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往上一拨,麦蒂精准地找到了赞助人介绍页面。
【Meet Mr. and Mrs. Han】
【来自中国的韩氏家族,将数十年的生命奉献给了国际社会的慈善事业与文化进步。韩氏夫妇以坚定不移的回馈承诺而闻名,他们已成为了慷慨、同情心与积极变革的代名词。他们的慈善事业,跨越了从教育到医疗保健的各个领域,旨在改善需要帮助的社群,为社会的整体福祉做出贡献。
通过不懈的努力,韩先生与韩夫人感动了无数人的生活,留下了善良、同理心与社会责任感的永恒遗产。他们的远见与行动,将激励下一代,加入到为所有人创造更美好世界的崇高追求中。】
“这里,你看到了吗?”芭芭拉指着第一段话的开头,语气热切,“‘The Hans’,‘Dedicated decades of their lives’……奉献了数十载的生命!”
“那肯定是他父母了。”麦迪逊的脸颊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光彩,“除非易从两岁开始就做慈善。”
“……听起来还有点可爱呢。”
像韩易这种老奸巨……心思缜密的人,自然不会在公开网页上留下任何令人生疑的蛛丝马迹。他专门要求学校不要放他和徐忆如的照片,也特意在韩氏夫妇的介绍前,加了一段模棱两可的前缀。
是的,“韩氏家族奉献数十年的生命给慈善事业”,跟“韩氏夫妇坚定不移的回馈承诺”,其实是用句号分开的,表达完全不同意思的两句话。但放在一起,却能巧妙地给人一种“韩氏夫妇为慈善事业奉献了数十年”的错觉。
这种用文字来制造的逻辑误解,在传播学和新闻学里并不鲜见。
作为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韩易将课堂上汲取的养分,一滴不落地用在了歪路上。
虽然他的本意,是想要保护自己从手机备忘录那里获得的巨额财富,让它们至少从表面上看经得起推敲,并没有想要刻意隐瞒他和小如的关系,或者他个人的感情状态。但这份出于谨慎而连上的保险丝,却在不经意间成为了阻止世界大战爆发的最终手段。
“所以我们都达成一致了,对吗?”麦迪逊舔舔嘴唇,“韩氏夫妇,指的是易的爸爸妈妈。”
“当然,不然还能是谁。”
“So you agree。”
“I agree。”
互相确认了一番之后,麦迪逊放下了手机,芭芭拉也坐回了属于她的那个角落。前者一颗又一颗地往嘴里扔刚开袋的盐焗腰果,后者咕咚咕咚地朝喉咙里灌冰镇玛格丽塔加红牛,用不同的方式,压着同样的惊。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一袋腰果全进了肚,麦迪逊才感觉自己的血糖回升到了正常水平,脑子里不再有嗡嗡作响的白噪音了。她拍拍手,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已经把玻璃杯喝到翻过来也滴不出水的芭芭拉。
“嗯……聊到你第一次见他了。”芭芭拉俯过身子,给自己又调了一杯热带玛格丽塔。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就是那样了。”麦迪逊抬眼想了想,补充道,“派对结束之后,我们少数几个人留下来聊到了凌晨一两点的样子。有易、我、凯文-哈特、托马斯……也就是Diplo,还有宥真和格蕾丝。聊生活、聊工作、聊理想、聊规划,在他半开放式的客厅里坐着,夜风吹进来,感觉特别好。没人去聊感情,也没人在那一刻会关心感情……好莱坞嘛,字字句句都离不开名和利,这才是常态。我们上那座山,不就是为了找那些东西吗?”
盯着手中的包装袋侃侃而谈的麦迪逊,没能捕捉到她提及宥真和格蕾丝时,芭芭拉那一瞬即逝的复杂神色。
“所以,当我说我和易的第一次见面很稀松平常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在撒谎,那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商业性……社交性会面。他很迷人,但我从来没有对……像他……”
说到这里,麦迪逊挥舞着双手,想要找到一个没有冒犯性的替代词汇。
“你想说‘亚裔’,对吗?”芭芭拉眨眨眼,促狭一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伱不需要过分紧张,麦蒂,毕竟现在的你已经喜欢上一个亚裔了,说出自己之前的心路历程也没什么的。”芭芭拉扬起左臂,“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录音笔,足够安全。”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我并不是对亚裔有什么刻板印象,只是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在我的社交圈里遇到过一个像易这样……来自异国的男人,在我的社交圈里长久停留。我跟你不一样,芭比,你很小的时候就满世界到处飞,领略到了各种多姿多彩的文化,但我……一直生活在纽约的郊区,一个非常封闭的小社会里。签约之后,来到洛杉矶,虽然住到了城市中心,但我接触的圈子却比以往更加封闭。我连……我就只会英语,别的什么语言都不会说,连法语菜名都拼得结结巴巴。”
“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要学中文。”
“你也想过?”
“‘Nee how ma’ and……”芭芭拉怪声怪气地讲了一句,然后欢快地笑了起来,“我就会这一句了,别的还没学明白。”
“我也是,除了‘你好’,其他的一句也记不住。”麦迪逊给自己的脑袋扇了扇风,“多邻国里的所有知识,都直接穿过我的脑子里飞出去了。所以,我真的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也不是一个国际化的人……对我来说,第一次见到易,真的就像是在动物园里见到大熊猫。你会觉得他很可爱、很有趣、很好玩,但不会去考虑怎么样才能把他带回家当宠物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类比得有点奇怪,但我懂你的意思。”芭芭拉微微颔首,“就感觉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可以礼貌地聊天,友好地互动,但是不会第一时间去想这个男人对我有没有吸引力,因为……你的出厂设置里就没有这项匹配功能,得先做系统更新。”
“你不觉得你的类比更奇怪吗?”
“能听明白就好。”芭芭拉耸耸肩,笑道,“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我第一次长时间到另一个国家生活,是在日本,我告诉你……我喜欢动漫、寿司,和很多日本文化,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那里的男人发生些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很难解释,就像是两条平行线,看得到,却从不相交。”
“那为什么易是例外呢?”麦迪逊把玩着指尖最后一颗腰果,眼神颇为玩味,“是什么让你做出了……在伊比萨要与他共度那个夜晚的决定?”
“你为什么就默认是我主动的了?”芭芭拉感觉有些好笑,“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展开攻势,我盛情难却?”
“两个方面。”
麦迪逊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然后将它们分开。
“第一,是我对你的认可……我觉得,像你这样气场十足,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超模,给男人的压迫感多过……诱惑力?或者说亲切感?我不知道哪个词更合适。但是,大多数人都会在你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可能连搭话的心思都不敢有。”
“易可不是大多数人,你知道的。”
芭芭拉-帕文笑意盈盈地回答道。她没有否认麦迪逊的说法,因为这就是事实。维多利亚的秘密签约模特、体育画报泳装版年度新人、欧莱雅全球形象大使,随便哪个头衔,都能让想要靠近的男人再三思量。
“他的确不是大多数人……他比大多数人更被动。”麦迪逊轻声叹了口气,如是应道。
“这倒是真的。”芭芭拉深有同感。
“所以……”
麦迪逊把腰果丢进嘴里,将双手平举在半空中,学着天平的姿态,摇晃了两下。
“What is it?”
“到现在为止,我自己也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芭芭拉思忖良久,才缓缓答道。
“但我想,你可以说我和易的相遇,以及之后的这一切,都是……”
“在错误的时间,做了对的事。”
(本章完)
第362章 他是我的了
“错误的时间?”
“还有错误的地点。伊比萨的夜店,是开始一段严肃感情最差的地点。”
“但它不是一段严肃的感情。”
话音未落,麦迪逊便举起双手,给芭芭拉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表示并无恶意。
“别理解错,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这都只是一次一夜情而已。”
“我无法否认。”芭芭拉抿了抿嘴,“那天晚上,我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还会再见到他。”
“原始的冲动。”
“原始的冲动,大概算是吧。”匈牙利姑娘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或者说是不甘的补偿。”
“生命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人了?”
麦迪逊-比尔知道芭芭拉-帕文所说的“不甘”指的究竟是什么。就像旅行者合唱团那首《Faithfully》里描述的那样,“有人说,路途中的人,无法建立家庭”。
她和芭芭拉,都是行走在漫漫长路中,上下求索的旅人。
“很长、很长时间了。”芭芭拉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声线低沉而轻柔,“我永远都在路上,今天巴黎,明天东京。就连长住的公寓,我都租了两个,一个在纽约、一个在伦敦。”
“没人能找到我在哪里,就连我自己也不行。很多次在酒店里醒来,得缓好一阵,才能想得起自己究竟在哪個国家。”
“我能理解。”刚刚结束三个月近五十场巡演的麦迪逊完全能够感同身受,“看似有很多自由的空间和独处的时间,但是永远也找不到人与你共享,因为你的时区和你的日程,随时都在变。”
“是啊,所谓的可以接受、可以理解,只不过是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自以为是地夸下的海口而已。”芭芭拉露出了一抹苦涩而又无可奈何的笑意,“别说刚刚接触的陌生人了,就连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那些布达佩斯的朋友,有时候都不能理解我工作的性质。”
“你是个年入数百万的超级模特,所以你必须要及时回复我们每一条消息,最好是看到的那一秒就回复,不然我们就会觉得你是成名了、飘了、开始耍大牌了,或者跟各种各样的名人在一起鬼混,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平民。”
这一段话,消耗了芭芭拉半杯酒。
“而我自己也是一个非常需要感情黏性的人。我是个天秤座,天秤座可以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但你最好是一个可以每天跟我说话的人。我们需要通过亲密关系,去发现自己不同的一面,去让自己成长,增强对自己的认知和信心。”
“所以圈内人也不行。”麦迪逊把膝盖蜷缩起来,用来搁她的下巴。
“一个忠告——圈内人是最差的选择,我许多朋友都这样反复告诫过我。”芭芭拉伸出食指,认真说道,“如果伱愿意彻底成为他事业的附属,那当然可以。”
“而那不是你。”
“也不是你。”芭芭拉把这个评价原封不动地抛回给了麦迪逊,“我能看出来。”
“都还有想要完成的目标。”
“太多了。”
“所以,那天,你是一个人登上的伊比萨岛。”
“嗯哼,去工作。”芭芭拉自嘲地咧咧嘴,“我是为数不多的,去伊比萨只为了工作的倒霉蛋。”
“那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我那天刚跟爸妈大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
“我不想提的原因。”芭芭拉啜饮了一口酒,“我姐姐也站在他们那边,帮他们说话,气得我也不想理她了。于是,我发现……好像除了化妆师和造型师之外,我已经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圈内的朋友?”
“很多好朋友,但仅仅只是‘好’而已。她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你也不想在她们面前展现太多的脆弱。”
“我明白。”麦迪逊瞬间理解,“你不知道哪些人,会在哪个时刻,用这些事情在你身后刺上致命的一刀。”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芭芭拉挑挑眉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天,我就在想,赚了这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呢?我……比起我在布达佩斯的同龄人来说,我大多数时候是独立的、自主的、进步的,但与此同时,我也不能否认,我内心深处也隐藏了一些……非常传统的东西。”
“比如说?”
“比如说我觉得一个女人应该有一个与心爱的人联手打造的,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比如说我希望能和他在布达佩斯的郊区,帕文家的小庄园里举办婚礼。比如说我希望他能跟我回到布达佩斯生活,或者至少每年在那里呆上一整个夏天。比如说我希望能冠以夫姓,然后带着骄傲和幸福大声向全世界宣布……你懂的,那种老套的爱情童话故事。”
“不老套。”麦迪逊轻声纠正她,“是经典。”
“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体内住着一个来自六十年代的灵魂。”麦蒂指指自己的胸口,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不是说女性最终必须回归家庭,而是只有得到一扇永远可以推开的大门,我所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不能更同意了。”麦迪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趾,“虽然我年纪还小,远没有到应该思考这种事情,或者说接近完成这种事情的地步,但是我知道,我需要一种……长期稳定的陪伴,不管它的形式是不是我们所谈论的婚姻。我需要一个人来分享我的喜怒哀乐,一个我在外人面前,能够用‘我至关重要的另一位’来称呼的人……我就是这样,既传统保守,又离经叛道。”
“什么样的陪伴?”芭芭拉发问。
“什么样的?”麦迪逊困惑地眨眨眼,没明白芭芭拉的意思。
“Physical、spiritual、professional、intellectual。”芭芭拉伸出四根手指头,“四种类型,你最想要哪种,或者说,哪种最重要?”
“你对它们的定义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吧。”
“如果是我理解的那些意思的话……”麦迪逊撅起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我肯定每种都需要,但是……这样说吧,身体上的陪伴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我很长时间看不到一个人,或者说没办法跟他有亲密的举动,那不光对我们的关系,对我的情绪也会有负面影响。不过,我并不需要很多,嗯……很多的亲密时刻。”
“不感兴趣?”
“感兴趣啊。”提及这个话题,麦迪逊本就因为酒精而起了反应的双颊更显潮红,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羞赧地小声说道,“只是……”
“你还没尝试过?!”芭芭拉的音量瞬间失控,突然飙高,随后立即强行将它压了下来,“抱歉,麦迪逊,只是……我完全没有想到。”
在美国,像麦蒂这种级别的女孩子,还是在好莱坞这个诱惑遍地的名利场里浸染了好几年的女孩子,竟然还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着实令人惊讶。
“这件事……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