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开了一道门,和隔壁的便民食堂打通了。
冬天晚上出门的人少,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但小酒馆里的人却没少。
很多没地方去的人,都会到小酒馆里喝点酒,这也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娱乐方式之一。
中间那道门旁边,放着一块小黑板,一个清秀姑娘正站在一旁。
姑娘身边,陈雪茹拍了拍手说道:
“各位,安静一下。”
“反正大家这会儿在一起也是吹牛。”
“我呢,找了个老师来给大家上上课,也算响应街道办的扫盲号召,教大家认认人字。”
“这位,是红星小学的冉老师,是我请来办在这办扫盲班的。”
陈雪茹这话一出,旁边顿时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大家都认识这位陈老板。
之前就很出名。
最近这段时间,她在前门大街风头正劲,常在前门大街混的人,没有不认识陈雪茹的。
刚才大家看到和陈雪茹说话的姑娘,和陈雪茹风格迥异,穿着淡雅,和小酒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不少人还在猜测她的身份。
没想到。
竟是陈老板请来扫盲的老师。
不过对于扫盲班,不少人并不怎么热衷。
毕竟他们年纪不小了,各有各的生活,很多人也安于现状,想要学点东西的念头已经很淡了。
看到不少人不以为然。
陈雪茹可不在乎,提高嗓音继续道:
“别都不当一回事。”
“大家应该也能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如今没有知识可不行。”
“我知道很多人会想。”
“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学了也没用。”
“但你们想想,自己这辈子干苦力、蹬三轮也就罢了,难道想让孩子以后也这样吗?”
“冉老师准备的内容很简单,一听就懂。”
“大家稍微学点东西,回去也能在孩子面前讲讲,到时候孩子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想想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
陈雪茹太懂这些人的心思了。
这几句话,一下子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小酒馆渐渐安静下来。
范金友刚过来,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
他找贺老头要了二两酒和两个下酒菜,看外面没位置了,端着就走到里面。
一眼看到何大清坐在便民食堂的柜台里。
便招呼道:
“老何,给我下碗面。”
“有荤的浇头就来一勺,没有的话,其他浇头也行。”
虽然便民食堂不供应晚饭。
但何大清晚上走得晚,看到小酒馆挺热闹。
反正晚上也没事,就在里面待了会儿。
他发现不少干活的人来不及吃晚饭,于是就在旁边弄了个炉子烧水,准备了些面条,有人需要就给下一碗。
中午剩下的菜,就当作浇头;没有的话,他就顺手炒一个。
反正有什么多出来的菜就炒什么。
来这儿吃面的人也不讲究,有吃的就行。
所以何大清晚上就在隔壁屋子守着,每晚贺老头就给老何送二两酒,老何也给老贺送一碗面过去。
两人都是干餐饮的老手,都懂成本,也不说谁占谁便宜。
此时看到小酒馆里的人都安静下来,陈雪茹看了眼冉秋叶,开口道:
“开始吧!”
冉秋叶面对几十双眼睛,心里一阵紧张。
不过毕竟是教过半年书的老师,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心想旁边这群“学生”不过是年纪大了些罢了。
她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先来给大家伙讲讲汉字。”
“在古代,或者是更早的时期,那会纸还没有发明,但已经有了文字,那会的文字都是刻在兽骨、木头、竹子或者是石头上。”
“因为刻画费时费力,为了力求精简,一个字往往表达很多意思。”
“甚至,几个字可能就表示一件很复杂的事。”
“这点在甲骨文上表现得很明显。”
“后来,纸张被发明,记录的成本降低很多,文字记载开始多起来,表达的意思也更加清晰。”
“而各种汉字是怎么来的?”
“根据研究,大概有六种由来,也就是‘六书’。”
“其中比较常用的有四种,就是象形、指事、会意和形声。”
“所谓象形……”
说到这,冉秋叶开始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象形文字和如今的字体:
日、月、山、人、木。
她指着几个字说道:
“大家看这几个字,其实从前面的象形字,大家就能猜到意思。”
“就是根据事物的外形而造出来的文字,直观易懂,这是日、月、山……”
“下面再看看另外几个字——明、采、众。”
“有太阳有月亮,这就是有了光亮,这个字就是‘明’;用手在树木上摘果子就是‘采’,人多了,就是‘众’。”
“这种将两个或者多个独体字组合,结合它们原来的意思来表示新的意思,就是会意字。”
“再看看这几个指事字,横线纸上加一点,就是‘上’,横线之下加一点就是‘下’,刀字边缘加一点,就是‘刃’……”
看到下面的人听得聚精会神,冉秋叶也不紧张了,讲得越来越顺畅。
而且她一边讲,还会穿插一些典故和古代纪事。
非常有趣,一点也不乏味。
小酒馆里各色人等都有,连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力、窝脖,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少人还盯着黑板上冉秋叶写的字比比划划,似乎要记在脑子里,显然是真打算回去后,在孩子面前展示一下的。
陈雪茹在边上听着,也感觉非常有意思。
她本身文化程度不高,只有高小文化,和冉秋叶自然没法比,但她对有知识的人一向很钦佩。
要不然。
也不会看中曲琳她们。
此时看着冉秋叶在上面侃侃而谈,眼神里满是欣赏。
范金友在下面吸溜着面条,看着前面姑娘面容姣好,声音清亮,还这么有学问,顿时心里一阵意动。
他小声问旁边人:
“哎,这姑娘什么来头啊?”
旁边人听得正入神,被他打断,没好气道:
“刚才没听到吗,这是陈老板请来的扫盲老师,人家还是学校的老师呢。”
冉秋叶讲了大概半个小时,稍微顿了顿。
范金友立即鼓掌,大声道:
“好!”
“讲的太好了。”
“冉老师,我是深受启发,感觉比我以前上学时老师讲得都好!”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吓了一跳,旁边人也顿时鼓起掌来。
不过不少人却朝着范金友翻起了白眼。
大家都清楚,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小子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倒不是说范金友条件不好,就是觉得他这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和冉老师这种知识分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大家都在叫好的时候,旁边突然站起来一人,皱眉说道:
“冉老师,你教大家认字,替街道办扫盲,这很好。”
“但你本身也是小学的老师,更要注意科学的严谨性!”
“你刚刚讲的那些字形演变,有很多都没有经过研究证实,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好奇地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青年,目光灼灼地盯着冉秋叶。
旁边顿时有人替冉秋叶鸣不平:
“你谁啊?”
“在这质疑冉老师!”
范金友见状,顿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起身指着这个面生的家伙道:
“那个谁,别在这闹事。”
“想要在这里抬杠辩论,我们老百姓可不买你这套。”
那青年看到这情况,连忙掏出一张工作证,在大家面前亮了亮,说道:
“我是《京都日报》的一名记者。”
“我毕业于燕京大学,学的也是汉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