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找个一板一眼、只讲原则不懂变通的人，我才不放心呢！”
娄振华摆了摆手，沉声道：
“晓娥还小，这事起码要等两年再说。”
“今天他过来，咱们就只是好好感谢他救了晓娥的恩情，别的心思就别多想了。”
谭雅丽无奈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在客厅里商量了几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娄晓娥惊喜的声音：
“王大哥，你来啦！”
娄振华和谭雅丽相视一眼，连忙起身向外迎去。
等看到推着车走进院子的王安平时，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想到救了女儿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稳，气度不凡。
一眼望去。
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娄振华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主动招呼：
“王安平同志，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今天你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快，里面请！”
王安平连忙笑着回应。
眼前这位便是娄晓娥的父亲，约莫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神情内敛，却难掩骨子里的锋芒；
身边那位保养得宜的妇人，想必就是娄晓娥的母亲谭雅丽。
看谈吐气度，显然也是大小姐出身。
上次只是远远瞥过一眼，这次才算真正走进娄家的院子。
虽说如今娄家行事已然低调了许多，但这洋楼的格局、院子里的装饰，依旧透着一股高档奢华。
那份大户人家的做派，终究没能完全藏住。
娄家人簇拥着王安平往屋里走，谭雅丽拉着娄晓娥跟在一旁，看向王安平的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几分探究。
她快步上前，语气诚恳地说道：
“王安平同志，之前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晓娥会出什么事，可惜始终没能如愿。”
“今天，你一定要留下，让我们好好表达一番心意。”
一番客套过后，几人在客厅坐下。
谭雅丽立刻吩咐候在一旁的厨师去准备开饭。
娄振华夫妻俩陪着王安平闲聊，娄晓娥则守在一旁，时不时拿起茶几上的糕果点心，殷勤地招呼王安平品尝。
这模样，让娄振华都有些吃味——平时在家，这丫头对自己可从没这么热心。
不过。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王安平吸引了过去。
简单闲聊几句，便发现这年轻人谈吐不凡、眼光独到，说话时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沉稳老练。
娄振华试探着问道：
“听晓娥说，你放下了其他事情，专心准备高考，难道在你看来，以后只有当知识分子才有出路？”
王安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知识什么时候都重要，但要说身份和出身，最近这几年，我觉得还是工人最好。”
在他看来，若是普通人，如今的学历真没那么重要，手里握着一项过硬的技术，才是最稳妥的靠山。
现在的时间线往后推二十几年，时局多变。
如今二十出头的青年，到那时候也快五十了，对普通人来说，大学梦终究像是空中楼阁。
娄振华问这话，显然是带着几分探究，王安平也不介意透露自己的想法。
娄振华却一脸诧异：
“以你的本事，想要进厂应该不难，那你何必还要费心考大学？”
王安平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随性：
“因为我懒，不想干重活啊！”
见娄家三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他耸耸肩，笑着补充道：
“上大学有四年时间，就算偶尔偷懒，也没人会说什么，多自在。”
“何况，有个大学学历，对以后总是有好处的。”
“而且。”
“工人身份和上大学不冲突。”
“我要的只是一个身份，不是真的要扎根一线干活——工人阶级的身份，可是个好东西。”
这……
娄振华和谭雅丽面面相觑。
这局面，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娄晓娥口中，王安平是个深谋远虑、智珠在握、无所不能的形象，可眼前的年轻人，却透着几分偷奸耍滑的京都老炮劲儿，又藏着几分通透睿智。
但不可否认。
和这样的王安平聊天，格外轻松，也更容易拉近距离。
不过，作为心思缜密的商人，娄振华从王安平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很看重工人的身份。
如今大形势确实如此，但这份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娄振华放缓语气，试探着问道：
“安平，身份这东西，还能这么灵活转换？”
“而且……”
“你似乎挺看重工人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改了称呼，谈话也变得愈发融洽。
王安平听出了他话里的探究。
笑了笑，摇头说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身份这东西，是一个阶层递进的过程，升级容易，降级难。”
“比如我以前是农民，现在到了四九城，进了工厂，就成了工人；以后要是有机会往上走，成了领导。”
“就算以后从厂里出来。”
“别人提到的时候也认为是领导，而不会再说是农民。”
娄振华看了王安平一眼。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一直为自己“资本家”的身份忧心忡忡，刚才试着打听，就是想从王安平这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见解，可结果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王安平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前世看电视剧，傻柱总把“三代贫农”挂在嘴边。
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
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身份这东西，在关键时刻真的能救命。
从刚才娄振华的神色来看，对方显然不太认同他的想法。
要说商业眼光、对当下局势的分析，王安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高深见解，但要说往后几十年的发展趋势，他自认为比这个时代的人看得更清楚。
如果不信。
历史自会给出答案。
娄振华长出一口气，还是有些不死心：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样的情况，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王安平摇了摇头：
“我觉得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其实不光是你们这些被公私合营的大厂，就连一些小商户，日后也会逐步纳入公私合营的范围，这是大势所趋。”
“最近出台的各项政策，其实都在指向这一点。”
那些小商户，眼下还能低调经营，跟着大趋势走，在时代洪流中寻得一丝生机。
但像娄家这样的体量，等到大潮真正来临，多半是躲不过去的。
电视剧里。
是许大茂、刘海忠为了升官，才打娄家的主意。
但事实上，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就算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人盯上娄家——他们终究是躲不过历史的洗礼。
娄振华目光闪烁了一下，话锋一转：
“呃……据我所知，你和前门大街雪茹丝绸店的陈老板认识？我听说她最近在扩大经营。”
王安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说陈雪茹啊。”
“她那就是个小店铺，和你们家的情况不一样。”
“公私合营全面展开还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她扩大经营、多赚点钱，没什么问题，只要把握好时间节点就行了。”
娄振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时间节点？
这年轻人。
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有把握。
不过这个话题已经聊得很深了，他也清楚，以他和王安平现在的交情，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王安平也就此打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第124章 大肚子还伺候你啊？
没过多久，佣人从厨房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