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杨兴笑道:“过段时间出了手上这批货,有一笔现金要怎么用呢?我其实一直在想,要怎么用这笔钱?”
“难道跟妈说的一样,全部存起来在信用社,让钱生崽?”
杨兴接过二哥散的烟,顺手点着吐了口烟圈:“存一部分钱应急是要的,但更多的钱,应该拿来投入生产,置办起来我们家可以长久做下去的,真正赚钱的买卖。
开厂!是必要的!
这年头什么挣钱?开厂是真挣钱!
像我跟二哥渔猎卖货,是能挣钱,可是能挣多少?谁敢保证天天能稳定打到猎物?万一政策变了,以后不让打猎,不让拉网,不让挖山货了咋办?
这不是我杞人忧天啊,政策上是有这个意思的,越来越多的国有资源保护区,不就是一个信号吗?
国际上还有动物保护法呢,咱们国家现在的政策,发展是要跟国际接轨的,许多国际法都是要施行下去——迟早有一天,国内会引入国际上的动物保护法,禁止我们随便猎杀山上的动物。
所以,不能想着一辈子靠山上打猎,河里摸鱼为生,我们家得有自己的厂子,找准一个行业,扎根进去,做全县,全市,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人的生意——这才是做大买卖赚大钱。”
莫名的生起几分豪气,可能是被万有文刺激道。
杨兴颇有些慷慨激昂的继续说道:“有一份家族产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家里人不愁找不到工作,最起码的,进家族厂里做一份最基础的工作,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吧?
杨莲,杨俊山,陈爱花,陈觉星,还有二姐,三姐,四姐家的孩子,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我跟三哥各自都会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他们长大以后,能读书有本事的,当然可以走一条自己的路,不依靠家里,但退一万步来说,总有比较笨的,总有没那么出息的吧?
那么家族里有一份产业,提供他们最基础的岗位保障,那他们压力小很多,我们作为长辈的,也不用担心他们那么多……”
一番说道。
扯得有点远。
但都是当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
以前是生活艰难,没条件想太远,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们长大能有出息。
现在的话,既然有条件,那么为什么不能及早的给孩子们提前谋划好一个保底的出路?
杨丽春,杨海光等人,都是大为意动。
前面没敢想的干厂子的念头,一下被撩拨起来,谁说不能干呢,是吧?别人不都是从农民到个体户老板赚到钱,自己也不是不行啊!有老四带头干呢!没有干不成的啊!
“老四,你说的很有道理。”
杨河光深以为然的点头:“就好比我河里下地笼,头几天收获很多,天天往那个位置下,收获就少了,甚至可能是两手空空。
河里的东西跟山上的东西一样,都是有限的,并且我们可以抓,别人也可以抓,久而久之,越来越多人去搞,我们就什么都搞不到了——这个,确实不是长久的赚钱办法,我们得有自己的长久的买卖。”
杨丽春茫茫然:“那我这个育雏所,是不是能干得长久一点?”
“那开什么厂呢?什么厂能挣钱?”杨海光问道。
“这不都打好样了吗?”杨兴指了指牌坊‘春光纺织厂’五个字。
“纺织厂啊?”杨河光连连摇头:“不行的,这玩意儿不行,你看原来的厂子不都倒闭了吗?”
“没倒闭,好像是搬到市里去了。”杨丽春应道。
“纺织厂是有搞头的,衣食住行,衣服放第一位的啊,并且除了衣服,纺织厂生产出来的布匹还可以做棉被,布袋,背包等等。”
杨兴说道:“我前几天看到报纸上的报道,78年就有了,在阳城周围的大城市,有一种‘三来一补’的建厂模式,特别适合纺织厂啊,制衣厂啊,五金厂啊等等小型加工厂的生产模式,或者我找杨书记问问,了解一下我们这边能不能引入。”
“什么是‘三来一补’?”杨河光呆了呆:“老四,你这新名词咋一套一套的,我寻思初中课本上也没教啊……大姐,大哥,你们知道什么是‘三来一补’吗?”
“不知道。”
“听老四说。”
杨丽春跟杨海光都是茫然摇头,齐刷刷看向杨兴,听不懂就对了,说明别人也不懂,那么竞争压力不就小了吗?
“三来一补嘛,简单说起来,就是外商投资建厂,国内生产,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再用成品作为支付手段给到外商手里——这个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钱不多,但有外商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杨兴解释着几句,自己也是豁然开朗的感觉:“当然,不一定说就是要搞这个,很多类型的厂子都可以干,但综合起来,能搞到三来一补指标开厂,那可以规避很多风险跟麻烦,换言之,基本稳赚不赔。”
第456章 偶然发现
落日余辉,清风徐来。
‘春光纺织厂’5个漆红大字的厂门牌坊下。
杨兴姐弟4人站着聊了好一会儿,越说越是有些兴奋激动的感觉。
祖上多少辈都是农民。
但谁又规定了,农民一定要种地,农民一定不能开厂呢?
厂长这个称呼……
在杨丽春以前看来,好高高在上的感觉,跟领导啊,什么长啊之类的差不多,都属于是自己远远看着,接触不到,也高攀不上的大人物。
然而现在,把这个地方租下来。
一部分做育雏所,一部分开个什么厂的。
那么自己或家里几个弟弟,既是所长,又是厂长了……厂长也没那么了不起嘛,不都是人当的?
杨兴看着被拆掉的厂门跟斑驳开裂的水泥墙,俯身下去,将墙角水泥裂缝里长出来的一棵茅草拔了出来,看着没多高大的草,地里吃得很深,用点力小心翼翼才把它出来,茅草根都快赶上茎叶部分了。
“谈妥租下来后,需要大动工修整一下,这部分钱,当然不能让叶同志一个人出,我们得负责大部分……也得先遵循一下叶同志的意见,她同意了,咱们再合租……”
杨河光3人自无不可,本来他们都是一直听着杨兴安排行事的,整体上往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当然就是更严格的遵循下去。
“大姐的育雏所先搞起来,整体装修一下,有必要搞个院子,小动物们也需要晒太阳活动不是?水生动物的话,得搞个大水箱,楼上不好换水,就在院子里搭个棚子或移植一些树荫也行,
水电应该都要拉过,我看到许多电线都被人扯走了,铜现在好像是七八块钱一斤是吧?也难怪,随便凑个几斤就是几十块钱能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杨兴一边溜达着,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招工也可以开始了,大姐你有什么人选吗?或者……要不要回矮陂隆村招一二个以前关系比较好的村里人?
不怕被陈金水,陈二康那些人知道,过得好了,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气死他们!
另外就是……安保问题,叶同志给到的招工名单,好像没有这个岗位,但这个岗位不可或缺,十分重要……如果是合租的话,倒是简单了,由我们这边承担就是……”
厂址外面。
杨贵华等4人跟着一起过来的,后面见杨兴4姐弟聊得开心,便不打扰了,4个往外面溜达一圈。
不得不说,坪上村这个名字是有说法的。
最大的特点,就是平啊。
虽有土坡高低起伏,但没有特别拔尖的高低,整体而言是除了西侧延绵十几里到马头山山脉脚下外,其他地方就像是整体平坦的。
这么一来,除了耕地相对容易,不用爬山下山耕种外。
日常的通行也比较方便,一望无垠,从村西随便爬个土坡一看,就能看到村东的烟囱在冒烟。
此时杨贵华4人转一圈后,就坐在土坡上,看着杨兴姐弟4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都有些羡慕。
杨贵华叹气:“我爸妈太懒了,就生我一个,不多生几个兄弟姐妹给我,那会儿也没计划生育啊。”
杨厚山沉默,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自己刚出生没多会儿老爹就走了,想也没办法,除非老娘改嫁。
而这个问题就比多一个少一个兄弟姐妹的严重多了。
搞不好自己得离开李梅村,得改姓。
这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从小在李梅村没离开过,他对村子是有感情的,更别提现在村里有杨兴,在他心目中,跟亲哥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我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我爸妈就想生个儿子。”
蓝灵儿这段时间都是跟同龄的杨贵华,黄国达等人混在一起,原本还有些男女之防自觉不太合适的,后面玩开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
在这边认识的人眼里,她是杨兴几姐弟的小表妹,大家都是亲戚啦,白天玩在一起,晚上又不会,没多大关系啦。
“所以你爸妈对你不好?重男轻女?”黄国达皱起眉头。
“那倒不是,我阿爸阿妈都很疼我的。”蓝灵儿摇了摇头:
“我就是在想,如果我有个像杨兴哥那样有本事的哥哥或姐姐,该多好啊,谁还敢欺负我?谁敢欺负我阿爸阿妈?没有人敢!”
“呵。”黄国达笑:“哥姐有本事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对哦,阿达,你兄弟姐妹挺多的吧?”
“多。”黄国达又笑:“亲的有2个哥2个姐,半亲的有2个弟1个妹,听说外面还有我不晓得的好几个?
堂表兄弟姐妹就更多,四五十个总有吧,平时见不着,过年偶尔见见。”
他家境比较牛逼,正常来说属于是自己这些农村人没法接触到的富家贵子级别。
杨贵华,杨厚山,蓝灵儿3人都很清楚。
只是机缘巧合,因为杨兴跟叶诗雅这两个纽带,他们作为朋友的朋友才结交认识,凑在一起久而久之意外投契,成了相处融洽快乐的朋友。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听黄国达讲家里的事,只知道反正牛逼就对了。
这会儿就是听他讲述,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只是有点懵。
亲就亲,堂就堂,表就表,什么玩意儿叫半亲?
杨贵华被蓝灵儿疯狂打眼色也不鸟她,慢悠悠说道:“你想问啥自己问呗,跟我眨眼睛干啥?”
“什么?”黄国达看向杨贵华。
“是……”蓝灵儿有些尴尬,瞪了杨贵华一眼,又举手看着黄国达:“阿华在说我……其实他跟阿山应该都很好奇,什么叫半亲兄弟姐妹?”
“半亲?”黄国达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个词儿,倒像是在故弄玄虚:
“就是不全亲呗,同父异母,同母异父晓得吧?就那意思——我爸妈离婚了,各自又重组家庭。”
“啊?”蓝灵儿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豪门也离婚吗?不说都是联姻,一般不离的吗?
“对不起,阿达,我不该……”
“我丢。”黄国达洒然一笑:“这特么有啥的,离了多好,我潇洒自在,没钱花了,多两个可以要钱的地方,
给个一二百元,以前我觉得他们在打法叫花子,现在倒是知道了,很大一笔钱,够一些家庭温饱而体面的生活一年了。”
他说得轻松。
但蓝灵儿3人都看得出来,其实并不开心。
杨厚山颇能体会黄国达的心情,他犹豫了一下,安抚着说道:“阿达,你比我好,我很小的时候老爹就没了,都不知道他长啥样,家里就我跟我娘两个人……”
“其实差不多。”黄国达反过来安抚杨厚山:“你爹没了,至少还有个娘守着你,我就不一样了,爸跟妈都不想见到我,各自有重组家庭的孩子要疼爱呗。”
他顿了一下又道:“说起来,是我不懂事了,他们离婚的时候也不长大点,才6岁,要是长大点,跟我哥我姐一样十多岁了,那不就不会给他们带去困扰了吗?”
沉默——
听出来了。
有怨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