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亿万富豪 第79节

  虽然这么说,但最后,其实并没有很饿的小如只点了一碗睡前暖暖身子的鸡肉云吞面。

  而宥真呢?

  烤羊排、纽约芝士蛋糕,一份果盘,和用来装装样子的斐济水。

  光看点单数的对比就知道,徐忆如是肯定争不过赵宥真的。看着把加上小费的现金放在餐盘上,任由侍者取走的对方,小如在心中暗下决心,回到洛杉矶,一定得把这份人情还上。

  从进食的速度、节奏与姿态上来说,徐忆如和赵宥真几乎都是完全相反的两个参照物。小如还在慢条斯理地扒拉碗里剩下的三只云吞,宥真已经快把芝士蛋糕扫光了,眼睛还盯着果盘,没有丝毫要松懈的样子。

  不过,用餐进度的差异,并没有影响到她们甚是合拍的谈话。卸下心中那份莫须有的防备,不管是小如还是宥真都惊奇地发现,她们在许多方面都能与对方产生程度不轻的共鸣。

  不管是人生规划、审美志趣、经历见闻还是感情观念,两人也许在某些方面有些微不同,但终究算得上是殊途同归。

  “真的有这种人喔?”

  听到赵宥真某位狂热追求者的举动,徐忆如睁大眼睛。

  “对,每天都会以我的口吻,给自己写情书,然后她再给’我’回复……还挺可怕的。”酒精催发了内心真实情绪的表露,想起之前的经历,赵宥真止不住后怕的表情,“到最后,她还拿着手机,冲到我的教室里,质问我为什么不按时赴约。”

  “短信她也自己给自己发?”

  “是啊。”赵宥真叹息道,“我到最后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

  “这……我一直以为只有男生才会这么疯狂,没想到女校也有。”徐忆如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如果是男生,我早就报警了。但就因为是女孩子,而且感觉……有些可怜。”赵宥真耸了耸肩,“所以,只能告诉校方事情真相,由他们劝导,然后我尽可能避开。”

  “后来呢?”徐忆如好奇地追问道,“现在还有在骚扰你吗?”

  “没有了。”想到这里,赵宥真忍俊不禁,“我跟学校说了之后,她感觉受到了背叛,所以给‘我’写了一长串分手信……现在应该已经向前看了。”

  “太难以想象了……”徐忆如啧啧称奇,喃喃说道。

  “你呢?”赵宥真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没有这种令你印象深刻的追求者?”

  “感觉好像都没什么新意。”

  徐忆如认真地想了想,国小和国中想吃块肉都难,有心思往这块想的人,绝大多数都被校规和年龄的双重限制扼杀了。真正开始大胆追求她的人,得从高中开始才逐渐多起来,到大学时期达到顶峰。

  “送礼物,不要,再送……发信息,礼貌性回复,再发……然后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表白,彻底拒绝。”说到这里,徐忆如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不太喜欢这种啦,完全没有接触,就凭他们脑海中的推测,断定我喜欢什么东西,然后就要送给我,强迫我接受。”

  “就像打扮洋娃娃一样。”赵宥真精辟地给出注脚。

  “对,就是这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徐忆如捧着快要见底的酒杯,轻舒一口气,“表白也是啊,我都记不得你的名字,你跟我说喜欢我……那我到底要怎么回答啦?就搞不懂欸。”

  “通过长时间的相处,慢慢熟悉,慢慢拉近距离,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无法想象生活中没有了那个人会怎么样,这才是最好的。”赵宥真凝视着徐忆如,说出的不仅是对方的感情观,也是自己的,“中文里的那个词叫……水到渠成。”

  “对呀,为什么不可以都是这样呢?”徐忆如递出一个极为认同的眼神,“至少得彼此知根知底,才敢放心把生活中连自己都不喜欢的小缺点敞开给那个人看吧?对我来说,信任和陪伴,是最重要的。我比较喜欢那句话,不疾不徐、不离不……”

  “就像韩易那样?”

  还没等徐忆如说完,赵宥真便轻描淡写地朝她扔出一枚重磅炸弹。

  好大的当量。

  “韩……”

  完全没想到赵宥真会直白到如此地步,小如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茬继续接下去。

  “我都没,那个……”

  “那我换一个问法吧,小如。”

  赵宥真仰头将剩余的酒液倾入喉咙,将玻璃杯拨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忆如。

  “你是从多久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今天就在这里,把该聊的话聊清楚。

  (本章完)

第86章 喜欢与得到

  “我,我……”

  赵宥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想要剪断徐忆如的一团乱麻,却被那毫无头绪的线索困住,扎进了心窝里动弹不得。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小如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吗?

  怎么才算喜欢?

  这些,也是她从未跟自己交流过的话题。

  “其他人不知道,但我肯定知道啦。”

  赵宥真把脸往小如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声线极是平静温柔。

  “不然我先说?”

  “啊,你说……”徐忆如继续结结巴巴。

  “我喜欢他。”

  说完这句话,赵宥真故作镇静地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完全没有意识到玻璃杯里已经不剩一滴液体了。

  “应该是从……出租车上开始的。”

  徐忆如没有接话,只是无比专注地盯着宥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好像如果合上眼帘,就会错过什么关键信息似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减肥之后,如果摄入热量过多,我会晕上一阵子?”

  “没有。”小如摇摇头,低声应道。

  “现在已经好多了,除非真的是吃了非常夸张的量……”说到这里,赵宥真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身前大小不一,却同样空空如也的三个餐盘,“但刚恢复正常饮食的时候,每一顿都会晕。”

  “晕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Peter Luger。”

  “嗯哼。”徐忆如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她紧抿唇瓣,努力不让酸涩的情感泛上喉头。

  Peter Luger……那明明是我说想要去的地方。

  “他骗我吃了……好大一块芝士蛋糕加奶油,特别特别甜。刚刚吞下去,我就有点晕了。中间好了一下,但上了出租车,全身就又没有力气了,思维和记忆也特别混乱。”

  “我只记得闭眼、睁眼,恍惚间听到司机在大叫……”

  “再次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秒看到的就是他的脸。离我离得很近,把手放在……这里。”赵宥真在鼻翼下方比划了一下,“检查我是否还有呼吸。”

  “很关心的眼神,很慌乱……笨笨的。”

  赵宥真的躯体仍存在于2016年4月29日,但思绪却早就回到了四十三天前的那个午后。

  她很清晰地记得,那天韩易坐在出租车右侧,面向西边。伸手感受她呼吸的那一刻,出租车正好在红灯前停下。悬在泽西城上空的夕阳将他的整张脸照亮,眼眸里跳跃着光点,双颊镶着火红的边,就连鼻尖的细小绒毛也清晰可见,在温柔的春风里摇曳。

  “之前旅行,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过同伴。但那一刻,我感觉……如果有个人在身边,哪怕看到的是我最狼狈的一面,也挺好的。”

  赵宥真的眼神穿越时空,在黄色出租车上流连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回到现实。

  她当天就意识到自己对韩易的好感了吗?

  当然不是。

  盖雷大道上超越性别与容貌的平等对待,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卓越风度,星荟大厦办公室里的那杯冰美式,深夜里绝不居高临下的倾听与开解,还有难以计数的,在蒸腾的热气间让记忆升温的工作晚餐。

  认识的时间很短,但宥真已经把心剖开给韩易看了大半。

  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特别拧巴的人,渴望有人能听到她坚硬外壳下真实而脆弱的声音,但又不希望这份脆弱被太多人知道。

  所以她一个人旅游,去好多地方,但从不与谁分享。

  所以她在Instagram上发精致的照片,却把账号设为私密。

  那晚先农汤前关于家庭与未来的谈话后,赵宥真忽然发现,韩易成为了她与这个残酷世界之间的那道坚固桥梁。

  而跨越天堑的桥,有一座就够了。

  “我说完了,该你了。”

  赵宥真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发现玻璃杯里只剩下空气。她颇有些羞赧地放下杯子,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

  “不准不说哦。”

  “我啊……”

  也许是赵宥真娓娓道来的故事拨动了那根蒙尘已久的心弦,徐忆如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我也是在车里。”

  她穿越回的,不是纽约的黄色出租车,而是那辆宝蓝色的福特翼虎。

  2015年3月1号。

  “我跟Advisor沟通好了要用四年时间本硕连读,第一个学期读完之后,她允许我选一门研究所的课程,尝试一下难度。那节课的教授比较在意学生之间的bonding,课堂氛围也蛮好的。所以那天他生日的时候,还专门邀请全班去他家参加派对。”

  说到这里,徐忆如声音哽了哽。

  “不巧的是,那天,我爸妈正好大吵了一架……我妈哭着给我打电话,讲了一个多小时,说要离婚,说要一个人好好带我……那之前他们也吵过架,但是从来没严重到要提离婚的地步,也从来没在我面前展现过矛盾。”

  聚少离多,矛盾的爆发点自然会延后。

  “我躲在教授家的洗手间里,跟她一起哭,等出来的时候,派对快要散场,外面也下起了……倾盆大雨。”

  “下大雨了?”在加州住了好多年的宥真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怀疑。不怪她,任何把LA称作家的人都知道,能在这里遇上一点雨水,都算是令人啧啧称奇的怪事。

  “是啊,很罕见吧。”徐忆如单手托腮,笑着点点头。

  “等了半个小时,雨都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了。我不会开车,也没有别的,嗯……能够信任的朋友,除了他。”

  徐忆如背对着露台外,即使到了深夜,第五大道与远处连成一片的上东区古典建筑群落依旧灯火通明。美国人没有随手关灯的节电习惯,商业保险也规定大厦得随时保持能见度,因此,就算楼宇里空无一人,也会把所有照明灯都打开,溢出的光束将夜空都调亮了几个色度。

  曼哈顿晚间温度骤降,三面环水的半岛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灯光在其间穿梭、反射,有机融合,在小如身后形成了一环又一环的光晕。

  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夜色旖旎,在这朦胧的景象中,赵宥真看不清楚徐忆如的面容,但想来,那张俏丽脸庞上也不会有什么后悔之意。

  滴水不漏的处事方式,礼貌亲和的社交面具,再加上独立自主的生活态度,本来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小如绝不会找那些所谓的追求者帮忙,一份人情,在可靠的人那里存放,只会让关系更加融洽。但若是有心之人得到它,接下来会面临的麻烦不知凡几。

  至于求助同性好友,那更无可能。且不说让同为女性的朋友,大晚上自己冒着风险来接她这件事是否太过娇气,小如也打心底里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这狼狈的模样。

  挂着泪痕,神情憔悴,夜晚在某栋住宅前等人解救。

  徐忆如很清楚人言的可怖。

  思来想去,内心做了多次激烈的挣扎反复,小如最终还是点开了与韩易的对话框。

  他是唯一一个,自己能将信任托付的人。

  这个每次聊到感情话题都会莫名消失,时刻保持边界感的男孩子,是不会拿人情当筹码,意有所图的。

  哪怕图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如并不讨厌这样,反而会偶尔在内心里畅想……

  如果他真的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出现,自己会如何应对呢?

  至少,那天晚上看到出现在街角,逐渐向她偏移过来的车灯时,有半个小如是这样希望的。

  “接到我之后,易易问我是不是还没有吃饭,然后就带我去了K Town的那家辣鸡爪店,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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