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大饼画得好,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蒋天生还愿意跟他说这番话。
落难之时仍然看得起他陈浩南。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蒋生!”陈浩南站了起来,眼圈通红,“你放心!这条命是你给的,我陈浩南死都要保护你!”
蒋天生笑了,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龙五靠在船舱壁上,手里把玩着飞刀,全程一言不发。
他是雇佣兵,对这种“感恩戴德誓死效忠”的戏码毫无兴趣。
在龙五眼里,谁给钱就替谁卖命,蒋天生给了钱他就保蒋天生,等哪天蒋天生给不起了,或者有人出更高的价,那就另说了。
忠诚?
那玩意儿跟荷兰风车一样,风往哪吹就往哪转。
……
阿姆斯特丹,红灯区边上的僻巷。
乌鸦和笑面虎并没有去东星总部报到,他们拐进了一栋灰扑扑的旧楼里,二楼是个赌档。
不大,两张百家乐台子,三张扑克桌。灯光昏黄,烟雾缭绕,几个荷兰华人蹲在角落里搓着牌。
这地方是乌鸦几年前在阿姆斯特丹搞的暗桩,平时用来洗钱和联络人手,东星总部那边都不知道。
“关门。”乌鸦一进来就挥了下手。
马仔把赌档的铁门从里面锁上了,赌台上的几个人也识相地收了牌走了。
乌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墨镜摘了扔到桌上,掏出烟点上。
笑面虎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冻柠茶嘬了一口,皱了下眉,估计已经馊了。
“说吧,怎么搞?”乌鸦吐了口烟,急不可耐。
从港岛飞过来的一路上他就在想这事了,想得心痒痒的,跟猫爪挠似的。
笑面虎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看四周,确认只有他们两个和门口一个马仔之后,低声道:“你急什么?先把情况理一理。”
“还理什么理?直接找人把蒋天生做掉不就完了?”乌鸦不耐烦道。
“你那颗猪脑子能不能动一动?”笑面虎白了他一眼,“在东星总部的地盘上杀蒋天生,杀完之后你怎么跟骆驼交代?骆驼是答应保他的,你杀了他等于打骆驼的脸,你觉得骆驼会放过你?”
乌鸦张了张嘴,没吭声。
“所以不能明着来,要巧。”笑面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蒋天生必须死在‘意外’里,或者死在别人手上。总之不能跟我们扯上关系。”
“第二,蒋天生一死,他那三成赌场股份就是无主之物了,我们拿到股份之后去找骆驼,告诉他蒋天生是被仇家追杀死的,跟我们没关系……股份嘛,既然蒋天生死了,总得有人接手吧?我们是东星的人,不给我们给谁?”
乌鸦眼珠子转了两圈:“有道理,那具体怎么搞?”
笑面虎嘴角翘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
是阿姆斯特丹市中心的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蒋天生这两天肯定要在阿姆斯特丹到处走动,见人谈事什么的。他住的酒店在运河区,从酒店出来往南走有一段窄巷,两边都是老房子,行人不多。”
笑面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找几个小毛孩,溜着旱冰或者骑自行车,在这条窄巷里‘意外’撞上蒋天生。撞的时候制造混乱,然后有人趁乱拔枪把他干掉。”
“枪手?”
“找当地的人。”笑面虎道,“阿姆斯特丹什么人没有?花个两三万欧就能找个东欧佬干这种活儿,干完了直接消失,查都查不到。”
乌鸦听着连连点头,越听越兴奋。
“蒋天生一死,接下来就是善后。”笑面虎继续道,“方婷是蒋天生的女朋友,活的人证!我们把她控制住,逼她指认凶手是陈浩南。”
“陈浩南?”乌鸦一愣,“为什么是陈浩南?”
“你蠢啊?”笑面虎敲了下桌子,“陈浩南是蒋天生的嫡系,他有最大的动机。蒋天生不是刚跟他说了吗?如果躲过一劫就让他当龙头。好啊,那陈浩南干脆直接动手让蒋天生‘躲不过’,龙头之位不就提前到手了?”
“弑主夺位,动机充分,合情合理。”
这消息是在船上收到的。
笑面虎不知道蒋天生跟八指叔谈了什么,但他一直都派人盯着。
乌鸦也听得猛拍大腿:“操!高!真他妈的高!”
“方婷出来指证陈浩南杀了蒋天生,到时候我们拿着这份人证去找骆驼,告诉他新洪兴内部出了叛徒,蒋天生被自己人杀了。三成赌场股份既然蒋天生死了也没有人能兑现了,不如就由我们东星接管。”
“骆驼那边到时候也没话说。蒋天生都死了,股份总得有人管吧?”
乌鸦的眼睛已经放光了。
三成赌场股份。
这值多少钱啊?
几千万?还是几个亿?
以前他乌鸦在元朗收保护费,一年到头也就几百万入账。几个亿对他来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现在这个梦就摆在面前了。
只要蒋天生一死,只要方婷开了口,这笔钱就是他的。
“阿虎……”乌鸦搓着手,面露狂喜,“这事要是成了,你我兄弟二人以后就他妈发了。赌场大股东啊!股东当着当着就能当老板了,说不定以后连赌王那扑街我都不放在眼里!”
乌鸦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了。
穿着白西装坐在赌场VIP厅里,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面前堆着成山的筹码,荷官毕恭毕敬地喊他“乌鸦先生”。
赌客们进场的时候都得先给他鞠个躬。
他就是阿姆斯特丹的赌王。
不,不只是阿姆斯特丹,是整个欧洲华人圈的赌王!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乌鸦是元朗的小混混?谁还敢说东星比不上洪兴?
笑面虎看着乌鸦那副猪鼻子朝天的蠢样,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笑了,不过笑得很淡。
乌鸦在做梦,笑面虎在看乌鸦做梦。
蒋天生死了,赌场股份到手,乌鸦以为自己会成为大老板,可乌鸦不知道的是,笑面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分钱。
乌鸦就是那把刀。
杀蒋天生的刀,控制方婷的刀,跟骆驼谈判的刀。
等刀用完了,刀也就该扔了。
到时候赌场股份是谁的?是他笑面虎自己的。
跟乌鸦有什么关系?这会乌鸦还在那做着他那赌王的美梦呢。
笑面虎端起那杯馊了的冻柠茶,又嘬了一口。
馊是馊了点儿,但不影响心情。
毕竟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嘛。
? 第104章 我是真佩服你的硬气【第三更,求月票求全订】
“琛哥,人找到了。”
阿武推门进来的时候,李琛正翘着腿窝在沙发上翻赛马报,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
“约翰尼?”李琛眼皮都没抬。
“不是约翰尼,那个洪胜是宝叔。”阿武在对面站定,“刘宝全,洪胜二路元帅,五十三岁,现在在尖沙咀一间麻将馆里搓牌。”
“约翰尼呢?”
“查到他家了,宝勒巷十二号三楼,但屋里没人……那扑街被你砍了之后就没回去过,连他老母和妹妹都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跑路跑到连家都不回?”李琛嗤笑一声,“这王八蛋还挺醒目!”
“不过我们已经在收买他的心腹了。”阿武道,“约翰尼手底下那帮马仔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有几个关系不铁的已经在松口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嗯。”李琛把赛马报一扔,“宝叔先弄过来。”
“让谁去?”
“阿华,再带上乌蝇。”李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叼着烟往楼梯口走,又顿了下脚回头看了阿武一眼,“跟他们说斯文一点。斯文,懂不懂?”
“懂。”阿武点了下头。
李琛转身走上了楼。
他说斯文当然不是真的要阿华和乌蝇穿西装打领带,而是别把人弄残了再拖过来了。
宝叔好歹是洪胜的老前辈,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李琛心里还是很尊重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叔父的嘛。
至于乌蝇那边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深水埗。
基哥找到靓妈的时候,这肥婆正在自己的赌档里嗑瓜子看人打牌。
赌档不大,藏在深水埗福华街的一栋旧楼二楼,门口一个铁闸,进去两张麻将台三张扑克桌,烟雾缭绕的跟太平间烧纸钱似的。
自从靓妈遭遇几次枪击后,压力山大,原本200多斤的体重越吃越多也长成了300斤。
吨位更严重了。
“基哥,稀客啊。”靓妈吐了颗瓜子壳,皮笑肉不笑。
“靓妈,好久不见了。”基哥在对面坐下来,笑容满面,先寒暄了两句。
可靓妈不吃这套,瓜子一放就问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基哥也不绕弯子了,把蒋天养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了一遍。
措辞当然做了美化,什么“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港岛的未来”“蒋先生一向敬重你”之类的客套话铺了一堆。
靓妈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
然后冷笑了一声。
“巴基,你帮蒋天养来当说客?”
“不是说客,是牵线搭桥嘛。”基哥赔着笑。
“桥?什么桥?”靓妈胖脸上的笑容没了,“蒋天养把蒋天生赶去荷兰了,现在又来找我谈?谈什么?谈怎么把新洪兴的人一个一个挖走?”
“靓妈你误会了……”
“我误会个屁!”靓妈嗓门立马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瓜子壳蹦了半桌,“蒋天生走之前把深水埗交给我看着,我靓妈拿了他的钱吃了他的饭,就得替他守住这块地盘。蒋天养想从我这里下手?做梦!”
基哥脸色微变,连忙压低声音劝道:“靓妈,你消消气。我也不是逼你,就是帮忙传个话而已,去不去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