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一般小伙子,到老丈人家遇到这样的场面,指定得局促不安。
可王安平向来自信,半点不怯场。
年少有为不自卑。
他先笑着跟秦守义、李秀莲打了招呼,随后掏出一包荷花香烟,拆开后挨个给在场的长辈、男亲戚递了一支,主动笑着寒暄问好。
那从容不迫的气势,一下子就镇住了场面。
另一边,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着秦淮茹,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城里的日子。
这些人都是秦家沾亲带故的,秦淮茹是家里第一个嫁到四九城的,大伙对城里人的生活早就充满了向往,眼里满是羡慕。
秦淮茹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又藏着几分骄傲。
换做以前,她遇上这阵仗,早就羞红了脸躲到一边,连话都不敢说。
可如今“城里人”的身份,给了她不少底气,虽说脸颊依旧泛红,却也大大方方地回应着亲戚们的问话,说着城里的新鲜事。
秦有成和秦有才拎着布袋子正要往院里走,却被几个亲戚叫住了:
“有成、有才,等等!让大伙瞧瞧,淮茹这城里对象,都带了些啥好东西!”
这也是村里的小规矩——
新人回门带的礼,若是体面,便拿出来亮亮,既是给秦家长脸,也是让亲戚们沾沾喜气;若是寻常物件,随口说句“随便带了点”,也没人会为难。
秦淮茹心里有底,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打开了布袋子。
众人凑上一看,眼睛瞬间都直了——
一个袋子里,放着一个亮堂堂的搪瓷盆、两个印着花纹的搪瓷缸,还有两斤白糖、两斤红糖,四罐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好几斤水果糖,各式京式糕点,两条荷花香烟,四瓶城里酒厂出的白酒。
另一个袋子里,是七八斤新鲜猪肉,四把雪白的挂面,一包海带、一包粉条,四块肥皂、两块香皂,两盒雪花膏,还有三双结实的胶鞋。
这些东西,在农村是绝对稀罕物。
就说那亮堂堂的搪瓷盆,村里人家大多用的是瓦盆、木盆;还有白糖、水果罐头,连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
“我的娘哎,淮茹,你们带这么些好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这些物件看着就洋气,果然是城里才有的!”
“淮茹可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城里对象,家里条件真好!”
“二丫(秦淮茹小名)这是真熬出头了,往后就是正经城里人了,跟着享清福喽!”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秦淮茹听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先前买东西时的心疼,早已烟消云散——
她总算明白王安平说的“情绪价值”是什么意思了。
这份被人羡慕、给家里长脸的感觉。
确实让人舒服啊!
一番寒暄过后,男人们在院里抽烟聊天,关系亲近的女人们,都主动钻进厨房帮忙忙活。
如今的农村办酒席,除非是人少忙不过来,或是席面特别大,才会请专门的厨子。
大多时候都是家里人、亲戚们一起动手。
这样更显得热热闹闹的。
秦淮茹担心王安平一路颠簸累着,拉着他进了里屋,轻声说:
“安平哥,你一路辛苦了,还要注意身体,先休息休息吧。”
“唔……外面还有人呢。”
突然外面传来说话声,秦淮茹慌得不行,王安平才把手抽出来。
秦淮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扣好松开的衣扣,顺了顺头发,红着脸补充道:
“等、等晚上回家,我都听你的。”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王安平笑着摇了摇头,拉过旁边的被子,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溜了进来:
“姐夫!”
是小京茹来了。
嘴里塞着王安平刚才给的糖,鼓鼓囊囊的,还在滋滋地吸溜着甜味。
她搬了个小板凳,凑到床边坐下,小手攥成小拳头,轻轻给王安平捶着腿,仰着小脸问道:
“姐夫,你是不是累了?”
“我给你捶腿,舒服不?”
“力道行不行?”
看着小丫头一脸殷勤的模样,王安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家伙,肯定又惦记着进城的事呢!
可这事,哪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更何况。
他现在正享受和秦淮茹的二人世界,多这么个小尾巴,反倒不方便。
王安平有一声没一声的应和着。
小丫头捶得确实舒服,王安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被轻轻摇醒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声笑语,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秦京茹趴在床边,小声喊:
“姐夫,姐夫,快醒醒!”
“要吃酒席啦!”
说完,她又俯下身,小嘴贴在王安平耳边说道:
“姐夫,外面桌上有好多好吃的,你赶紧起来,晚了好吃的就被大伙抢光啦!”
看小丫头着急模样,王安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起身收拾一下,跟着往外走去。
第75章 秦淮茹装起来了
中午一共摆了四桌。
来的都是村里和秦淮茹家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
席面一开,王安平和秦淮茹作为新人,端着酒杯,挨桌给亲戚们敬酒。
大伙早就听说。
秦淮茹的城里对象本事大、能耐强。
如今见了真人,又喝了敬酒,听他说话条理清晰、谈吐得体,更是暗暗佩服,和传闻里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
一些心思活络的亲戚。
趁着敬酒、寒暄的功夫,向王安平打听进城的可能。
这年头,谁不想成城里人啊!
“进城这事吧。”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真难。”
王安平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关键就两点:一是得在城里有份正经工作,二是得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能凑齐这两样,才算真在城里扎下根了。”
大伙的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个个眼神发亮,又带着几分局促。
王安平心里门儿清。
这种事,可不能大包大揽。
话说得太满,日后容易惹麻烦,只能点到为止。
酒席散后,亲戚们陆续起身告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等外人都走干净,院子里就剩下二叔秦守礼一家子。
女人们收拾桌子。
王安平中午喝了不少白酒,这会儿脑袋有些晕乎,坐在板凳上微微发愣。
小京茹这小家伙倒是机灵,立马跑到他身后,踮着脚尖,伸着小手给王安平揉太阳穴,力道不大不小。
把那股子狗腿劲儿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了外人。
秦家人也终于能放开说话了。
秦淮茹的爸妈、哥嫂,还有二叔二婶,围着秦淮茹,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她在城里的日子。
跟上次只是在城里匆匆待了一天、走马观花不同。
如今秦淮茹已是正经的四九城城里人。
在城里住了些日子,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触,说起城里的新鲜事、日常光景,头头是道,听得秦家人眼睛都直了,满是向往。
王安平缓过神,笑着插话:
“爸妈,二叔二婶,其实你们要是有想法,也能搬到城里去。”
“现在四九城的管理还没那么严,只要能在城里找着工作,落户不算太难,这阵子,每天都有不少外地人涌进城里谋生。”
“等以后人多了,政策肯定会收紧。”
“到那时候,再想进城,可就难上加难了。”
这话一出。
秦家人脸上都不由得起了动容。
家里有一个人先跳出农门,其他人心里难免也会活络,谁不想去城里过好日子、吃商品粮呢?
可心动归心动,现实的难题也摆在眼前。
秦守义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苦笑着说道:
“能去城里的话固然好,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没读过书,也没什么大本事,工作的事先不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
王安平思索了片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