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老板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前两天刚参加过街道办的会议,此刻看到王安平站在店门口,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说道:
“王主任,您来买粮啊?”
“这边都是散称的,您没带袋子,我们里面有包装好的整包粮食,您可以买那种,也不用费心找袋子了。”
王安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成。”
“那去看看。”
说着,便跟着粮店老板走到一旁,那里果然堆着包装好的大米和白面,都是五十斤一袋。
王安平要了大米和白面各一包,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粮店老板连忙摆手,陪着笑说道:
“王主任,就是一点粮食,您直接拿回去吃就行,谈什么钱啊。”
王安平脸色一肃,开口道:
“这可不行。”
“你们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买粮食不给钱,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该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不用客气。”
粮店老板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推辞,连忙说道:
“那行那行,您给十七块就行。”
“前段时间粮价也是这个价,这都是我们之前的库存,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理掉。”
呦!
这老板还会给自己找台阶。
王安平也不拆穿,接过对方找回的三块钱,随手揣进兜里。
就在他准备拎着粮食出门时,粮店老板突然递过来一个布袋子。
见王安平面露疑惑,老板连忙讨好地解释:
“王主任,这是我乡下亲戚进城给我带的土特产,冻梨。”
“四九城不常见。”
“您拿回去尝尝鲜。”
王安平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果然是黑乎乎、硬邦邦的冻梨,这玩意在四九城确实少见。
他也不跟对方客气,收下了袋子,却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
摆了摆手,阻止了粮店老板的推辞:
“行了,这冻梨算我买的,别说什么送不送的,送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市场上也没处买,不管吃亏占便宜,就按五毛钱算,你也别再多说。”
说完,他一手拎着冻梨,另一只手拎着两袋粮食,走出了粮店,把粮食放在自行车后座,冻梨挂在车把上。
翻身上车,慢悠悠地离开了。
粮店老板站在门口,目送着王安平的身影远去,忍不住砸了咂嘴,喃喃道:
“这个王主任,人倒是不错。”
“只要不触犯到他手里,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雪茹丝绸店的办公室里。
陈雪茹慵懒地拿起一块切成片的冻梨,咬了一口。
那独特的清甜冰爽,让她眼睛微微眯起,转头看向王安平,笑着调侃:
“淮茹妹子现在坐月子,不能吃这些凉东西,倒是便宜我了。”
“不过我也就这几天能快活快活,等回头生了娃,也得像她一样,这不能吃那不能碰。”
“这几天。”
“我得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个遍!”
王安平撇了撇嘴,任由她调侃,目光扫向窗外,开口问道:
“过两天你就要去医院待产了,店里的事安排好了吗?”
“春桃是你店里的老人,又是你亲戚,做事麻利,不过另一家分店,还得有人盯着。”
陈雪茹摆了摆手,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准备让春桃去西店看着,这个老店,我重新找了个人。”
“你猜猜,我找的是谁?”
“先说一下。”
“那是你认识的人。”
王安平猜了几个名字,陈雪茹都笑着摇头,脸上满是得意——显然,能让王安平猜不透,她心里格外开心。
最后,她才揭晓答案:
“是晓娥妹子。”
啥?
王安平顿时一愣,满脸错愕,有些怀疑地说道:
“你让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帮你看店?”
“她懂做生意吗?”
陈雪茹白了王安平一眼,哼哼道:
“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晓娥妹子厉害着呢。”
“之前和她们聊天的时候,偶尔提到生意上的事,晓娥妹子虽然以前没接触过,但对生意上事情的理解,一点都不比我差。”
王安平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娄晓娥给他的感觉,就是小孩子心性。
一来是因为现在的娄晓娥确实还年轻,二来是受电视剧的影响,总觉得她是个心思简单的姑娘。
他倒是忽略了一点。
娄晓娥的父亲是娄半城,就算没有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也早就接触过这些生意上的事。
再说,电视剧里,娄晓娥后来去了香江,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说明她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下午,王安平回到南锣鼓巷的院子,正碰上闫埠贵在院子里忙忙碌碌。
看到王安平拎着两袋粮食回来,闫埠贵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凑上前问道:
“安平,你买粮食了?”
“现在白面和棒子面多少钱一斤啊?”
王安平把米面从自行车上拎下来。
随口答道:
“大米和白面是两毛,棒子面倒是没注意。”
他没说粮店老板给了他优惠,毕竟闫埠贵未必能拿到这个价格,说了反而徒增麻烦。
闫埠贵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
看着那两袋细粮,咂了咂嘴:
“人家日子就是好过,买粮食都不带买棒子面的,全是细粮。”
想到自家的面缸快要见底,他又忍不住感慨:
“现在外面的粮价还在涨,有的粮店白面都卖到两毛一了,简直不是给普通人吃的。”
“国营粮站可能便宜点,可早上一开门没多久就卖完,一般人想买到,得天不亮就去排队才行!”
“眼看要过年了,买粮的人越来越多。”
“等过完年,粮食的价格应该会降下来一些吧,我过完年再买好了。”
听到这话,王安平轻轻摇了摇头,随口提醒道:
“那可不一定。”
“现在来四九城的人越来越多,人多了,粮食需求量就大,得从外地调运更多粮食过来,加上运费,成本上去了,粮价肯定还会涨。”
“你要是想买粮,明天早上可以早点去前门大街的国营粮站看看。”
“那边粮食充足些,价格也能便宜点。”
闫埠贵顿时一愣,连忙压低声音,凑到王安平身边问道:
“安平,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粮价还会涨?”
王安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哪什么内幕啊?”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
“现在来四九城的人越来越多,粮食需求跟着涨,外地调粮要运费,成本增加了,卖价能不涨吗?”
这只是他随口找的说辞。
王安平心里清楚历史走向——虽然之前收拾了林正根这个粮老虎,不少粮商暂时安分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从古至今,粮商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的心思就没断过。
过阵子粮价还是会涨,直到国家介入宏观调控,推行统购统销政策,这种疯狂涨价的势头才能被彻底遏制。
闫埠贵不知道这些深层原因,但他信王安平。
见王安平说得笃定,再想到自家粮食只够吃几天,顿时急了:
“那明天早上,我赶早去前门大街看看!”
“可不能错过了!”
说完这事,闫埠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得更近了些,还特意看了眼王安平的屋子,声音压得更低:
“安平,你知道不,冉老师获得了今年咱们学校评选的‘优秀年轻教师’!”
看着闫埠贵一脸八卦的模样,王安平有些无奈。
却也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