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易脸上依然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挥手目送霍尔希离开。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深处，他才转过头来，轻舒一口气，收敛好笑意，问道。
“连见面的机会也没给我们？”
“她给我发了一条致歉的短信，如果这算数的话。”
赵宥真冲韩易晃了晃手机屏幕，说道。
“好的。”韩易点点头，跟着宥真的脚步，转身向CEO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没什么可意外的，这两年她本来就在华纳的体系里获得了很多资源。《Hey Mama》、《Me，Myself&I》。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合作方式不是跳出那个框架重新开始，而是在原有的体系内找到最适合她的幕后推手……从这点上来说，瓦西姆-斯莱比和盖伊-奥谢里比我们适合。”
韩易对此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事实上，不管是碧梨、麦迪逊-比尔、安妮-玛丽、霍尔希还是碧碧，任何一位艺人选择另一条道路，他都不会感到惊讶、愤怒，或者其他任何情绪。
他对HMG目前的情况很有自知之明，资金再充裕、专业人才储备再丰富，它也是一个游离于三大音乐集团体系之外，没有历史成绩和商业案例可以用来背书的新兴企业。
崭新的画卷意味无限可能的未来，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至少目前这个阶段，它还是一张白纸。
未出道的碧梨和菲尼亚斯愿意签下合约，因为他们看到了《Ocean Eyes》节节攀升的播放量背后，那个完整且自洽的HMG工业体系。
社交媒体红人麦迪逊-比尔在长岛家中接受了纸巾协议，一方面是因为她刚刚被管理公司和唱片公司放弃，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与情绪危机。韩易写下的“8000000”，无疑是一根充满希望的救命稻草。
空手道黑带选手安妮-玛丽愿意只身搬到洛杉矶来，因为她想要工作室式的专注打造与资源倾斜，这一点是三大旗下任何一家主流唱片公司无法给到她的权益。
霍尔希愿意抛下Astralwerk，与韩易成立合伙企业，是因为她与两位经理人都看中了这份协议的宽松性与独立性……当然，还有那1800万用于Halsey这一项目未来发展的资金。
目前签下的四位艺人，都有自身条件和外部环境催生的，在原本情况下无法得到满足的渴望。而韩易抛出的橄榄枝，正好能够帮她们在职业生涯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未来发展再不济，也比原地踏步好。
但碧碧-雷克萨不同。
2016年4月底，她的职业生涯本来就行驶在快车道上，一路畅通，毫无阻滞。
已经离成为一线歌手只差临门一脚，碧碧也不讲究什么独立性，因为所有的音乐版权和母带版权也早早地就签给了Warner Chappell和大西洋唱片。就连演艺经纪协议，也刚跟UTA续了五年，没有变更的空间。
碧碧-雷克萨现在还能自由选择的，只有艺人管理公司，仅此而已。因此，在不需要大量财务资源倾入的情况下，碧碧对经理人的选择标准，当然是看过去的成功案例，以及他们近几年的商业关系与变现能力。
所以，对于碧碧的最终选择，韩易和赵宥真其实都很能表示理解。毕竟，如果抛开深不见底的钱包不谈，哪怕是碧梨、霍尔希或者麦迪逊，也都会选择正把The Weeknd一步步带上欧美顶流位置的瓦西姆-‘萨尔’-斯莱比。
拥有能跟三大音乐集团短期抗衡而不落下风的庞大现金流，是韩易的优势。
而只有现金流，则是目前韩易必须正视的劣势。
不过，自重生以来，他便一直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失去过一些，但总能得到更多。
今天，他失去了成为碧碧-雷克萨事业推手的机会，却一口气签下了安妮-玛丽、霍尔希，还有如此时洛城的灿烂阳光般闯进办公室的麦迪逊-比尔。
“嘿，伙计们。”
麦迪逊-比尔扒在总裁办公室的门边，探出一个脑袋。
“猜猜谁刚刚成为了信托基金宝贝？”
“不是这种信托基金。”韩易扬起手，笑着朝麦迪逊摆了摆，“嗨，麦迪逊……下午好，特蕾西！我喜欢你的裙子……嘿，伱怎么也换了身衣服？”
韩易仔细打量着麦迪逊-比尔，今天上午，女孩还穿着简单的Topshop白色T恤加浅蓝色牛仔裤，现在却换上了一身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靓丽装扮。
上身这件白蓝相间的印花短裙是在梅尔罗斯的跳蚤市场淘的平价服饰，一张安德鲁-杰克逊就能搞定。蹬在脚上的黑色皮靴也是史蒂夫-麦登，只需要六十四美元。就连提在手中的亮皮Tote包，也都是在银湖的中古店里随意挑选，平时拿来当玩具包的小玩意。
但即使是这样，麦迪逊-比尔依然符合韩易，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美国甜心的终极幻想。
“信托基金就没有错误的类型。”
麦迪逊双手微微提起裙摆，俏皮可爱地屈膝行礼。
“好日子就得要好装扮……谁准备好去吃早午餐了？”
众所周知，LA的早午餐，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
“刚吃完午餐，不过，anything for you， Maddy。”韩易看了看正拍掌招呼小如过来的麦迪逊，又看了看虽然刚刚才大快朵颐过，但听到早午餐这个词又开始雀跃起来的宥真，忍俊不禁地说道。
“合约签好了吗？”
“那是我进办公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麦迪逊挺起胸膛，颇有些小骄傲，“4份合同，100多页，十分钟就签完了，还有谁比我动作更迅捷的？”
有，上午就有一个。内容都不看，恨不得每页签俩名字。
韩易在心里默默吐槽签约时几乎可以用虎虎生风来形容的安妮-玛丽。
“那么，早午餐的话，我们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
麦迪逊的右手在苹果肌前平举，就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形的宝藏。
“当然是Urth Caffé！”
“我早该知道是这里。”
坐在Urth Caffé青绿色的遮阳伞下，微微眯起眼睛，随意扫视着过往行人的韩易如是感叹道。
“为什么？”麦迪逊接过侍者递来的饮料，一边拆封吸管，一边问道。
“因为这就是最basic的生活方式，而你是我见过的最basic的姑娘。”韩易笑了笑，添上一句补充说明，“以一种非常美好的方式。”
“Basic本身就是美好的。”麦迪逊将吸管插进杯中，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回应了一个开心的笑容，“Basic代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东西、大多数人，都能让你有愉悦的心情，这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比如这杯Boba，格蕾丝、宥真，你们必须得试试它！”
“Urth Caffé的抹茶Boba，光是这名字就能让我高兴一整天。这是我跟妈妈的最爱。”
“是的，简直无可挑剔。”特蕾西的食指与大拇指交叠在一起，从嘴边滑过，“让我爱上洛杉矶的一个重要因素。”
“是吗，那确实值得期待。”
嘴上这么说，朝特蕾西露出的笑意也足够真诚，但韩易却并没有真正把这句话听进去。
为什么？
在美国，辨别一杯奶茶是否正宗，有三个标准。
一、如果它只叫Boba，后面或者前面没有加Milk Tea这个词，或者也没有对应的中文翻译……快跑！
二、如果是一家非亚洲餐厅供应的奶茶……快跑！！
三、如果是白人，特别是白人女孩子，给你推荐的“Boba”，为了你的性命着想……快跑！！！
“这……就是炸弹。”
麦迪逊啜饮一口杯中的抹茶Boba，仰起脑袋，发出满足的声音。露出相似表情的，当然还有她的妈妈。母女俩在这方面倒是臭味……不，志趣相投。
“你们真的得马上试试！”
盛情难却，三位亚洲人步调一致地埋下头，轻轻一吸。
坏了。
感受到带着强烈香精味道的抹茶粉从喉咙里剌过，韩易知道自己今天踩了个大雷。
随后而至的珍珠入口即化，没有任何嚼劲，就像一滩烂泥般消失在了舌尖。
韩易与宥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mmmm……”
在美国，Mmmm可以表示美味，也可以表示一言难尽。
怎么解读都好，各取所需。
至于来自珍珠奶茶之乡的小如，直接捧着杯子在原地发起了呆。如果这是一部动画，小如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张Q版大脸，双眸只剩下眼白，头顶还有乌鸦牵着省略号飞过。
我究竟喝了个什么东西啊？
“她中午咖啡喝多了。”韩易贴心地替小如解了围，“有点反胃。”
“那可以尝尝这个！”
麦迪逊的妖还没作完，她递给小如一把餐叉，热情地继续安利。
“如果胃感觉太沉，需要一点清新的食物，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喔，好……”
小如看着面前比脸还大，形状像是大白菜逃狱未遂的炸玉米圆饼，还有里面盛满的各色杂烩，陷入了沉思。
这话……又该怎么接呀？
(本章完)
第94章 时代印记
说徐忆如面前的这道菜长得像颗盛开的大白菜，其实有失偏颇。
以碗的形状包裹住整道沙拉的，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墨西哥玉米饼。底部铺满黑豆与长叶莴苣，上方是麦迪逊-比尔钟爱的烤鸡肉，佐以莎莎酱、牛油果、蒙特雷杰克奶酪和酸奶油，最后拌入Urth Caffé特制的青柠香菜油醋汁……
“味道很棒！”
烤鸡肉带着青菜与酱汁的清新气息入口，徐忆如发出真诚的赞叹。
“对吧？这是Urth Caffé最具特色的经典菜，没有……宥真，你怎么了？”
麦迪逊-比尔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把视线移开，压着胸口，努力不让自己张嘴的赵宥真，轻声关切道。
“没什么。”
赵宥真连忙转头，朝她绽出一个微笑。
自从发现自己现在怎么吃都不长胖之后，赵宥真的食谱逐渐猖狂，沙拉这种东西，她已经很久没碰过了。目前来说，看到这种绿油油的混合物，就有点生理性的排斥。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谁会把香菜榨成汁啊！
尝起来像肥皂一样的东西，做成酱，那不就是肥皂水？
想到这里，宥真赶紧低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华夫饼，转移注意力。
接下来的半小时早午餐时间里，麦迪逊、徐忆如、赵宥真，还有心态永远年轻的特蕾西，舒适惬意地沐浴着洛杉矶的明媚阳光，在和煦微风的吹拂下，层层递进地展开话题。刚开始，她们还聊聊从阿勒颇逃到欧洲甚至是加州的叙利亚难民，还有如果那个地产大亨真的当上总统会是一件多么荒谬而可怕的事情。
这个阶段，韩易还能接接话，但当餐桌上聊起康卡斯特要花38亿美元买下梦工厂之后，谈话主题就逐渐朝他完全不熟悉的那半边光谱滑落。
梦工厂——2011年的电影《相助》——女主角之一的艾玛-斯通——她怎么把头发染成黑色了——哪种植物染发剂最不伤发根……
很清晰的递进关系，不是吗？
韩易一脸迷糊地听了几分钟，直到她们开始点评Kylie Cosmetics刚出的口红套装，他才确定自己是完全搭不上话了。
于是，因为美妆知识匮乏而被排除在早午餐社交圈外的韩易，开始打量起这间店铺里形形色色的客人。
Urth Caffé是整个洛杉矶最知名的欧洲风格餐馆，梅尔罗斯、贝弗利山、圣莫妮卡、下城区、帕萨迪纳、拉古纳海滩，乃至橙郡和南湾都有分店。韩易他们造访的这一家，正是装修风格最有地中海气息，也因为地理位置而最受欢迎的圣莫妮卡店。
坐落在主街上的Urth Caffé，距离海滩只隔了两条窄道。沙滩上晒半天日光浴，再悠闲地趿着拖鞋到这里喝一顿下午茶，最后赶在夕阳之前驶入还没开始拥堵的I-10E回家，这是洛杉矶不知道多少女孩最理想的周末时光。
4月30日周六，下午三点半，正是Urth Caffé人头攒动的时候。坐在露台上消磨时光的、室内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外带饮料去海滩的，还有在门口站着闲聊等位的……目之所及，几乎全是下身一条牛仔短裤，上身一件比基尼的俏丽姑娘，其间夹杂着几个骄傲展示胸肌的Fuck Boy，和眉毛描得比米开朗基罗画天顶还仔细的gay蜜。各色族裔都有，但审美风格却极为统一。
Instagram上流行什么，他们就穿什么。
这就是2016年在美国大行其道的Basic文化。
自从2009年脱口秀喜剧演员Lil' Duval生造出“basic bitch”这个词，随后被说唱歌手Kreayshawn在她的作品《Gucci Gucci》中进一步发扬光大，让它变成美国青少年的热议话题后，“basic”便成为了用来形容一整个群体的概括。
哪个群体呢？
那些被认为更喜欢主流产品、趋势和音乐的人。
换中文描述就是，跟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