钱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值千金嘛，千金小姐，你开心了吧？”
游敏气得想踹他。
李琛也不管她，跟着徐少爷把赌场转了一圈。
说白了，徐少爷今天带他来看赌场，就是画大饼，什么让你打理，让你管……听听得了，那都是场面话。
高老四真正想要的是李琛帮他运军火回来售卖，赌场只是个饵。
管赌场？
管个屁。
管赌场那是帮别人打工，收赌场才是自己的嘛。
早晚把高老四干掉，赌场和军火线全吞了，这才叫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