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从巷子的暗处走出来。
黑星手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电话亭前面。
两个红棍倒在地上，阿肥已经不动了，阿瘦还在抽搐，嘴里往外冒血沫子，眼睛瞪得老大，两人满脸全是惊恐。
“你……你……”阿瘦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咕噜咕噜的。
影子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没有废话。
砰！
一枪直接补在脑门上。
阿瘦的脑袋往后一弹，彻底不动了。
这时候，电话亭里的听筒传来了一个声音。
“喂？喂？谁啊？这里是号码帮办事处，哪位？”
影子伸手捡起听筒，贴在耳朵上听了两秒。
对方还在那头自报家门：“我是号码帮新口岸堂口的，你打这个号码是找谁的？”
影子冷笑一声。
啪。
挂了。
然后又朝地上两具尸体各补了一枪。
老板的判断是对的，这两个扑街就是想当二五仔。
半夜两点打电话，打给号码帮的人，不是通风报信是什么？
影子收了枪，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两具尸体躺在电话亭旁边，血慢慢往低处流，在路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电话亭里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
另一边，新回力赌场，烂命龙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氹仔那边被洪兴的人扫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才。”电话那头一个马仔的声音在发抖，“阿贵被人追到码头上杀了，海边街全丢了，我们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投了……”
“废物！”烂命龙气得一拳砸在桌上，“一百来号人打你们一两百号人，你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龙哥，对方人太多了啊，我们根本聚集不起所有兄弟。而且……而且他们有些人的刀好像不太一样，似乎是特制的，砍上去没两下我们的刀直接就断了……”
“刀断了？你他妈编故事呢？”
“真的龙哥！好几个兄弟的刀都断了，对面那帮人的刀跟铁棍子一样硬，根本挡不住……”
“艹！”烂命龙气得把电话摔在桌上。
先是新回力被扫，然后美高娱乐反扫了一把……那只是面子上扳了回来，可现在氹仔的地盘也丢了。
一天之内号码帮在氹仔的所有据点全被端了。
这他妈是什么人？这帮洪兴的人是吃了炸药啊？
“冚家铲！”烂命龙从椅子上弹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摇人！”烂命龙朝办公室外面吼了一嗓子，“给我摇十几个枪手过来，今晚就去氹仔把鬼琛干掉，一了百了。”
“可是龙哥，现在都凌晨了……”
“现在！马上！我他妈等不了了！”烂命龙咬牙切齿，“被这帮港岛仔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脸，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先把鬼琛干掉了，美高娱乐也能吞掉！正好省得一个赌场一个赌场地扫了，直接一锅端。”
十几个枪手很快就到了。
烂命龙带着人从办公室出来，风风火火地往停车场走。
“走，上车！”
一帮人乌泱泱地往B2层涌。
烂命龙第一个到了自己的丰田皇冠旁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右手摸钥匙，左手扔了把枪在副驾上。
旁边三四个马仔也分别迅速上了其他几辆车。
烂命龙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轰！
丰田皇冠旁边的车底猛地炸开了一个口子，橘红色的火球从车底窜出来，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冲击波把烂命龙从驾驶座里掀了出去，整个人像个布偶一样飞出了车窗，重重砸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
旁边几辆车的车窗同时碎裂，弹片和碎玻璃像暴雨一样往四面八方飞射。
刚上车的几个马仔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有的被弹片划伤了脸满脸是血，有的被车门夹住了腿动弹不得。
烂命龙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百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低头一看——两条腿还在，但右腿的裤子被炸烂了，腿上全是焦黑的烧伤痕迹。
“这……这他妈怎么回事……”烂命龙面色惊骇，嘴里吐出一口血。
炸弹。
车底有炸弹。
跟靓妈那辆车一模一样的死法。
谁他妈在他车底下装了炸弹？
烂命龙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停车场外围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面包车猛地从入口冲了进来。
四个车窗同时摇下来。
三四个黑洞洞的枪口从窗口伸出来。
烂命龙瞳孔猛缩。
他想动，想爬，想滚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可浑身使不上力，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
“哒哒哒哒哒！”AK的枪声在停车场里炸开，混凝土墙壁把枪声放大了好几倍，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烂命龙的身体被打得一下一下往后弹，胸口、肚子、手臂、大腿……密密麻麻的弹孔在他身上开出来，血飙了一地。
三秒。
枪声停了。
烂命龙趴在血泊里，两只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想骂最后一句脏话。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面包车的引擎又轰了一声，倒车，转向，一脚油门窜出了停车场。
来得快，走得更快。
就跟之前扫新回力赌场一模一样的套路。
烂命龙的那帮马仔惊得魂飞魄散，寒毛倒竖，一个个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有几个本能地想掏枪反击。
可面包车早就跑没影了，连尾灯都看不到。
原地只剩下那辆烧成铁架的皇冠，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还有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烧焦的塑料味，混在一起极其刺鼻难闻。
这一刻没人敢动，也没人说话。
寂静好一会，才有人回过神来满脸惊恐的说了句。
“扑街啊……龙……龙哥……”
“……龙哥好像有点死了……”
……
宾馆内，李琛搂着一个金毛狮王靠在床头上抽烟。
今晚只叫了一个，昨晚两个太猛了，弹药得省着点儿。
大哥大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韦吉祥的：“海边街搞定了，阿贵解决了，街面已经清了，人正在进驻。”
第二次是王建军的：“烂命龙搞定了，人和车一块炸的，建国又补了一梭子，确认死透了。”
收完全部消息，李琛叼着烟没忍住冷笑一声。
“跟我屌？屌啊，打到你们死干死净为止啊！”
“大鸟老板真厉害，就跟床上一样。”旁边的金毛狮王翻了个身，眼神迷离，半懂不懂地用蹩脚的粤语说了一句。
“大鸟老板？好听，太好听了。”李琛大笑，“这外号我真他妈喜欢啊！”
他觉得这外号可比什么九龙打仔王九龙九千岁好听得多了。
一听就知道有内涵有文化和素养。
正准备挂了电话重新来一发，大哥大又响了。
是陈福。
“是我，李先生……”陈福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你又怎么了？”
“治安司的人来了……文警司亲自来的。”陈福咽了口口水，“人就在赌场大厅里等着，看他脸色不太好，估摸着来者不善。”
“文警司？”李琛想了两秒。
治安司是濠江的两大警察系统之一，管的是街面治安，跟港岛的警署和机动部队差不多，文警司应该是这一带的主管级别的人物。
剩下一个则是司法局，管刑事的。
这里的刑事一般都是鬼佬死了，才会出发，不然全是治安司管理。
不过也是，今晚海边街火拼、停车场爆炸加枪击，动静闹这么大，治安司不来人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