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复生侃侃而谈，“以前大家讲老一套，还会维护这块招牌，现在都只为自己。”
“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和联胜崩盘了，你们观塘要何去何存啊？！”
吴复生铺垫这么多，渲染了这么多危机感，为的就是这一句。
鱼头标看着他，“吴Sir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吴复生理所当然道，“和联胜的招牌散了，也就没人怕你们了。”
“你们搞白粉差人又盯的紧，捞灰产的话其他社团也会过来争。”
“我估计你们到时候日子恐怕会非常的难过，崩盘的和联胜各位只会各自为战。”
“差人肯定也会痛打落水狗，狠狠的打压你们。”
串爆目光闪烁，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的发力。
他怎么怀疑，吴复生手里已经拿得了他们一些水路跑粉的线索？
“看看新记陈耀庆，多精明啊，不碰粉，我这个差人都看他相对顺眼。”
吴复生再度提起陈耀庆来，“再看看新记老许，已经开始搞电影公司揾正行开始过渡了。”
“所以啊，我建议你们观塘这里，也不要再搞那些歪门邪道了。”
“万一哪天和联胜的盘子真的崩盘，你们也不至于又要应付差人还要应付其他社团，你们觉得呢？”
讲到这。
吴复生挺了挺腰板，气势明显强了好几分，“当然了，社团选举如果搞的太乱，我们反黑自然是要干预的。”
“那些又捞灰又捞偏的人，肯定是我们的重点打击对象，比如说你们这种。”
“行了，我今天已经说的够多的了，相信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们的灵魂。”
“多余我话我就不讲，有什么事情或者新的打算，你们可以打给我。”
吴复生拿出来专门的名片，推到串爆面前。
串爆望着名片上的数字，镜片后的那双眼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让一个尝到了跑粉赚快钱的人斩断这条线，这比杀了他父母还要难受。”
“只不过，正所谓未雨绸缪，有些风险该规避规避，该断则断。”
“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徐生你是个明事理的人，算账你最在行了，你自己盘算清楚吧。”
讲完。
吴复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外面走，“我等你们给我潮州雄的消息。”
串爆目光闪烁，招呼鱼头标一声，“送送吴Sir。”
茶餐厅外。
“吴Sir，慢走。”
“下次过来提前打招呼，我们做东请吴Sir饮茶。”
鱼头标笑呵呵的目送吴复生跟何文展离开。
等他们的车子尾灯消失，鱼头标这才折身回来。
串爆正捏着茶杯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公。“
鱼头标来到他身旁，筷子夹起蒸屉中的金钱肚，”咱们难道真的要去听潮州雄啊？！
“没办法。”串爆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既然差佬找上门，甩不掉的。”
鱼头标皱眉咀嚼着金钱肚，斟酌道，“那得做得隐蔽一点，潮州雄咱们也不熟，需要点成本了。”
他其实有些不是很理解。
在鱼头标心中向来看重利益的串爆，今天破天荒的竟然都没怎么跟吴复生“讲数”就利落应允。
“成本就成本吧，吴复生讲的对，沾他那么大光，总得要吐点出来。”
串爆摆摆手，拿过烟盒夹上一支在手，也不点，“这个后生仔能这么快做到警司的位置，还真是有点本事在里面的。”
他把玩着打火机，眉头拧在一起，“我怎么感觉，这小子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明明大家第一次见面。”
“他不单单情报足够出色，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对社团都好了解。”
说到这里。
串爆摩挲着火石点燃烟，吞云吐雾一口，“油尖旺那头这么多社团，他肯定不单单只看着和联胜。”
“几个前排的社团目前都没表现出来什么，那说明吴复生真压得住他们。”
他皱着眉头满是不理解的姿态，“真想把这小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构造到底跟怎么有什么不同。”
鱼头标眼见串爆这么讲，也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
串爆想起来，跟着又叮嘱道，“不过，吴复生这小子倒是有些话讲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看向鱼头标，“你规划安排一下，把手下的白粉业务再缩减一点。”
串爆简单斟酌，给出具体界限，“只保留现有规模的四成就行。”
鱼头标听到这，一度怀疑自己听错。
串爆怎舍得直接把业务砍掉一大半。
原本他们这里，只是在水路上规模已经搞的很小了，悄咪咪的搞、小规模的搞。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没出事的原因。
现在串爆竟然要砍掉这么多，那每个月又会少进很多的。
“我总觉得，吴复生这小子好像盯上咱们了，今天故意在敲打我们，小心行得万年船。”
无形中。
吴复生在串爆心里已经让他有些忌惮，不自觉的就起到了非常大的威慑作用。
这让串爆很不自在。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的点动着，若有所思道，“再者，他刚才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整个思路还是非常对的。”
串爆作为和联胜资深元老，几十年混社团的经验，和联胜什么情况，他心知肚明。
吴复生刚才的话也不是纯粹的空穴来风，还是很有道理的。
邓威想着把控叔父辈坐稳叔父辈的话语权，干预、指定社团下一届话事人，从而保障他们叔父的利益，有钱分。
可是如果这真要乱起来，到时候会成什么样子？
就算不乱。
有这么一个了解社团那套规则的吴复生在虎视眈眈。
哪天他突然下手下场就不用讲了，已经有很多大小社团的大佬给出了标准答案。
以前再风光的大佬。现在该扑街扑街该进赤柱进赤柱。
自己是该盘算盘算了。
吴复生说的很对。
唯利是图的串爆，在算账这块绝对非常擅长。
利弊分析、如何利益最大化，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自己暂时先规避一下吧。
“好的，我知道了阿公。”
鱼头标点点头。
他今天最大的感受就是震惊，惊讶串爆的一改常态。
阿公的话怎么讲，他这里就怎么做咯。
两人都没有发现，第一次接触，就已经被吴复生在潜移默化中，不知不觉给PUA了。
多多少少。
串爆被吴复生带着节奏走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发觉而已。
····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往尖沙咀开。
何文展两手把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好奇出声，“生哥，我刚才怎么感觉，你一副吃定串爆、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对。
生哥今天表现出来的强硬，又折中又不容拒绝，卡准了非常好的尺度。
这跟对付邓威强硬的姿态完全不一样，明明串爆还不如邓威够地位。
吴复生摇摇脑袋，非常笃定的说道，“串爆不一样的，他比肥邓不知道聪明了几百倍！”
“肥邓虽然稳坐和联胜社团叔父辈第一位的交椅，但是我觉得...”
他沉吟了一下，“邓威跟串爆比起来提鞋都不够资格，层次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刚才接触下来，串爆真的非常非常精明，精到了极致。
难怪。
串爆这个人能够在和联胜后续的争端发展中，活到最后。
按照《龙城岁月》《以和为贵》的发展剧情。
串爆这个人两次选话事人、两次他都投错票，但他硬是一点事情都没有，都完美过渡下来。
光是这个结果，就不知道超越了多少在江、湖混迹一辈子的那些元老们。
多少以前风光的大佬、元老啊，最后都死在了社团之争的漩涡中。
串爆都没有。
说明他是一个非常懂得进退的人，争利益争不到？立刻就退步，绝对不走死胡同。
所以。
可以说串爆唯利是图，社团地位不够邓威，但绝对不能说他没本事。
吴复生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把握中间的平衡点，让串爆清楚自己该怎么选。
何文展不知道，为什么生哥对串爆的评价会这么高。
他看着前面的红灯踩下制动踏板，咧咧嘴笑道，“感觉今天生哥跟串爆讲的有点多。”
吴复生听出来他什么意思，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想说男人有两大爱好，劝风尘女子从良拉良家妇女下水？！”
何文展的心思被吴复生戳破，立刻笑着摇头，“我没说，是生哥你自己讲的。”
今天跟串爆他们讲这么多，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调调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