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没了，那些话事人一个个都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肯定要开始抢位子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洪兴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总堂里，十二把椅子坐了不到一半。
靓妈在濠江没回来，回来那也是当杀手。
陈耀早就当了二五仔跟着蒋天生跑了，李琛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基哥和太子已经在那儿嘀嘀咕咕了。
基哥看到李琛进来，立马堆起笑容抬手招呼。
“琛少，来了啊，快坐快坐。”
李琛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叼起烟，也不说话，就看着这帮人表演。
“各位，昨晚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坤哥被蒋天生的人打了，掉到海里，生死不明。”太子先开口，看了圈在场的人，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家不可一日无主，洪兴现在群龙无首，外面蒋天生虎视眈眈，虽然蒋天生曾经是洪兴龙头，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大家也清楚……我们没少跟他和他的人火拼，要是再把蒋天生迎回来，说不定他连我们也给干掉。”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去找蒋先生。当然，我说的是泰国找蒋天养。”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确。
蒋天生现在是敌人，那不如找蒋天养来，反正都是蒋家的人，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到时候不管谁赢谁输，都甩不到在场这些人身上。
李琛翘起腿冷笑。
他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更不是不知道太子性格，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番话？
有脑子到以为太子都重生了。
说白了，这话摆明就是有人故意指点他的，表面上是让狗咬狗，实际上是找机会让蒋天养回来。
这叫折中方案，水蛇走路。
“太子说得有道理。”恐龙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蒋天养在泰国帝政军通吃，请他回来，外面那些人谁还敢炸刺？”
“我也这么觉得。”韩宾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坤哥对大家也不薄，可惜了。但洪兴不能一天没龙头，这是实话。”
十三妹坐在角落里没吭声，只是用手指转着个玉扳指，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几个话事人零零散散地附和了几句，说来说去都是在表态，而且默认靓坤已经死了。
李琛一脸戏谑。
这帮人松了口气是真的。
之前寿宴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收了山鸡的钱在靓坤背后捅刀子，靓坤虽然没追究，但那根刺一直在。
现在靓坤要是真死了，刺拔了，他们当然舒坦。
“连死没死都不知道呢，你们就这么想换龙头了？”李琛冷笑出声。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两秒。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干笑道：“琛少，我们不是想换龙头，是为了洪兴的大局着想……”
“大局？”李琛弹了弹烟灰，语气懒散，“你们口中的大局，就是靓坤掉海里尸体都没捞上来，你们就急着找人接班？”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洪兴？一帮二五仔？”
“你们之前做的事自己知道就得了，可千万别他妈让外人都知道了，你们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啊！”
李琛这话直言不讳句句见血说得一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基哥见状，连忙打圆场：“琛少说得对，说得对！我们不急，不急。”
“不如这样，现在靓坤死没死不知道，我们先等三天。三天之内要是还找不到靓坤，那就去泰国找蒋天养。”
“这三天里头……”基哥眼珠子转了转，又露出了个精明的笑容。
“不如就让琛少先当代理龙头，主持大局？毕竟琛少现在在洪兴的威望，谁不服气？”
几个话事人互相看了看，立马纷纷点头附和。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信任李琛，而是因为他们怕，鬼琛的名头在港岛有多响，在场的人心里门儿清。
一挑七干掉油尖旺七大金刚的狠人，这谁他妈敢说不服？
尤其是，现在洪兴他势力最大，其余话事人加起来一半都没他能打。
这都不用问你服不服，就问你够不够屌。
李琛叼起烟看着基哥那张堆满笑的老脸，心里也是无所谓。
代理龙头就代理龙头，先学习学习怎么当龙头好咯。
反正他之后肯定要坐上去的。
迟早的事儿。
“行吧，三天。”李琛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
“三天之内，谁也别给我搞事，搞事情的，我先搞他。”
没人接话。
李琛大步走出会议室，阿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琛哥，代理龙头，恭喜恭喜！”阿华一脸欣喜。
“恭喜个屁，又不是正式的，乐什么？”李琛骂道。
不过心情还算不错。
……
同时，新界，朱韬的私人会所。
“什么？！”
“阿山死了？货也没了？钱也没了？”朱韬失声大喊，他的声音像破了的锣，在会所里嗡嗡地回荡。
莎莲娜站在沙发后面，脸色煞白，十指绞在一起，声音发颤。
“干爹，消息刚传回来的，仓库那边全是尸体，阿山和潮州帮的人……全死了。货和钱都被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谁干的？”朱韬站起身，眼睛里全是血丝，满脸狰狞。
“不知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弹壳都捡干净了。”莎莲娜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只知道来了两辆面包车，枪手带了黑星，从动手到撤退不到三分钟。”
“现场有人跑出来吗？”
“没有，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我艹！”朱韬的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爆开。
他在港岛经营了这么多年，跟金三角的八面佛做生意，跟东南亚的各路军阀打交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被人黑吃黑黑得这么干净、这么狠的，还是头一回。
“黑吃黑！”曹查理从旁边冒出来，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咬牙道，“肯定是黑吃黑！有人走漏了消息，对方知道今晚交易的时间地点。”
黑吃黑，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朱韬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这一次损失了几千万，连货带钱全打了水漂，心里说不气那是假的！
更气的是——阿山死了。
阿山虽然蠢了点，但好歹是他在港岛散货的核心渠道，跟各路买家都搭上了线。
现在人没了，货也没了，等于一夜之间被人生生斩断了一条胳膊。
而且知道这次交易细节的人屈指可数，不是内鬼就是被人钉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让朱韬觉得后背发凉。
“马上给我摇人！给我查！”朱韬一边往外走一边怒吼，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衫的袖子撸到胳膊肘，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
“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连我朱韬都敢黑吃黑！查到了，我要他全家都扒皮抽筋一起去卖咸鸭蛋！”
曹查理和莎莲娜连忙跟在后面。
会所门口停着两辆轿车，四个穿西装的保镖分列两侧。
然而朱韬刚迈出会所大门，脚还没踩到第一级台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灌木丛里飞速闪了出来。
速度快得离谱。
最近的那个保镖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进衣服里，一把匕首就已经猛然扎进了他的喉咙。
“嗤！”
血瞬间如喷泉般撒出，保镖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捂着脖子倒下去。
吴韬。
虽然胳膊上缠着纱布，伤还没好利索，但他是顶尖杀手出身，受了伤照样能杀人。
第二个保镖刚转过身就闻到了一股阴冷气息，吴韬已经一个侧步绕到他背后，匕首从后背直接捅进去，又猛地一搅，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串血珠子。
第三个保镖拔出了枪，吴韬左手飞快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往外一拧，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枪掉在地上，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吴韬右手的匕首就横扫过去，转身一刀割断了他的气管。
第四个保镖吓得掉头就跑。
吴韬捡起地上那把枪，抬手就打，打在那保镖的后背上。
人当时就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四个保镖，前后也就不到十秒，全部解决。
这就是吴韬的实力，比小庄更冷，比小庄更狠，更比小庄“没人性”。
朱韬整个人都呆住了，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脸上的怒气立马变成了惊恐。
莎莲娜更是吓得原地尖叫一声，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黑色裙子在半空甩摆了一下。
小粉内裤都亮了出来。
不过吴韬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朱韬面前，用沾满血的匕首点了点朱韬的膝盖。
“跪下。”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朱韬嘴唇哆嗦，强撑着最后一点底气。
吴韬没回答，直接一脚踹在朱韬的膝弯上。
骨头碎裂。
“啊！”朱韬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脸上的痛苦和恐惧混在一起，像被碾碎的纸片。
“叫你跪就跪，废话这么多。”吴韬蹲下身，拿匕首拍了拍朱韬的脸，“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碰上了不该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