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养这个人,城府比海还深。
他在泰国当了十几年土皇帝真不是白当的,跟军阀周旋学来的那套权术,拿回港岛用,港岛这帮人根本不够看。
“行了基哥,别想了。”蒋天养站起来拍了拍基哥的肩膀,“你回去好好守着西环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是……蒋先生你放心。”基哥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还有一件事。”蒋天养叫住他。
“蒋先生请说。”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蒋天养的笑容没变,但语气冷了半度,“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马仔、你的老婆、你的狗……”
基哥浑身一凛。
“明白。”
基哥走了。
客厅里就剩蒋天养和陈耀两个人。
蒋天养叼着雪茄坐回椅子上,闭了下眼。
“阿耀。”
“在。”
“蒋天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打算让骆驼把他送去荷兰。”陈耀道,“东星在荷兰的总部是他最后的避风港了,骆驼也觉得港岛太不安全,打算近期就走。”
“荷兰?”蒋天养睁开眼,嘴角翘了一下,“有意思。”
“你不拦他?”
“拦什么?”蒋天养摇了摇头,“让他去。跑得越远越好。一个龙头离了自己的地盘,那就跟老虎离了山林没什么区别了。”
“到了荷兰,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地盘,没有人手,没有退路。骆驼说了算,他连放个屁都得看骆驼的脸色。”
“到那个时候,他蒋天生还算是什么龙头?”
陈耀听完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实际上不管是蒋天养还是基哥,他们都想错了一件事。
陈耀绝对不是蒋天养一个人的嫡系,也不是蒋天生的底细。
他是蒋家的人。
维护的是蒋家的核心利益。
蒋天生得势的时候,陈耀就是蒋天生最忠诚的左膀右臂。蒋天养回来了,蒋天生失势了,陈耀就毫不犹豫地转到了蒋天养身边。
当初靓坤夺权也是一样。
蒋天生被釜底抽薪了,没有任何价值了,靓坤给了他好处又有蒋天养这条后路兜底,他凭什么不收钱办事?
反复横跳?
三姓家奴?
陈耀对这些标签无所谓得很。
在他眼里从来就只有两件事——活下去,和活得更好。
至于忠诚这种东西?
那得看对谁忠诚值多少钱。
……
南丫岛,一个渔村。
海风从港口的方向灌进来,咸腥味混着晒干的鱼干味道,空气里还带着隔壁阿婆家煲汤的香。
柯志华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袖子挽到了胳膊肘,跟自己的老婆一块洗衣服。
他老婆是个瘦小的女人,脸色蜡黄,前段时间刚动了手术,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但硬是不肯闲着,非得自己洗。
“你别洗了,让小妹来。”柯志华把老婆小英手里的衣服拿过来,“医生说了让你多休息,你怎么就不听呢?”
“没事的,就洗几件衣服又累不到哪去。”小英笑着推了他一下。
旁边的小姨子正踮着脚往竹竿上晾被单,听到这话回头道:“姐夫说的对啊姐,你就别逞强了。”
“你看看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小英笑着骂了一句。
柯志华也笑了。
难得的安宁。
他在宝岛跟着雷公打了这么多年的生打死,什么腥风血雨都见过了,刀枪棍棒,暗杀火拼……每一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自己老婆生病了,他才跟雷公请了假回来。
回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洗衣服晒被子喝汤这些破事儿,比杀人放火舒服多了。
就在这时候,屋里的大哥大响了。
柯志华擦了擦手上的水,起身走进屋里接了电话。
“喂?”
“阿华。”高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气沉得像压了铅。
“捷哥?什么事?”柯志华听到高捷的语气就觉得不对劲了。
“帮主死了。”
“你……你说什么?”柯志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指头差点没攥住大哥大,眼珠子瞪得极大。
“帮主被人杀了。”高捷的声音没有太多波动,“昨天晚上,在别墅里,胸口一刀,当场就没了。”
柯志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才走了不到两天。
不到两天啊!
走之前雷公还在书房里骂忠勇伯没用,还在跟他说要三天之内把蒋天生弄死。昨天还人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凶得跟恶鬼似的。
怎么就突然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柯志华压着声音,手在发抖。
“陈浩南和山鸡。”
柯志华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
“丁瑶带他们来的。本来说是来谈和解的,帮主也答应见他们了。结果两人上了楼,没过多久帮主就死了,他们从窗户跳出去跑了。”
柯志华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两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陈浩南和山鸡绝对不可能杀帮主。”柯志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太清楚山鸡是什么人了,他是我表弟,他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刺杀这种事他做不出来!陈浩南也不行,那扑街做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要是想杀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柯志华这话一听就挺扯淡,大佬逼手下几个最狠的就是山鸡了。
不过他的确知道山鸡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欺师灭祖,山鸡和他都活不了,山鸡是不会连累他的。
“你知道没用。”高捷冷冷道,“现场有不少人看到了,丁瑶亲眼目睹他们两个从帮主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然后就跳窗跑了。你说他们不是凶手,那他们心虚什么?杀完人不跑,难道还留下来喝茶?”
柯志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高捷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事实是什么,现场的证据全指向陈浩南和山鸡,跳窗跑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证,哪怕你是清白的,跑了就等于认了。
“那现在呢?帮主死了之后谁在管事?”柯志华的声音沉了下来。
“丁瑶。”
“丁瑶?”柯志华眉头猛皱,“她一个女人怎么管?”
“帮主死了,忠勇伯在港岛赶不回来,金师爷只管钱管不了人。丁瑶是帮主身边最亲近的人,又是第一证人,她站出来稳住局面,没人敢说什么。”
柯志华沉默了好一阵。
“阿华,你听我说。”高捷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平静变成了认真,“你要是想帮你表弟洗脱嫌疑,那就赶紧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山鸡的表哥,又是帮主的亲信司机!你的话在帮里面是有分量的,你回来了,配合丁瑶把局面稳住了,山鸡的事才有得商量。”
“你不回来的话……”高捷顿了下,“丁瑶是第一证人,山鸡是第一嫌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在场连替山鸡说话的人都没有。”
柯志华攥着大哥大的手指头发白。
“我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
“好,码头我来接你。”
电话挂了。
柯志华站在屋里,盯着墙上挂的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搂着老婆,山鸡和小姨子站在旁边,四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那是三年前在宝岛的海边拍的,那天刚好是老婆的生日。
“阿华?怎么了?”老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柯志华深吸了口气,把大哥大揣进兜里,走出屋子。
“老婆,我得走了。”
“走?你不是刚回来两天吗?”老婆站起身,脸上全是不解。
“那边出了点事,急事,我得赶回去处理。”柯志华走到老婆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她手里,“这些钱你收好,够你和小妹用一阵子了,我处理完就回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小事。”柯志华挤出个笑容,“别担心,你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老婆看着他的眼睛,没再追问。
她跟柯志华过了这么多年了,太清楚丈夫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在骗她。
现在肯定是在骗她。
但她也知道不该追问,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不问。
柯志华又跟小姨子交代了几句,然后拿起一个布包袱就走了。
走出渔村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