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亿万富豪 第269节

  “He sounds like……shit。”

  赵宥真本来不想说脏话的,但背着手思考了好久的她,觉得没有别的词更能抒发她内心强烈而纠结的情感了。

  掉进搅拌机里的猫、进入隧道的GPS、人类形态的呜呜祖拉,怎么形容安德鲁-塔格特的声线都好,因为它确实配得上所有赞誉。

  像是一位音乐世界的反叛者,安德鲁成功避开了差不多所有的正确音符,将人声演唱这件事拉到了一个全新的低谷。特别是最后一句的低音,安德鲁发出了像是被人全身绑满石块,扔到湖里,快沉底之前的最后一声求救。

  MTV电视网,音乐录影带大奖这种场合,怎么会出现如此业余的表演?

  坐在前排的麦迪逊-比尔无意识地啃着指甲,呆呆地望着舞台上手足无措走来走去的安德鲁-塔格特,一脸愕然,瞠目结舌。

  这都能上电视,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格莱美现场开个人专场啦?

  “如果他的声音是一顿饭,那必然是那种微波炉里表面烤焦了,里面还是半生不熟的电视晚餐。”

  比起赵宥真的言论,韩易的锐评显然要辛辣得多。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这场演出了,上一世,《Closer》在2016年VMA颁奖典礼上的表演可以说是恶评如潮。各大媒体对安德鲁-塔格特表演的评价,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民主党人骂Trump都骂得没那么难听。

  任何有听力的人,都判断得出安德鲁一直在走调,就没回来过。就像vox.com说的那样,他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淋浴间唱歌——如果淋浴间是一种折磨其他人类的酷刑装置的话。

  「驾着一台破车,搬到市区。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伤透了你的心。

  四年杳无音讯,

  却在酒店的酒吧里,再次邂逅你的美丽。」

  安德鲁-塔格特不知道这一点吗?当然不是。返听里的声音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表演必然是火车脱轨般的惨烈现场。不对口型确实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但彩排的时候,安德鲁反复跟现场混音师强调过,必须要加大混响,注意跟伴奏的音量保持同一水平。

  但也许是混音师记反了The Chainsmokers的要求,也许是今晚同时有蕾哈娜和碧昂斯两位diva登场,调音团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她们身上,无论是哪种原因,安德鲁-塔格特登场后的音效,与他的要求完全相反。

  不仅没有一点混响,转播听到的人声音轨,也比伴奏轨要大得多。

  “Cue 4号镜头,close-up……Ugh。”

  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现场演播室里,MTV聘请的现场总导演哈米什-汉密尔顿眉头皱得比哈德逊河还要深。

  “再放点罐头欢呼。”

  “但先生……我们刚刚就放过两次了。”

  “二十次都得放!你听到这个效果了吗?这是能拿来公开播放的东西?”

  电视里有转播团队用人造的热烈气氛救场,但现场就不一样了。安德鲁-塔格特的人声如噤声咒语般笼罩现场,让各路嘉宾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在这种大屏幕都不敢切台下观众反应,只敢把舞池区氛围组的脑袋露出来的情况下,舞台上的安德鲁-塔格特,已经支撑不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现在看起来,效果虽然是差了一点,不过嘛……这场演出的意义,并不在演出本身,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它代表的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创举的序幕。”

  韩易用手臂碰碰捂住胸口,真心实意为台上的安德鲁-塔格特,以及即将上场的霍尔希感到担忧的赵宥真,宽慰道。

  “而且,德鲁表现得越差,接下来霍尔希救场的反差就会越强烈。”

  “别担心,接下来这两分钟,就是咱们瀚音乐姑娘大杀特杀的时间。”

  (本章完)

第238章 A Queen,A Hit,A Future

  「在这辆我知道你承担不起的路虎后座,

  将我拉近,抵死缠绵,

  紧咬你肩头的纹身。

  从博尔德的室友那里偷来的那张床垫,

  自角落里拉过被单覆在你我身前,

  我们一直都是那样莽撞冒失的灵魂,

  我们的青春永远不会变老。」

  进入这首歌的第21到第29小节,现场尴尬到让人可以抠坏指甲——不管是手指还是脚趾——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因为间奏结束后,歌曲逐步进入到了build-up和drop的部分。或者用外行人听得懂的语言来表达,“大家可以跟着一起唱的片段”。

  在这八小节里,安德鲁-塔格特的男声,第一次将主旋律完整地演唱了一遍。随着人声部分逐渐推向高潮,所有的鼓声倏然消失无踪,只留下单一、持续的弦乐线,在制造着歌曲首个drop落下前的紧张感与期待感。

  为了增加旋律的份量,The Chainsmokers还在主旋律低八度和高八度的地方各放置了一条男声音轨。这些音轨在混缩时放得很低,但完全遵循旋律走向,与主人声一致。换句话说,就是安德鲁-塔格特单薄的人声,在这一部分有了更立体、更厚实的支撑,听起来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入耳了。

  “看到了吧,歌本身是很好的。”韩易摊开右手,挑挑眉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是现场团队搞砸了,再加上德鲁本身的缺陷,才会感觉有问题。”

  “这里能听出来。”宥真点点头,“垫在下面的人声轨,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这要是换作是麦蒂或者碧梨在台上表演,调音师根本别想活着走下音控台。”

  “伱还挺厉害。”韩易哑然失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但最近赵宥真在他面前,不管是肢体动作还是口头表达,好像都在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无所顾忌。

  “我本来就厉害。”宥真用鼻腔轻哼一声,“看着吧,再过半个月,我能直接让Future Now变成她俩的tour。”

  “谁敢质疑我们赵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韩易冲赵宥真眨眨眼,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所有认可与赞许的情绪表达,其实都藏在调侃的外壳之下。作为艺人经理人,宥真为艺人争取权益的谈判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她不像卡拉-刘易斯那样盛气凌人,必须要合作伙伴顺着她的意思来做。不管是电邮往来还是电话会议,宥真永远都保持温和平静的语调,绝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产生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但柔润如水的外表里,藏着的是一根坚韧无比的硬骨头。不应该妥协的地方,比如麦迪逊-比尔夺冠之后水涨船高的演出报价,无论对方如何施为,赵宥真也绝不会退让半步。而只要是可以帮艺人和公司争取到的利益,哪怕只是多一个点击、一次播放、一分钱,宥真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拿到手。

  还是以麦蒂为例,Future Now:The Tour的巡演团队希望将她的演出时长从半个小时增加到四十五分钟,作为交换条件,宥真通过UTA,向Live Nation提出了单场演出报酬翻倍,以及巡演之后再给麦迪逊五场音乐节次席嘉宾的条件。而急于提振巡演票房的Live Nation,最后只能无奈地全盘接受赵宥真的要求。

  这种每天一睁眼就提刀上阵拼杀,并且始终乐此不疲的铁娘子,哪怕剥离掉性别的光环和外貌的加成,也足以让韩易感到尊敬。

  「We ain't ever gettin' older……

  We ain't ever gettin' older!」

  接头附耳的低声交谈间,《Closer》在2016年VMA颁奖典礼上的演出,终于进入到了第一个高潮部分——第29至37小节的drop部分。表演的整体观感,在这一阶段又上了一个台阶。

  因为安德鲁-塔格特终于放下了话筒。

  与寻常的流行音乐不同,电子舞曲结构上最大的差异,就是副歌部分的处理方式。以泰勒-斯威夫特的《Love Story》为例,从主歌,到间奏,再到副歌,整首歌曲的精华部分,就是层层递进,最后点出主题的人声旋律。

  而同样是泰勒-斯威夫特的作品,以流行舞曲、电子流行为基调,甚至还带有一些Melodic Dubstep和Brostep元素的《I Knew You Were Trouble》就完全不同。这首由泰勒-斯威夫特、麦克斯-马丁和Shellback共同创作的单曲,忠实依循了电子音乐的编曲结构。主歌、间奏,再到人声主旋律进场的build-up,所有的人声旋律线都在为情绪的累积而服务,最后统一爆发,让观众获得肾上腺素分泌反馈的高潮部分,正是没有演唱,只有人声切片的drop部分。

  这便是电子音乐引人入胜的核心要义,通过旋律、节奏、鼓点和低音线的瞬间变化和强烈反差,营造出一种仿佛将人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的刺激快感。Drop这个词,正是由此而来。

  虽然流行味浓郁至极,但《Closer》从结构上来说始终是一首非常传统的电子音乐。人声主旋律过后,加入切片的激昂编曲,才是歌曲本身的最大亮点。而在Drop的氛围营造和技术处理上,The Chainsmokers和与他们一起工作的幕后制作团队,已经做到了业内最顶尖的水平。

  跟崇尚极简主义的菲尼亚斯与碧梨两兄妹不同,The Chainsmokerts的工程文件一向非常繁复。《Closer》这首歌的工程文件,一共包含了整整82条音轨,光是与人声有关的各类音轨就有39条。

  难以置信的是,如此多的元素,如此多的细节,经过混缩和母带处理,最后呈现出来的实际听感,竟然能达到粗略吞咽简洁有力,仔细咀嚼又有丰富层次的效果。令人不得不感叹The Chainsmokers对于结构主次和声音优先级的准确把控,以及他们合作的混缩工程师DJ Swivel的精湛技艺。

  与传统的声音工程师不同,DJ Swivel本身也是一位电子音乐制作人,因此,他深度参与到了前期的制作过程中,试图在这一环节发现与声音有关的问题,并加以修复,而不是放到后期混缩的时候再进行处理。就像拍照一样,如果能在拍摄现场矫正模特的身形与表情,肯定比后期再用Photoshop做生硬拉扯的效果要好得多。

  The Chainsmokers和DJ Swivel都同意,如果将bass patch做得柔和一些,便能让低音线更好地配合底鼓,烘托出一种清新梦幻的声场氛围,而这一点小小的改变,让最终的听感上了一个档次。

  任何对音乐制作稍有了解的人都不难听出,《Closer》的drop部分,合成器和弦的stabs极其温暖而丰富。它在最终混音版本里的位置相当宽阔,频率范围也很广,大约在90Hz至12000Hz之间。一般来说,频率放低后产生的效果有利有弊。当人们用单声道来监听这首歌曲时,会听到150Hz以下的合成器和弦stabs出现相位抵消的情况。在夜店中,这种现象会让声音变得单薄,进而影响现场演出的效果。但反过来说,这种宽阔感在立体声音响里的表现很好,不管在电台还是电视播放,都能明显降低音质压缩后对听感的破坏。

  作为一首为音乐电台和公告牌单曲榜而生的商业单曲,《Closer》在这方面的取舍,必然是有意而为之。

  而为了让《Closer》在短波频率中的表现更好,另一个很有趣的特征是,底鼓和低音在频谱里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空间。The Chainsmokers为这两个部分选择了非常强劲有力的音色,这样一来,它们就不需要占用过多的混缩空间,有效减少歌曲里各种元素之间的竞争,让人声主旋律和lead部分更加突出,更能形成反复性的洗脑效果。

  最后,drop部分虽然音轨众多,DJ Swivel的重点只放在了三个部分——底鼓、合成器和弦stabs和lead合成器上。其他的音轨都是支持这三个主要声音频道的辅助,这使得观众们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轻松消化歌曲想要传递的声音信息。

  丰富而不拥挤,热闹而不喧闹。不需要现场调音团队配合的drop部分,终于呈现出了《Closer》应有的水准与色彩。

  The Chainsmokers上台后头一次,现场观众的心跳与呼吸,开始与电子音乐的节奏逐渐同步。

  原本冷凝的气氛,也开始缓缓升温。

  只待一个节点,集中爆发。

  「你呀,

  还是初次见面那样美好。

  忘记了当时离开你的原因,

  也许,

  是我失了心神。」

  就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开始对这场熄火的表演重燃期待的同时,一道自悬在高空中的线阵音响里传出,如天使般徐徐降落人间的奇妙嗓音,于现场上万人的耳膜前绽放。

  一个依然存留着纯真本心,但转瞬之间便要堕入魔道的天使。

  如果要韩易来形容的话,霍尔希的声线,给人的观感正是如此。

  她能够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发行首张专辑,并立即在公告牌Hot 200榜单上获得亚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流行音乐史上前所未见,后也难有对标的独特唱腔。

  霍尔希声线的底色,必然是空灵的。去除所有演唱技巧的干扰后,你会发现,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带有一种孩童般的圣洁,似乎只有初生婴儿的咕噜声,能与她声线的纯净程度媲美。清澈如竖琴弹奏的高音区,再加上中音区听上去柔弱,却拥有厚实基底的驱动力,让她仿佛自带效果器。滚石杂志的乐评家甚至评论说,霍尔希的这把好嗓,不需要挂autotune,也有天然的矫饰功能。

  但与此同时,霍尔希的声音又充溢着混乱压抑之美,大量鼻腔空间和气声技法的运用,让她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暗示与诱惑意味十足的喑哑质感。另外,霍尔希以一种近乎刻意的方式,塑造过分清晰的元音发音,为她的表演增添了一种光怪陆离而妙趣横生的别样氛围,使她的声音可以立刻被所有曾经听过她演唱的乐迷识别。

  换句话说,霍尔希的嗓音,是一种难以轻易归类的神秘混合,一把横跨两个八度和一个纯五度,无论用任何采样设备都无法复制的天赐乐器。

  而这份世间难寻同类的特殊,正是所有电子音乐制作人殚精极虑想要掌握的秘密武器。

  因此,当霍尔希且吟且唱,从LED幕墙后款款走出时,整场表演的档次,瞬间被拔高了不知几许。

  安德鲁-塔格特的表演,只是羞涩男高中生在毕业舞会上未经思虑的随性之举。而霍尔希的歌声,才是人们心目中,与美国最权威的音乐录影带大奖相匹配的演出水准。

  这次表演,霍尔希选择了一种既时尚又前卫的着装风格,准确捕捉这首电子音乐舞曲充沛的情感能量,和歌词中激情四溢的暧昧。她穿着一套白色两件式服装,包括一件露出南半球的银白色短款上衣,和一条高腰银白色短裤,脖颈间还佩戴着一环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闪银脖圈。

  烟熏眼妆,黑色唇膏,全身上下都写着危险二字,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霍尔希,光从造型上来看,就跟一身褪色格纹衬衣的安德鲁-塔格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唱功方面更是如此,哪怕挂在麦克风上的效果器仍是那样干瘪,也无法影响霍尔希分毫。一开口,混响和autotune效果拉满,音控台的调音师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频道,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开关。

  「别走,

  播放那首我们在图森听到神魂颠倒的Blink-182,

  好吗?」

  霍尔希的肢体动作极其松弛,看不出半分紧张的模样。她在安德鲁-塔格特身边娉婷而立,随着鼓点有节奏地晃动肩头,朝对方递出一个彩排时事先演练好的甜笑。

  一首旧爱重燃的情歌,这时才算进入正轨。

  优秀的表演者应该起到怎样的带动作用?霍尔希用她短短二十秒的表现完美地回答了这一问题。有她镇场,搭档安德鲁-塔格特紧张戒备的神情瞬间消失大半,亚历山大-帕尔抬头观察观众席的频率也明显减少,甚至是站在舞台远端的伴奏键盘手,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有救了。

  「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

  开着快要散架的破车,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

  四年时间杳无音讯,

  却在酒店吧台前意外重逢。

  如此耀眼夺目的你,

  要我怎么放下对你的思念,

  要我怎么停止现在的动作?」

  起了个好头的霍尔希渐入佳境,越战越勇。尽管听上去有种薄如蝉翼的易碎感,但她的高音区却是惊人的稳健。中气十足,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感冲破线阵音响的束缚,激流般冲刷着现场观众快要被安德鲁-塔格特搞到脱敏的耳膜。

  “YES!霍尔希!太棒啦!”

  安妮-玛丽为好友的精彩表现振臂欢呼,在她身边,是全数站起,跟随节奏上下挥动手臂的瀚音乐群星。其中杜阿-利帕、碧梨-艾利什和麦迪逊-比尔的表现最为夸张,她们仨已经围成一个小圈子,像是真的在电音节上享受rave文化一般,欢笑着扭动起了身子。

  不仅是为了帮同门师姐捧场,这首歌的感染力确实无比惊人。最简练的编曲、最丰富的细节、最准确的混缩,再加上最棒的人声旋律,上一世的《Closer》能统治世界乐坛2016年的整个后半段,自然有它无可替代、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

  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纯粹而强烈的快乐。

  「I-I-I can't 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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