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贾东旭无意中撞见了我们。”
“上次就是我们去排队的那晚,贾东旭好像半夜出车了,早上才回来,说不定是在哪儿看到我们家谁了。”
“后面这几天。”
“我总觉得他看我们家的眼神怪怪的。”
“之前我也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想,他肯定是知道了这事,所以才会有那表情,也才会跟着去排队。”
“安平,我们该怎么办?”
“万一贾东旭真把我们家的事跟公安说了,我们家不就完了?”
闫埠贵是真怕了。
贾东旭当黄牛被抓,要是他急了眼举报自己家,那他们一家子岂不是要被一锅端?
他虽说是个小学教员,平时爱占点小便宜。
可胆子并不大,哪经得住这种折腾。
王安平追问:
“你们确定,从没主动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事?”
闫埠贵连连点头:
“肯定没有。”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哪好意思跟人说啊!”
这话倒也说得通。
若是光彩事,以闫埠贵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四处炫耀,可这种投机取巧的勾当,确实没什么可张扬的。
王安平摆摆手说道:
“行了,既然没主动说过,就没什么大问题。”
“不管是谁问起来,你们都一口咬定没这事就好——这种事,只有抓了现行,才能定责。”
这可不是偷东西。
一方吃亏一方占便宜。
在买粮这件事上,这种情况属于两方都占了便宜。
买粮这事,双方都是受益者。
就算去找当时买位置的人对质,那人花便宜价买到了粮食,省下的钱比给闫埠贵的还多,自然也不会承认私下交易的事。
所以,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就很难追究。
王安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们现在肯定被盯上了,排队当黄牛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干了。”
闫埠贵刚被王安平的话安抚住,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肉痛。
人就是这样。
没见到王安平之前,他整个下午都在担惊受怕,懊悔自己不该贪那点小便宜去当黄牛,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犯。
可这才刚放下心,知道自己大概率没事,就又开始惦记着这赚钱的路子,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他原本还想着,把这当成长期的活计呢!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到了中院便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从街坊们打招呼的声音里,闫埠贵听了出来:
贾家的人回来了!
而且贾东旭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看来,这次被公安抓了,也不算太严重,不过是被教育了一天,就放回来了。
王安平起身推门,准备回自己家,可刚走到门口,就见何大清和刘海忠两人从中院过来,径直走向闫埠贵家。
看到王安平也在,两人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刘海忠便开门见山:
“老何,老闫,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整顿!”
“贾家这情况,性质太恶劣了。”
“必须让全院人好好批判他们家的行为。”
“去年咱们院子评上了先进四合院,今年就因为这事,这份荣誉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贾家这是丢了咱们全院人的脸,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听到这话,闫埠贵心里顿时虚了。
他估摸着,贾东旭十有八九是看到自己之后,才学着干这事的。
要是把事情闹大,贾东旭急了眼,说不定就会把自己拉下水。
所以他只想大事化小,干咳一声,劝道:
“老刘,没这个必要吧!”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心想趁机耍威风的刘海忠就不乐意了,当即瞪起眼睛,语气强硬:
“怎么没必要?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
“我已经去了解过了。”
“这件事。”
“影响非常恶劣。”
“你们知道家贾东旭那小子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嘛?”
“他半夜去国营粮店门口排队,排到名额自己不买,反倒把名额卖给别人。”
“这叫什么,这叫投机倒把!”
“这件事性质很恶劣,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给咱们院子抹了黑。”
“他必须当着全院人的面道歉!”
“安平,这事你怎么看?”
刘海忠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安平。
全院人都知道王安平被停职了,可他毕竟还是轧钢厂的技术顾问,这段时间在厂里也备受重视。
刘海忠这种趋炎附势的人,自然不会落井下石,更不敢在他面前挑刺。
王安平摆了摆手,一脸事不关己:
“这事你们几个管事大爷定就好,和我可没关系。”
说着,王安平给了闫埠贵一个眼神。
闫埠贵瞬间心领神会。
先前王安平已经说了,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就没什么大事,他可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他连忙点头附和:
“那行。”
“我现在就去通知院子里的人。”
“咱们召开全院大会,说说这事,让贾东旭做检讨,也让贾家表个态。”
何大清看了一眼闫埠贵,感觉刚刚闫埠贵的态度有点蹊跷。
按道理,这事他不应该反对才是。
难道这事他也有份?
想起去年年底,闫埠贵从前门大街买了粮食,还以稍高的价格卖给院里人,这事他可不是干不出来!
心里虽有疑虑,何大清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就去叫大家伙吧!”
中院。
晚饭过后,家家户户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有人手里攥着瓜子,一边嗑一边闲聊。
这个全员大会。
大家权当是个茶话会了。
如今天气太热,刚吃过饭,大家也待不住。
晚上街坊们都爱出来乘凉,就连聋老太也从屋里挪了出来,易中海见状,连忙从自己家搬来一把凳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坐下。
贾家三人则缩在人群后面。
贾张氏一脸晦气。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派出所接受教育——
贾东旭被抓了现行,想狡辩都没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把贾张氏和陈婷也供了出来。
不过好在贾张氏和陈婷两人并没排到名额。
公安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
没做其他处罚。
可贾东旭就不一样了,不仅被狠狠教育了一顿,之前交易也没成,还被罚款了五块钱。
万幸他没正式工作。
要不然。
就凭今天这事,公安肯定会通报他的单位,到时候他可就彻底没前途了。
当时在派出所,贾张氏还想装可怜诉苦:
“公安同志,我知道东旭这事做得不对,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孩子他爸走得早,家里条件苦,还有个小的要养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安厉声呵斥:
“别找这么多理由。”
“你们家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有一个在轧钢厂上班,还有一辆三轮车能蹬着挣钱,你自己平时也做鞋子、纳鞋垫补贴家用。”
“这条件,比一般人家里要好得多。”
“还在这里哭穷!”
贾张氏顿时语塞。
她没想到,贾东旭居然把家里的情况全都跟公安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