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摆摆手说道:
“不用了,一切依照原定计划年前正式开业。”
“只要我一日执掌这间酒馆,前门小酒馆便一日不会关门歇业,择日便宴请街坊邻里前来捧场庆贺。”
蔡全无自然全部听徐慧真的。
不过他想了想说道:
“开业宴请众人自然是好事,依我之见,最好专程请来王主任前来捧场。”
“整条前门街道之中,论威望与话语权,无人能比得上他,有他到场坐镇,诸多事宜都能顺畅不少。”
徐慧真看了一眼蔡全无。
误以为蔡全无是想借着王安平街道办副主任的身份依仗权势。
当即开口说道:
“老蔡。”
“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万万不可依靠旁门左道的门路。”
“我早已打定主意,往后酒馆经营严守规矩,无论是谁前来饮酒消费,一律足额收银,绝不允许赊欠账目。”
蔡全无瞬间明白她心生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徐老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并非是想依仗王主任的权势谋取便利,而是他眼界长远、处事公正,就连陈雪茹平日里经商行事,都时常承蒙他指点提点。”
“若是开业之时能得他几句提点建议,对咱们酒馆往后经营定然大有裨益。”
徐慧真心性通透,并非固执己见之人。
闻言不由得心生几分犹豫:
“只是我平日里与王主任素无往来,贸然登门邀请实在冒昧。”
“这有何妨!”
蔡全无当即拍着胸脯应下。
“我与王主任同住一个大院,平日里交情素来不错。到时候您宴请陈老板,我再从中代为传话邀请,他定然会赏脸前来。”
……
转眼到了小酒馆重新开业之日。
纵然已然临近年关,酒馆歇业许久,一众老酒客早已馋酒多时,再加上众人平日里早已习惯在此闲谈小聚。
开业当日酒馆之内座无虚席,处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众熟客彼此寒暄问候,气氛格外融洽。
徐慧真站在柜台之内,目光瞥见角落里身形局促、走路一瘸一拐的强子,主动开口出声招呼:
“这不是强子吗?”
“瞧你走路这般模样,难不成是不小心摔伤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到强子身上,强子顿时满脸窘迫,手足无措。
徐慧真并未就此作罢,借着此事轻声提点众人:
“人活一世,行事务必光明磊落,万万不可心生邪念做些偷鸡摸狗、违背本心的错事,不然到头来终究会自食恶果,落得难堪下场。”
众人闻言纷纷若有所思。
看向强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强子只是个扛大包蹬三轮的,晚上小酒馆开业,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和强子身份差不多的来的也不在少数。
强子进来时一瘸一拐,也没人当回事。
但徐慧真几次提起,这就有些怪异了,难道和徐慧真有关系?
此事缘由说来简单。
前些时日夜里强子酒后心生歹念。
知晓徐慧真孤身居家,便打算翻墙潜入后院图谋不轨。
不料被夜里哄抱孩子的徐慧真察觉动静。
徐慧真心生惊惧,当即点燃一串鞭炮扔向墙头,吓得强子失足从墙头跌落,摔伤腿脚。
那日夜里徐慧真抱着受惊啼哭的女儿,自己也是哭了半夜,
王安平与陈雪茹也受邀前来赴宴。
同桌而坐的还有牛爷。
徐慧真小酒馆开业邀请了陈雪茹,陈雪茹和他说了,蔡全无也和他提了一嘴。
索性晚上没事。
他就过来瞧瞧热闹。
徐慧真站在柜台里面,看着小酒馆所有人,开口道:
“今日小酒馆重新开张营业,多谢各位街坊邻里、老主顾们前来捧场助兴!”
“大家伙一定奇怪,我一女流之辈怎么开酒馆?”
“不瞒大伙说,我徐慧真什么事都爱讲个理儿。”
“这不,我刚生一丫头,我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理儿。”
“我什么事都爱较真,不坑人、不骗人、不蒙人。”
“打今儿起,这酒里要是掺水,您二话甭说,把这酒缸子给砸了!”
“别看我一娘们家家的,从今往后,谁要是喝蹭酒、喝酒耍混,可别怪我徐慧真不客气!”
“今儿开张了,大家伙朝这看。”
说着,徐慧真指了指柜台上放着的一个提示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本店概不赊账!
看着眼前的场景,王安平一阵错愕,有种看电视剧的既视感。
话音落下,一旁的牛爷笑着打趣:
“这是冲我来的?”
徐慧真笑着接:
“牛爷您一人除外!”
“因为您从来都不差钱,我公公说了,您从来都不赖账,您要的就是这面儿!”
“该说的都说了,今儿小酒馆重新开张,一人一两酒,不要钱,让大伙尝尝什么是真真儿的牛栏山小烧!”
徐慧真虽是女人,一番话语落落大方,既有规矩底线,又顾及人情世故,尽显大气格局。
王安平坐在席间静静看着这一幕。
陈雪茹在一旁低声感慨:
“原先我还以为徐慧真年纪轻轻,独自撑起酒馆定然会胆怯怯场。”
“没想到这般沉稳大气,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既立住了规矩,又顾及了所有人的脸面。”
“依我看,往后这酒馆在她手中,定然能经营得比往日还要红火。”
牛爷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
“确实如此。”
“往日当真小瞧这姑娘了。”
“贺永强那般心性浅薄之人,实在是辜负了这般好女子。”
“贺老爷子看人眼光倒是独到,这酒馆交由徐慧真打理,远比交到贺永强手中稳妥,若是换做贺永强接手,用不了多久定然便会经营落败。”
王安平也点头赞道:
“别说,徐慧真还确实有经商头脑。”
店内客人络绎不绝,徐慧真既要记账收银,又要招呼客人递送酒水小菜,忙得不可开交。
蔡全无便主动抱着孩子照看,帮她分担琐事。
何大清也主动前来店里搭手忙活,徐慧真也并未多加推辞。
在场不少男子皆是冲着徐慧真本人前来捧场,瞧见相貌平平的蔡全无整日贴身陪伴,还时常帮着照料孩子,心中纷纷暗自心生嫉妒。
人群之中的范金友更是早已盯上徐慧真,见众人闲谈热闹,他当即高声开口:
“徐慧真,如今全城公私合营已是大势所趋。”
“不知你这间小酒馆可有打算?”
“越早主动响应政策合营,便能越早争取到政府给出的诸多优待政策。”
“你若是有意向,大可尽管开口,我身为街道干事,定然全力从中周旋协调,为你争取最优厚的安置条件。”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暗自皱眉。
众人都心知肚明,范金友这番说辞看似心系商铺发展,实则不过是借着政策名义彰显自身身份,借机在徐慧真面前卖弄权势罢了。
徐慧真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转瞬便恢复如常。
从容笑道:
“多谢范干部费心提点。”
“只是今日乃是酒馆重新开业的大喜日子,今日咱们只论饮酒闲谈,不谈公事政策。”
一番委婉推辞,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巧妙避开了话题。
范金友本意也只是借机彰显自身地位,见对方委婉推脱,也并未执意强求,笑着说道:
“无妨无妨,我也只是善意提醒一番。”
“日后你若是有合营的想法,随时都能来找我商议。”
一旁性子耿直的强子早已看透范金友的心思。
当即出声讥讽:
“范干部这番好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哪里是真心为酒馆着想。”
现场有不少人都看出了范金友的心思。
不过在这里的人,一部分是附近的商户,也有像牛爷这样身份有点问题的人,可惹不起范金友。
所以虽然膈应,却也没说什么。
强子就不一样了,干的是最底层的活,也不归范金友管,对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番直白话语说得范金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