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鲫鱼,鳑鲏鱼,黄刺鱼,还有几条小泥鳅……不对,这玩意儿是沙鳅吧?
杨兴捡起一条手指头粗细,黄黑环状斑纹的长条形小东西。
乍一看跟泥鳅长得有些相像,特别在这边头上是林木成荫遮住日头而视线不明朗,无法一下看清其体表眼色的情况下。
不过,凑近了瞧仔细了,就能发现它与泥鳅的明显区别。
首先体表颜色不一样,一个是环纹颜色鲜明,一个是颜色暗沉灰不溜秋。
其次沙鳅头部较为尖长,眼睛下方有分叉的硬刺,泥鳅则是没有。
沙鳅比泥鳅也要小不少,喜欢在清澈的小溪或江河沙石底部活动,惧怕强光,白天一般躲在洞穴里面。
这几条沙鳅怎么被自己撒网撒到的,杨兴也不知道,可能洞穴里太闷之类,跑出来透气?又或者遇到天敌把它们追杀出来了?
反正吧,是好东西来的,没什么土腥味,比泥鳅好吃太多了,能卖上价钱……当然,只有这几条的话就算了,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一两重。
“老四,有货吗?”
“有啊!大青虾跟沙鳅,都是好货,就是没多少……我再撒几网试试。”
“好,你搞快点,我们这边拉网展开了,可以拉了。”
“很快很快,二哥,咱们往上游拉啊!要是遇到青虾群就发财了。”
“行啊,你说咋拉就咋拉。”
“哈哈,二舅,小舅,我捡到一个大河蚌,好大啊,比我两个巴掌加起来还大!”
“啊?这时候有河蚌爬出来吗?是不是空的啊。”
“不是空的,合着呢,有肉很坠手。”
“那不错啊,搞不好开个河蚌珠出来。”
“河蚌有珠吗?”
“有啊,老蚌怀珠的成语没听过吗?这玩意儿越大就越老,越老就越有可能怀有河蚌珠。”
杨兴一边说着,一边撒网下水:“普通的河蚌珠子不咋值钱,但一些圆润无暇,颜色罕见的特殊珍品,可值老鼻子钱了。”
第297章 不速之客
新街街道办这边。
袁佳欣直接请假,骑上她的自行车往朋友家而去。
郑梅芳给她下了‘军令状’,限她三天时间把‘一地双定’的工作失误弥补回去,最重要是给杨兴一个交待,让杨兴满意。
这个三天时间,是三个工作日,还是三个自然日?
郑梅芳没具体说明,袁佳欣前面多问几句被叼到体无完肤后,也不敢再问,干脆当成是三个自然日看。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今天周五,明天后天周末,地皮过户手续办理的土地资源所等相关单位不上班。
也就是说,真正给到自己弥补失误的时间,就今天一天而已。
袁佳欣意识到这点,一刻不敢怠慢,顶着大太阳也得把事办了。
至少,行动上要表现出来,让郑阿姨看到自己有悔过之意,实实在在去解决问题。
放下傲慢与面子后,她情商跟智商都还是有一些的,办事能力不会太差。
“阿姨,宇腾在家吗?”
“哎,佳佳啊,这大太阳的热坏了吧?快屋里坐,喝口水。”
“不了阿姨,我上班呢,有重要事情找宇腾……他在家吗?麻烦能让他出来一下吗?”
“这么着急啊?我喊他……林宇腾!林宇腾!佳佳找你……诶?!房间没人,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宇腾妈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赶紧跟屋外的袁佳欣说道:“宇腾好像影剧院看电影去了,很早就出去的,跟我提了一嘴,我差点忘了。”
“噢,谢谢阿姨,那我去影剧院看一下他在不在。”袁佳欣郁闷极了,却也只能忍着,转身下楼。
“佳佳,咋不高兴啊?是不宇腾欺负你了,我揍他……”
“没有,就有事情找他。”
“要不要我陪你去?不在影剧院的话,可能去他爷爷家了。”
“不用不用,阿姨你回去吧。”
袁佳欣默默下楼,骑上自行车直奔老街影剧院。
这里有个认识的朋友周晓梅,先找她,再找影剧院里面有没有朋友林宇腾,还真在里面。
于是喊出来一番解释。
林宇腾跟对象看电影,被打扰自然也是郁闷,但看在两家关系好两人是发小的份上,只能依着袁佳欣,去把自己下定金的两块地换了,不用退定金手续就简单多了,街道办很快搞定。
接下来是去找杨兴道歉并将两块地还回去。
这对袁佳欣来说,才是最大的考验。
放下骄傲,舔着笑脸跟人说对不起,关键人家不一定给面儿,因为当时自己骂他了,想一想就觉得很烦。
刚好前面遇到周晓梅很热络的帮自己忙,琢磨着她长得漂亮又会说话,袁佳欣就告知实情,拉周晓梅跟自己一起去郑梅芳给出地址的杨兴家,找杨兴道歉。
“行啊,什么时候去?”
周晓梅知道袁佳欣是领导家的孩子,表现得颇为殷切,这样的朋友她是愿意多结交的。
“越快越好吧。”袁佳欣看看时间:“吃完午饭我们就去……晓梅,到时候你多帮我说好话,中午我请你国营饭店吃饭。”
“咱们是好姐妹,整这些客套干啥。”周晓梅笑道:
“那就中午过去,尽量早点,免得人家睡午觉……对了,你跟我说说那人叫啥名,年纪啊,性别啊,住哪儿啊,做什么工作之类,倒是想知道什么来头的人物,那么大面子,还要我们小袁同志亲自上门道歉。”
对袁佳欣所说的那个人,周晓梅很感兴趣,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袁佳欣这么有背景且骄傲的人低头。
“我工作失误嘛,其实也没什么的。”袁佳欣说道:“他叫杨兴,住址在这里,老街湾上第一间,具体做什么的我就不了解了,反正年纪不大,是个男同志……”
“等等……”周晓梅呆了呆:“你说他叫啥名儿?”
“杨兴杨同志。”袁佳欣奇道:“咋拉晓梅,你认识杨同志?那太好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杨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杨兴。”
“跟我们差不多年纪,高高的,壮壮的,黑黑的,眉毛很粗,眼睛不是很大,单眼皮但很有神,鼻梁骨很高……对了,他额头正中有个圆形的小伤疤……”
“那,那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杨兴,可,可怎么会是他?”
周晓梅一听描述,就知道肯定是杨兴。
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
当初自己还瞧不上的农村小子,现在都能让公社领导的女儿低头啦?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是正常的发展轨迹吗?你早说起来得那么快,谁还会嫌你农村户口啊?
莫名的酸楚感觉,就像丢了一万元般的难受。
周晓梅瞬间觉得自己刚认识没几天的一个对自己挺大方的考察对象,半点不香了。
“晓梅,你跟那位杨同志是不是关系不太好?”袁佳欣察觉出不对劲。
她看周晓梅一听到杨兴的名字,失魂落魄好似比自己这要给人赔礼道歉还要委屈难受的样子,觉得两人肯定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没有关系不好,就是以前发生过一些误会,后面联系的少了。”
周晓梅暗暗吐了口浊气,将情绪跟表情都调节过来,笑笑说道:“怎么说我跟杨兴都是旧相识,帮你说说好话,他大概会给面子的,你放心好啦。”
“真是这样吗?”袁佳欣狐疑的看着周晓梅:“你要是跟杨同志有什么仇怨过节,那就别去了吧,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没过节,也没仇怨,你把心放肚子里,耽误不了你事儿……”
周晓梅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让袁佳欣有所怀疑,赶紧找补几句,袁佳欣这才放下心来。
跟影剧院请个假后,周晓梅陪着袁佳欣,先去供销社买点赔礼道歉的礼物,再国营饭店简单吃一顿。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一起往湾上杨兴家院子而去。
此时此刻的杨兴三人,还在银水河支流拉网。
所获颇丰之下,都不觉得肚子饿。
连拉两网搞到11点半本来是要回去的,后面又拉多一网。
1点过了,才带着鱼获满载而归。
“老四,咱们这搞了有十几斤大青虾吧?”
“有呢,毛螃蟹也有十几个,够吃一顿了。”
“毛螃蟹全是壳,没啥好吃的,还得是大青虾,一口一大块肉,吃着老得劲了。”
杨河光笑着,他想到儿子杨俊山大口大口吃虾的画面,就觉得比自己吃肉还高兴:“不过这大青虾挺值钱的吧?咱们主要还是拿去卖了。”
“前天你跟二嫂去菜市场卖黄猄肉,有没有留意河鲜鱼虾的价格涨回去了吗?”杨兴问道。
“涨了,水库那次都十多天了,现在河里普通的鱼能卖上5毛1斤,我看到有人在卖,也有人买。”
“5毛1斤啊?”杨兴摇头:“那还有得涨,以前都是七八角一斤的。”
“大青虾能卖多少?应该影响没那么大吧。”
“上次好像没出多少大青虾是吧?估计没什么影响,我问问罗叔就知道了,按水库捞鱼之前的价格,1斤能卖3元往上。”
“3元1斤?!”杨河光有些吃惊:“这么贵?!比大河鳗都贵了,什么黑鱼,笋壳鱼,老鼠鱼,山斑鱼之类的都没得比啊。”
“是啊,这玩意儿银水河很少,就湾下村这条支流比较多,都没几个人知道,再加上这东西肉多没刺又好吃,老少兼宜,所以就贵咯。”
杨兴说道:“上次在国营饭店不是吃过一份油爆大虾吗?就是这种大青虾,3元5角一份是1斤的量,比什么肉都贵。”
杨河光连连点头,突然停住脚步,往不远处折了许多树叶子盖在几个塑料桶上面。
“我说你前面为什么要盖住塑料桶呢,原来是不想被别人知道那边流域有大虾。”
“反正晚点被更多人知道,我们就有机会多捞点。”杨兴咧嘴一笑:“吃过午饭,下午我们再来吧,去沼泽地看能不能抓到那种大头虾,顺便放几个地笼。”
“行啊,这么挣钱的活儿,我简直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河里。”杨河光说道:“老四,那什么铺子的事,我觉得都可以往后稍稍,还是下河捞鱼啥的来钱快。”
“先开起来再说吧,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山上水里转转……二哥,我觉得这么一搞的话,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你都要成为万元户了。”
“哈?”杨河光连连摆手:“万元户,做梦都不敢想。”
“有啥不敢想的,等你做了买卖就知道,别人辛辛苦苦搞了点好东西卖给你100元,觉得值了,结果你收过来后第二天就200元,甚至300元卖给别的有需要的人,坐在店里都没出门,轻轻松松挣得更多。
别人可能是忙活几个月就卖一次钱,你做买卖是今天阿一,明天阿二,后天阿三,天天都有得挣。”
杨兴颇有些感慨的说道:“二哥,现在政策变了,想要挣钱的话,真的是做买卖最能挣钱。
当然,你能做买卖,别人也能,所以想要把买卖做大的话,还得是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门槛越高的买卖,挣钱越多越稳,因为没多少人能跟你竞争……”
杨河光认可点头:“阿文也是这么说,自古以来,最有钱的都是做买卖的商人;不过商人越有钱就越危险,没有靠山的话,你手里攒再多的钱,都是给别人攒的……”
两兄弟说着话,越扯越远。
陈觉煌蹬着后面绑了两个轮胎小船的自行车,津津有味听着,时不时咧嘴傻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