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鲜大酒楼,十二点整。
李琛的虎头奔刚停稳,左右两辆车也几乎同时到了。
左边那辆是文警司的,右边那辆是梁家辉的。
三辆车停成一排,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文警司先下来,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
梁家辉紧跟着下来,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跟读书人似的。
梁家辉一看到文警司就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马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文sir,好巧啊,你也来?”
文警司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
“嗯。”
梁家辉是司法局的人,文警司是治安司的人。
两个系统,平时碰面的机会不多。
今天同时出现在一个酒楼门口,互相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梁家辉知道文警司是鬼琛的人。
文警司知道梁家辉是摩罗炳的人。
两条狗各为其主。
不过梁家辉的级别比文警司低了好几档,真要论起来,文警司一句话就能让梁家辉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了,梁家辉也不怕。
他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摩罗炳,还有摩罗炳背后的鱼栏灿,鱼栏灿又跟上面某些人有关系。
不然号码帮怎么可能在濠江做到这么大?光靠一个摩罗炳?
不过今天不是比靠山的场合。
今天是谈判。
文警司面无表情,也不打算跟梁家辉多寒暄。
这时候李琛从虎头奔里钻了出来,叼着烟,笑嘻嘻地走过来。
鸟都没鸟梁家辉一眼。
直接搂住了文警司的肩膀:“文警司,辛苦辛苦,大中午的把你叫过来,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文警司笑了下。
两人搂着肩膀嘻嘻哈哈地往酒楼里面走了。
梁家辉站在后面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
来到约定的包厢,门一推开,就见摩罗炳已经坐在里面了。
圆桌主位上,面无表情,背后站着三四个马仔。
摩罗炳一看到李琛嘻嘻哈哈的进来,眼睛就眯了起来。
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毕竟在濠江混了十几年的土皇帝,被一个港岛仔打得裤子都跑丢了一只,现在还得求着对方坐下来谈,这口气不是一般人咽得下去的。
李琛扫了摩罗炳一眼,笑了。
一屁股坐到摩罗炳对面,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哟,炳哥,好久不见。”李琛叼着烟笑眯眯道,“你最近瘦了不少嘛,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啊?”
摩罗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梁家辉赶紧打圆场,坐到中间的位子上清了清嗓子:“李先生,摩罗炳先生,今天大家坐在一起是为了化解误会的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梁sir说得对。”李琛点点头,笑容满面,“我一向和气的嘛。”
摩罗炳盯着李琛,牙齿咬得咯吱响,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李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这几个字说出来,摩罗炳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人撕了一层皮下来。
“哦?你们不对?”李琛歪了下头,满脸惊讶,“哪里不对了?”
“美高娱乐那件事。”摩罗炳咬牙道,“是我手下人不懂事,擅自去砸了你的场子。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李琛哈哈一笑,“处理了就行了嘛。你看我多大度,打完了也没追着你不放。人嘛,谁没个冲动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摩罗炳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李琛在阴阳怪气。
什么“没追着你不放”?你他妈杀了我三十个枪手,炸了我的烂命龙,扫了我半个赌场,你管这叫没追着我不放?
可他不能发作。
鱼栏灿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呢。
忍。
现在还得忍着。
“那现在我们这样。”李琛又叼着烟开口,“既然炳哥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为难你。以后氹仔归我,新口岸归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摩罗炳直接道,没有犹豫。
反正氹仔已经丢了,这不过是认了现实而已。
李琛笑了。
“那赔偿的事呢?”文警司这时候开口了,端着茶杯,不紧不慢。
梁家辉看了文警司一眼,又看了看摩罗炳。
“什么赔偿?”摩罗炳皱眉。
“摩罗炳先生。”文警司的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你的人砸了美高娱乐,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李先生没有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已经很客气了。但经济损失总得赔吧?这也是规矩。”
摩罗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又要钱?
先被打了一顿不说,现在还要他来掏钱赔?
“多少?”摩罗炳脸色阴沉不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百万。”文警司竖起一根手指,“象征性的,不多。”
一百万,对号码帮来说确实不算多,可关键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他摩罗炳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现在还要倒贴一百万?这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濠江混?
可不给又能怎样,文警司还坐着呢。
梁家辉在旁边使劲给他递眼色。
意思很简单:给了吧,别闹了。
摩罗炳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深吸了一口气。
“好。”
“一百万,明天到账。”
“炳哥爽快。”李琛拍了拍手,笑容满面,“那今天就这样了?还是说炳哥不服想要在这儿跟我再打一场?”
“我可以陪你玩玩的,哈哈哈!”
摩罗炳看了李琛一眼,那种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怒火,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忍着气站起来,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就带人离去。
几个马仔跟在后面,脚步声急促地往外跑去。
梁家辉也站了起来,朝李琛和文警司笑了笑:“那就这样了,两位慢聊,我先走一步。”
很快包厢里就剩下两人。
李琛笑眯眯地拍了拍文警司肩膀:“文警司,辛苦了,刚才那一百万呢,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怎么样?”
文警司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嘛。”李琛懒洋洋道,“摩罗炳赔的这一百万,全归你。毕竟,多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啊。”
文警司看着李琛,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百万啊。
上次五百万已经够震撼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一百万。
这加起来都六百万了。
他在治安司干了十五年,攒的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甚至一半都没有。
“李先生,你这……这多不好意思。”文警司嘴上客气,可嘴角已经咧到耳根子了。
“应该的。”李琛轻描淡写道,“我一向佩服文警司这种为社会无偿付出的好差佬!这笔钱就当是做慈善了,支持文警司,以后继续为濠江治安添砖加瓦。”
文警司哈哈大笑,看着李琛是越看越顺眼。
“李先生,你这人真是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你开心就好。”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又简单吃了口东西,这才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酒楼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李琛搂着文警司的肩膀走到停车场。
“文警司,改天再约啊。”
“好好好,随时。”文警司满面红光,跟李琛握了握手。
又收一百万,心情不好那是假的。
文警司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他的车停在停车场靠里面的位子,银色的奔驰。
文警司走到车旁边,掏出钥匙,拉开车门。
刚把一只脚迈进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