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来过小酒馆。
也知道这个小酒馆晚上生意不错,很热闹。
近期街道推进合营工作本就阻力重重、人心浮动,不少商户都拿小酒馆的衰败说事,抵触合营政策。
他今夜饭后散步,特意过来查看情况。
恰好撞见范金友作威作福、刁难群众的一幕。
这番胡作非为,只会让私营商户愈发抵触合营,彻底打乱街道的整体工作部署。
李平懒得听他狡辩。
当场沉声宣布:
“范金友,从现在起,免去你前门小酒馆公方经理一职,降为普通店员。好好反省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等候后续处理。”
“公方经理岗位,街道会另行派人接手。”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神色释然的徐慧真。
语气温和安抚:
“慧真同志,你放心。无论酒馆经营盈亏,你的私股定息绝对不会受到分毫影响。”
“公私合营后,私方经理与公方经理是平等合作关系。”
“只是分工不同、权责不一。”
“等新任公方经理到岗,你们好好配合协作,齐心协力把小酒馆的经营做起来。”
店内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感慨。
而范金友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刚坐上没多久、屁股都没焐热的经理职位,就这般彻底落空。
……
春风渐暖,万物复苏。
前门大街的大小商铺,无论情愿与否,终究是顺势而为,陆续完成了公私合营改造。
只是大势所趋之下。
整条街的营商氛围却愈发萎靡萧条。
从前私营商户为了立足盈利,尽心经营、活络变通,处处透着烟火气。
如今全数转为合营模式,照搬国营店铺的刻板模式,店员懈怠散漫、态度敷衍,经营积极性全无。
即便是从前勤恳踏实的老伙计,也被国营风气同化,待人接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服务态度一落千丈。
整条街唯独一家店铺例外——雪茹丝绸店。
作为前门大街首家公私合营商户,雪茹丝绸店自改造之初便备受各级部门、街坊邻里的重点关注。
初期高额的补货预算曾引来不少质疑,可短短数月过去,所有人都看清了实情:
店铺投入虽大,营收与利润却格外亮眼,远超从前私营时期。
这份亮眼成绩。
离不开独到的经营模式。
这份亮眼成绩,离不开独到的经营模式。
他不插手琐碎的门店运营、销售琐事,放权陈雪茹统筹打理,比别家公方经理更懂得放权。
但店内人事规矩、政策方向、权责划分,他牢牢把控。
信十足,无人敢违逆。
自从此前拿采购陈钊立威之后,所有从国营单位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尽数收敛傲气、安分守己,勤恳履职。
王安平驭人向来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不老实的,比如陈钊那样的,直接让人滚蛋。
对踏实肯干、业绩突出的员工,他大胆从店铺盈利中划拨资金,设立月度绩效奖金。
不管多少。
只要认真干活的人。
每个月,最少也能拿到几块钱的奖金。
在那个年代,这笔额外收入十分可观,足以让所有员工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此事传开后,也曾有人心生嫉妒,暗中向上打小报告,诬告王安平挪用集体资产、笼络人心、培植私势。
上级部门立刻介入核查,最终结果让人无话可说:
王安平与陈雪茹分文未取所有绩效奖金,将全部红利尽数发放给一线员工。
再看看丝绸店最近的销售情况。
什么笼络个人,全胡扯!
你要是有人家这个营业额和利润,你也可以这么干。
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别人喽!
不仅未被追责,上级反倒将雪茹丝绸店树为全区合营商户标杆,登报宣传、公开表彰,号召所有合营店铺学习其先进经营模式。
照此稳健势头发展下去,待到下半年评优,陈雪茹拿下社会主义改造积极分子、公私合营先进个人两项荣誉,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丝绸店内客流络绎不绝、热火朝天。
春天到了。
她打算给自己闺女做两身衣服。
看着陈雪茹从容自如、游刃有余招呼客人的模样,心底满是羡慕。
王安平平日里极少插手店内琐事,放权让陈雪茹全权打理门店,只需遇上政策对接、权责纠纷的难题,便由他出面兜底解决。
这般状态,比她从前私营开店时还要安稳省心。
唯一的变化。
是盈利不再尽数归个人所有。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各种荣誉,各种政策,是之前私营商铺完全不可能享受到的,光是这点,在徐慧真看来,也比利润更吸引人。
近来小酒馆生意惨淡、无事可忙。
徐慧真时常来丝绸店散心,她便径直走到后院,陪小风和小雪两个孩子玩耍。
看到徐慧真,两人跑过来打招呼:
“徐姨你好啊。”
“今天理儿妹妹怎么没来呀?”
这是小风,这家伙今年已经两岁多了,每次看到理儿就想要抱抱,也不知道是不是异性相吸的缘故。
陈雪茹曾经也和王安平说过这事。
王安平不由得想起徐静理。
在电视剧中。
那姑娘人还是不错的,品性端正、聪慧通透。
王安平想着,现在她和小风也算是青梅竹马,要是以后成自己儿媳妇,倒也是不错的结果。
徐慧真笑着逗弄着两个孩子,片刻后,忙完手头事务的陈雪茹走了过来,随口问起小酒馆的近况。
徐慧真无奈摆手,轻叹一声:
“就那样,半死不活,一直亏损,根本没法和你的丝绸店比。”
这局面并不出人意料。
原剧里的徐慧真能一路逆袭崛起,离不开天时地利与专属机缘。
还有蔡全无这个“小诸葛”在旁辅助。
但在如今现实里,“第一家公私合营”的名头被陈雪茹抢了,她开办“扫盲班”这引起轰动的手段,几年前就被王安平截胡了。
主角的气运被剥夺了不少。
如今小酒馆里。
范金友虽然被李主任给撸了。
但新任的廖经理为人刻板、墨守成规,不懂酒馆服务业的经营门道,一味死守规矩、不懂变通,反倒成了最大桎梏。
这让小酒馆生意始终不温不火、毫无起色。
听着徐慧真一番吐槽,陈雪茹适时转移话题,笑着打趣: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对了,你的个人事,最近有眉目了吗?”
徐慧真白了她一眼:
“别操心我了,先顾好你自己。”
“你跟我情况也差不多,怎么不见你找个伴?”
陈雪茹毫不在意,浅浅一笑:
“我和你不一样。”
“我那男人是跑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回来。”
“你就不一样了,你离婚……你男人没了,还是要重新找个人过日子的,要不然,背后嚼舌根的你也顶不住。”
“毕竟,你那是要成天和男人打交道的。”
徐慧真心头猛地一跳,眼神骤然一紧。
下意识的看了陈雪茹一眼,不知道她刚刚那话,是不是故意的。
前段时间,她跑去乡下找贺永强离婚。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大家都以为。
贺永强之前被车撞死了。
陈雪茹刚刚提到“离婚”,难道她知道了?
就在徐慧真心神不宁、暗自忐忑之际,蔡全无抱着小声啜泣的徐静理快步走来,对着二人招呼一声,随即对徐慧真说道:
“徐老板,理儿方才莫名哭闹,怎么都哄不好,怕是饿了。”
徐慧真连忙伸手接过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