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不都是用网站联系吗？
让我想想，网址是……
韩易很难忽略现实世界的干扰。一路上，这辆法拉利250 GT SWB可以称得上是洛杉矶的脏话收集器。
Holy shit、god damn、Jesus fucking Christ、what the actual fuck……
这些都是从窗外飘来的路人原声。
当然，还有七八次鸣笛致意，以及不计其数的停在他身边的司机，摇下车窗后喊出的那一句“我喜欢你的车”。
这一刻，韩易体会到了坎蒂丝-斯万内普尔或者凯特-厄普顿走在街上的感觉。
烦人吗？
有一点。
爽吗？
Hell yeah。
下班高峰期的威尔谢大道堵得惊人，刚开始韩易还可以把车速拉到四十迈，接近威尔顿剧院那个和南西部大道交汇的十字路口，他就被淹没在了如织的车流里。慢腾腾地向前挪动了二十分钟，右转进入南胡佛街，情况也没有半分好转。一脚刹车一脚油门，还没太习惯这种推背感的韩易差点吐在方向盘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梦幻，世纪城、贝弗利、贝莱尔，韩易整个人就像在云端行走一般，总有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感谢洛杉矶可怖的交通，把他拽回现实的硬地上狠狠摔了一下。
有点疼，不太美妙，但这才是生活。
在来往学生的口哨声与集体注目礼中，韩易抵达了University Gateway的车库裙楼，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福特翼虎还停在BCD豆腐屋的室外停车场里，进出公寓车库需要的传感器仍贴在那台车的挡风玻璃上。
费了老大劲，韩易才从停车场闸口的自动缴费机里取到临时停车证，骂骂咧咧地把头从窗户外缩了回来，坐回驾驶座。
移动支付用了太久，已经完全忘记怎么刷卡了，买个夜间停车票，差点把卡上的号码刮没。
停回328，韩易没有着急下车。他取出钥匙，熄灭发动机，看着车库左侧已经亮起灯光的南加大校园，一言不发地坐了好一会儿。
真的回到了2016。
一切如常的话，得去学校上课了。
明天醒来之后，还会在这个世界吗？
今天早上，韩易还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淹死，回到熟悉的2023。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有些害怕离开这里了。
没有小孩子希望迪斯尼乐园关门，不是吗？
当然，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任何未知都必须面对才能看到答案。又过了半个小时，韩易才拉开车门，朝车库电梯走去。
不会被刮吧？
韩易三步一回头，看着那辆在洛城的夜风里逐渐冷却的红色跑车，如是想道。实际上，University Gateway不是没有豪车，宾利、劳斯莱斯、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在南加州大学这个被人戏称为University of Spoiled Children（败家子大学）的地界，哪会少得了名车。公寓车库的安保措施做得足够好，外部环境也是整个社区最安全的，韩易的顾虑完全是杞人忧天。
但哪怕不是杞人，头一回买一百万美元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丢在外面，谁能不操心呢？
还没吃晚饭，韩易也不打算再折腾，2016年的美国，Grubhub和Doordash等外卖平台还方兴未艾，这个时候点外卖选择不多，而且配送还极慢，两英里外的麦当劳，送份套餐花上一个小时也不罕见，这种情况至少得有个一两年才有所好转。
下到一楼，韩易在街对面浪客旅馆一楼的泰国餐厅Trio House要了一份辣炒鸡肉饭，一杯泰式奶茶，算是囫囵解决了晚餐。大学四年时间，韩易在这里随便对付一口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
饭粒还是没炒匀，盐依然放得能齁死一头大象，泰式奶茶甜到可以送走两个糖尿病患者。
熟悉的味道，真是美好啊。回房间的路上，韩易摸摸被亏待的肚子，感叹道。
现在万分嫌弃，但很快，这家酒店和这座餐厅所在的物业就会被南加大收购，变成大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捐赠给电影学院的数字艺术中心。
有些时光，逝去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因此，嘴里还残留几粒生米的韩易决定还是不去追究了。他把塑料钥匙放入公寓的插孔中，随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
“宰佑。”
韩易抬抬手，跟在客厅里的室友打了个招呼。
朴宰佑，比自己小两届，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商业管理专业的学生。
在桑顿音乐学院阿波罗男子合唱团结识的二人，可以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朴宰佑自诩是江南夜店王，最擅长在凌晨三点酒醉后烤五花肉，而韩易则是生性喜静，别说烈酒，连果酒都不沾一滴。
整个南韩社会都对外貌极度关注，朴宰佑自然也不例外，优渥的家庭环境也让他奢侈品不离身，每天都得换身搭配，连冬天哪双拖鞋配哪双袜子也有讲究。如果不是他那老爹严禁其整容，只要动过一刀就逐出家门，朴宰佑恐怕早就把那略显贫瘠的鼻峰和内容欠奉的单眼皮整了个遍。
当然，相貌完全不妨碍朴宰佑成为南加大韩国学生圈里的风云人物。韩易见识过最直白露骨的阿谀奉承，就是这帮韩国留学生的聚会。女生将她们的硅胶和玻尿酸紧贴在朴宰佑身边，男生则把他们从父辈那里学来的谦恭与敬酒词用在一杯又一杯烧酒上。
而朴宰佑，永远挂着惬意自得的微笑，打量女生的目光就像一个老练的花匠，一刻不停地评估着哪朵鲜花值得采摘，哪缕败柳需要修剪。嘴里回应男生的话，也永远是腔调拿足的平语，不管对方比他大多少。
“因为我不常在韩国生活，所以对敬语掌握不好，实在抱歉呢。”
虽然从没去过韩国，但那个社会不可撼动的权力金字塔，韩易却能略窥一二。
“啊，易。去哪儿了今天，一直没看到你。”朴宰佑看了一眼韩易，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电视屏幕上，此时的他正在UT里跟人打得难解难分，古利特刚抢下球塞给身前的贝利，眼看就要进球了。
“Yes！”贝利轻敲远端，3:1。稳操胜券的朴宰佑握了握拳头，拿起茶桌上的零食，朝韩易扔了过去，“吃饭了吗？”
“刚吃过。”韩易从Munchies的袋子里随意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含糊说道。Munchies是一种混合了奇多、多力多滋、Rold Gold椒盐卷饼和Sun Chips芝士麦片四种膨化食品的零食，一直以来都是韩易和他韩国室友的最爱。
“这周六有没有什么事情啊？”
“暂时没有，怎么了？”
“一起去趟韩国城？”朴宰佑左手划拉着手柄，右手指向韩易，眼睛一直紧盯着屏幕，“Quarters BBQ，给你准备了妞。”
“哪次是为我准备的？”韩易将Munchies扔回到了朴宰佑身上，摆摆手，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Shi全洒出来了，混蛋！”朴宰佑给韩易比了个中指，回应他的是砰然关上的门。
“幺儿，收到了收到了，咋那么多钱喔？”
坐在电脑椅上，韩易点开了绿色小气泡，母亲给他发来了几条语音信息，语气里没有喜悦，反而是快溢出屏幕的担忧。
“你买了些啥子？买了些啥子？用的之前给你的两万美元？”
典型中老年人发送语音的方式，一个问句重复两遍。
韩易心头一暖，按下语音键，回复道：“买了点那个……特斯拉，还有一个叫Netflix的股票，最近涨得凶，所以给你转点儿回来。你养我那么久，我也养一哈你嘛。”
上一世，别说养了，不亏欠太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次不会让您受苦了。
“噢唷，你还养我，那把学费还来哇。”母亲直接发了个炸弹的表情过来。
“快了快了，就这两个月的事情。”
“那我等到哈。”
韩易关掉App，奔波一天的疲累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肩上有责任，眼里有希望，心中有目标。
这样的生活哪怕比现在累上百倍，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想到这里，韩易点亮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打开google，又新建了一个文档。
今天晚上，还有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等着他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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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章 新世界的第一课
敲敲打打到凌晨三点过才睡下，定的闹钟算是全部作了废，直到百叶帘的缝隙间渗入的阳光把被褥烤到发烫，韩易方才悠悠醒转。
当然，他一点也不需要慌张，早上没有课，甚至下午三点之前都没有。这是韩易本科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研究生的申请两个月前就已经提交，GPA早就定格在3.9左右不再动弹，离毕业所需的133个学分，也仅差12分了。
他给自己选了四门4学分的课，周一到周四，每天下午一到两节，轻松加愉快。
南加州大学是一个对国际学生极为开放友好的私立研究型大学，2016年，USC的本科生、研究生与博士生加在一起总共44000人，国际学生就有10424人，几乎占到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而在国际留学生中，华国留学生群体最为庞大，本科988人，研究生4003人，博士生110人。无论哪个级别，都远远超越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印度与韩国。
商业管理、计算机科学、经济学、土木工程、建筑学……这些就业保障强，起步薪资高的STEM型专业，是最受华国学生欢迎的研究方向。而韩易从小就比较特立独行，在专业选择方面也不例外。南加大四年，他选择了在华国留学生中极为少见的双专业：传播学，以及音乐产业。
跟大多数留学生不同，韩易不是为了逃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残酷竞争，换个赛道而留学，也不是为了变更身份，帮家里保留海外资产而留学。他选择美国，选择南加大，想法只有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娱乐市场最发达的国家，在当代流行文化的菁华汇集地，学习最核心的产业知识。然后学成归国，帮助自己的家乡，也建立起一个完整的文娱工业体系。
这是自小学五年级，第一次看到迈克尔-杰克逊摩堂25周年演唱会《Billie Jean》的现场演出视频时，就在韩易心中生根发芽的种子。
那只白色水晶手套被缓缓戴上的那一刻，韩易的人生方向也彻底改变。
韩易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开始他的学习就不用家里过多操心，而这也成为了他的幸运。对于学业上的规划，只要韩易提出想法，家里必定支持。
是家庭坚固的后盾，支撑了他的“任性”。
在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韩易尚能看到许多华国面孔，听到不少熟悉的乡音。南加大的传播学，特别是传播管理专业，可以称得上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在国际范围内都享有极高的学术声誉，国内也不例外。传播专业毕业的学生，大多数都能被直招进大型传媒集团、影视集团、科技大厂的文娱部门或者电视台，稳步攀升。
文化和宣传口的部委，也会委派公费留学生研读传播与新闻学院的诸多专业。
对于有志于传媒行业的华国留学生，特别是家境优渥，不愁收入来源的女生来说，传播学专业是再合适不过的起点了。
但在桑顿音乐学院的音乐产业专业，韩易想要看到亚裔面孔，就没那么容易了。虽然同样是这个领域全球排名第一的专业，但2012年刚入学的时候，除了自己之外，往上倒三届，韩易也只找到了一位华国香港地区的学长、两位韩国学长而已。大多数亚洲家庭对传媒业的权势和影响力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但对于音乐行业，却依然知之甚少。觉得学习音乐专业毕业即失业，只不过是孩子为了能整天派对玩乐找借口的家长，大有人在。
音乐工业与偶像产业领先得多的南韩尚且如此，内地对这一专业的观感，可想而知。
就这样，韩易成为了2016届音乐产业专业唯一的华人学生。完全脱离熟悉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环境是一个艰难的挑战，但韩易完成得很好。牢牢吸收，相当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给他带来了全A的成绩，也让他成为本专业唯一一个连续四年参加院长午宴的学生。不仅如此，韩易虽然性格内敛沉静，但内心却住着一座汹涌澎湃的创意火山。
不管是合作论文、讨论小组还是模拟项目，韩易总能提出异于常人的深刻洞见和绝妙策划。能和韩易分到一组，对于音乐产业的同学们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A+的保障。
大多数留学生都很难真正融入当地的文化环境，许多国际学生直到毕业，Whatsapp上能经常聊天的本地朋友也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韩易恰巧相反。他不怎么认识在USC读书的同胞，倒不是因为有什么隔阂，而是每天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最多跟三两好友约约饭的韩易，确实很难走进其他人流光溢彩的生活。
天蝎座的性格也许就是如此，不喜欢人际关系带来的麻烦，也不喜欢太多所谓的朋友。
哪有那么多朋友？自己落难的时候，几个朋友伸出过援手？
真正能称得上至交好友的，除了相爱相杀的朴宰佑，估计就是她了吧。
脑海里的想法演进到此处，韩易正好吃完了面前的午餐。此时的他正在罗纳德-塔托校园中心的餐饮区，这里是南加大主校区的最中心，几家连锁快餐品牌在这里并排做起开放式门店，供学生在类似食堂的环境里用餐。当然，每家店都是分开结账。没有买食堂套餐的学生，一般都会选择在这里解决午饭问题。
韩易把手中的白色泡沫饭盒随手丢进垃圾桶里，11美元的熊猫快递吃得一点不剩。每个华人学生到美国，都会经历一段“熊猫快递阵痛期”。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博大精深的中华饮食文化。
但过上两三个月，还是咽不下熊猫快递的人就是凤毛麟角了。
你不把它当中餐的话，还挺好吃的。
沃利斯-安纳伯格教学楼离吃饭的地方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座大学书店而已，走路也就是一两分钟的距离。安纳伯格家族一直是南加大最大的捐赠实体之一，迄今为止已经捐赠了超过3.5亿美元。这栋沃利斯-安纳伯格教学楼就是他们最新的捐赠项目，总层高五层，面积超过88000平方英尺，光是一楼那个按照世界顶级新闻转播间标准打造的媒体中心，就占去了20000平方英尺。
如果把校徽遮住，所有人都会将这里误认为是CNN或者BBC的总部转播中心，而不是一所大学的新闻学教学场地。
2014年10月落成的沃利斯-安纳伯格楼，是USC的骄傲，也是传播与新闻学院绝对的掌上明珠，这个学期，绝大部分的传播学课程都被放在了这里，韩易剩下的两节传播学专业课也不例外。
今天15:00 - 17:50在ANN228教室开讲的课程，是COMM 395-M，性别、媒体与传播学，由丹妮埃拉-巴罗费奥教授授课。
很左很正确的一门课。
重生的韩易对这个老师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是一个很好说话，打分也很温柔的教授。他，以及选择这门课的其他34个人，都是冲着拿A的高概率而来的。
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赶在教授抵达之前，韩易打开专门买来听课做笔记的iPad，连上键盘，继续完善他的计划。
“易易，在赶due喔？”
听到这宝岛风情浓郁到可以直接放在八点档偶像剧里的甜糯口音，韩易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
“小徐，来啦。”韩易给每个人的昵称，都有一股老干部的做派。
“蛮冷酷内今天。”女孩哼哼两声，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上。语气助词是海峡对岸的特产，但倒装句却是跟她这位内地好朋友学到的新东西，“本来说请你喝东西，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