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陈雪茹提到另外一件事:
“说起这事,贺永强实在太过混账!”
“徐慧真如今身怀六甲,眼看临近临盆,他反倒把表妹徐慧芝接进城安置在后院,整日与其厮混纠缠。”
“全然不顾身怀身孕的结发妻子,简直狼心狗肺。”
时日缓缓推移。
公私合营的宣传工作层层推进,可产业皆是商户一辈子苦心经营的心血,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愿意主动签字合营。
时至今日,整条前门大街依旧没有一家商铺率先响应。
街道办的压力日渐增大。
只得频频召集辖区内商户开会劝导。
进入腊月,这天下午,商户再次被叫去开会,结束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漫天飞雪。
众人从街道办走出,不少人满心愤懑低声抱怨。
纵使知晓私下妄议政策极易招惹麻烦,可一想到自家半生心血即将易主,满腔火气终究难以压制。
几户家底厚实的商户相互对视一眼,相约一同前往酒楼小聚,私下商议应对之策。
眼下街道施压愈发紧迫,众人心中皆是惶恐不安,唯一的念想,便是先安稳熬过这个年关。
这样的聚会,自然少不了陈雪茹。
毕竟她如今手里可是有三个位置顶好的店铺,在整个前门大街,身家也算是排在前面了。
众人心中满是愤慨,却也清楚大势所趋无力扭转。
一番商谈下来,终究没能商议出可行对策。
众人散场离去,街头早已白雪皑皑,寒风刺骨。陈雪茹刚走出酒楼,一辆三轮车稳稳停在身前。
“陈老板,这就回去吗?”
来人正是蔡全无,他心思沉稳做事踏实,向来深得陈雪茹信任。
连日来商界人心惶惶,种种琐事搅得陈雪茹心烦意乱。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
“送我回去吧,外头风雪太大,车子你先骑回去,明日一早再过来便是。”
蔡全无连忙感激说道:
“好嘞。”
“那我明早早点过来。”
将陈雪茹平安送回家中,夜色愈发深沉,风雪愈发凛冽,蔡全无独自蹬着三轮车往自家赶去。
途经一条僻静胡同之时,路边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
“师傅,停一停!”
蔡全无缓缓放慢车速,转头开口回绝:
“实在抱歉,我这车不对外载客。”
这辆三轮车平日里专供陈雪茹出行所用,他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借着东家的车马私自接单赚钱。
旁边那女人继续说道:
“师傅求您行行好,这深更半夜路上早已没了代步车子,我马上就要临盆,麻烦送我一趟去医院吧。”
女子艰难抬头。
借着街边昏黄路灯,蔡全无这才看清来人模样,此时靠在墙上,大腹便便、脸色惨白的女人,竟然是贺永强的媳妇徐慧真。
他平日里常去小酒馆走动。
对贺家的种种纠葛一清二楚,心中素来鄙夷贺永强的所作所为。
眼见徐慧真孤身一人待产,模样虚弱无助,蔡全无当即下车小心翼翼将她搀扶上车,奋力蹬车火速赶往医院。
赶路途中,蔡全无满心疑惑开口询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贺永强呢,你都要生了,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去。”
他看到徐慧真一个人去医院生孩子。
忍不住问了一嘴。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徐慧真已经虚弱得没什么意识。
蔡全无察觉到不对劲,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拼尽全力赶往医院。
抵达医院后,徐慧真当即被送入产房。
蔡全无见她孤身无依,心中实在不忍就此离去,只得守在产房门外静静等候。
不多时,产房大门推开,护士推着病床走出,徐慧真怀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躺在病床之上。
医生看向蔡全无,微微皱眉,不过还是说了一声:
“恭喜你,母女平安。”
恭喜我?
蔡全无有点懵。
刚想要解释,医生就开口呵斥道: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产妇早就出现临产征兆,偏偏拖延到这般时候才送来。”
“如此严寒大雪天气,也不知做好保暖措施,全靠产妇身体素质过硬,方才保住大人孩子平安无事。”
“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是怎么当爹的!”
一连串责备话语袭来,蔡全无百口莫辩,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苏醒过来的徐慧真见状,连忙虚弱摆手出声解围:
“医生您误会了。”
“这位先生并非我的丈夫,只是半路好心顺路送我前来的路人罢了。”
“对不起啊,小蔡。”
接生医生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别人,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
医生和蔡全无一起送徐慧真回病房。
又叮嘱了一番。
才离开。
徐慧真一脸虚弱的模样。
蔡全无站在旁边,看着徐慧真娇小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动。
不过想到这是别人的媳妇,他只能转向旁边。
想了想问道:
“对了,贺永强呢?”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生孩子,他怎么没有送你过来。”
他突然又想起这事来,心里一阵恼火。
虽然之前两人闹起脾气来。
但媳妇都生了,贺永强竟然也不跟着一起过来,这就太不像话了!
提及此人,徐慧真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低头望着怀中襁褓里的女儿,咬着牙冷冷说道:
“他死了!”
啊?
蔡全无愣了。
瞧着她满心悲愤的模样,知晓她此刻心中满是委屈痛楚,便不再多言触碰她的伤心事。
眼见徐慧真刚诞下孩儿,身边没有半点吃食调养身体。
蔡全无当即起身说道:
“你暂且安心歇息。”
“我出去一趟,设法给你寻些滋补吃食。”
“刚生完孩子身子亏虚,万万不能缺了营养,否则日后极易落下病根,连奶水也会不足。”
说罢,他匆匆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之中。
旁边没有了别人,压抑许久的泪水终究忍不住从徐慧真眼眶滑落。
方才那句贺永强已死,不过是她气急之下的气话,可如今在她心中,此人已然与死人无异。
自打表妹徐慧芝登门,贺永强便彻底对自己不闻不问。
昨夜她腹中阵痛即将临盆,贺永强听到也视而不见,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独自冒雪出门寻车就医,一路艰险险些遭遇不测。
回想往日种种委屈,再加上今夜寒夜独行待产的苦楚。
徐慧真心中对贺永强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她决定了。
等回去之后,她就离婚!
另一边,蔡全无顶着漫天风雪在街上奔走,数九寒冬深夜,街边商铺尽数关门熄灯,根本没地方买东西。
无奈之下,他只得调转车头往自家院落赶去,打算回家翻找些许吃食。
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数。
家里倒是有米面。
但给产妇吃,那些东西营养不够啊。
好像家里连鸡蛋都没有了,回到院子的时候,路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经过前院,蔡全无突然想到了王安平,想着王安平家好像从来也不缺吃的,说不定有什么存货。
本来这么晚了,而且人家已经熄灯了。
叫人的话实在不合适。
但想到医院中。
那张瘦小又让人心疼的脸,蔡全无还是决定拉下脸来,小声在王安平门口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