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前还以为要帮着解决就业问题呢,没想到就业问题没解决,现在又给我们派了更难的任务。”
她话音刚落,扈大妈也开了口:“现在各个社区都有那么多没工作的青年。
王主任,你们去开会,区里就没有针对这个问题讨论一下,或者出个什么解决方案吗?”
“今年的工作重点确实是这个……但区里的意思是,还需要各个街道办和居委会自己想办法……”
什么??自个儿想办法?
居委会的大妈们闻言,立刻炸开锅,又急了。
里头的争吵声愈演愈烈,似乎要掀翻房顶,外头的几个菜鸟有些懵逼。
“刘姨,咱们每次跟居委会开会都是这样吗?这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呀……”王宇宙啧舌。
他们以为居委会作为街道办的下属机构,应该不会敢跟上级拍桌子的。
谁承想,那几个大妈大姨们居然这么牛叉的?
说起话来嗓门那叫一个大哟,拍起桌子那叫一个响呦。
也不怕手疼……
负责婚姻登记的刘姨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一直都这样呀。人居委会是群众自发组织,半公益性质的。
不拿街道办的钱,说起话来自然硬气。”
一旁负责退伍军人事务的毕大妈也说道:“也怨不得她们生气。
居委会本来就没有工资,只拿点粮食补贴。
还要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搁在谁身上,谁能没有怨气?”
几个大妈大姨都点点头。
王宇宙点头,只说学到了,一低头,看到炉子里的煤块又快要燃尽了。
几人聊着天的功夫,他已经添了两次煤。这会儿起身就添了第三次。
这次买的煤质量不好,烟很大,新煤球刚加进去,刘姨就嘟囔着眼睛被熏的疼,把凳子往远处拉了拉。
“那我每次少添点儿煤球。”王宇宙说道,“煤球烧起来之后,烟就会少很多的。”
“少添了也不行,少添就不暖和了。而且这煤球不经烧,添的少了次数就得增加。”毕大妈捅着炉子,说道。
“不是煤球的事情,是这炉子不成。”刘姨揉着眉心。
两人就到底是炉子犯了错,还是煤球不好使开始争论起来。
张平安灵机一动,又想起自己的蜂窝煤炉子了:
“要是世面上出现一种既能减少百分之八十煤烟,
又能减少添煤的次数,还能让煤燃烧更充分的炉子。但是售价要比现在的炉子贵一些。
大家觉得群众们会不会接受?或者说,你们会买吗?”
“群众们又不傻,东西真要那么好,他们当然会买。”毕大妈说,“只是,有那样的东西吗?”
“要是有了,哪怕比现在的炉子贵一半儿,哪怕贵一倍,咬咬牙我也买了!”刘姨受煤球烟之苦久已,立刻表态。
她询问那样的炉子在哪里有卖?
可张平安又卖起关子,只说现在还没有。
“那要是哪里有了,你告诉刘姨,我去买一个。”刘姨说道。
“好嘞!”张平安点头。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负责综合事务的谢大爷看向张平安:“平安,区里真强制下盲流返乡指标了?”
看到张平安点了点头,他叹了一口气:“说白了还是工作岗位太少。
如果岗位增加,大部分人都能安排上工作,那上面不用想办法把人往乡下赶,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他在基层呆的时间久,知道盲流返乡工作,不好做啊!
“谁说不是呢?但现在工作岗位就那么多,肯定是要先紧着原本就是城市户口的人……”刘姨说着努努嘴。
“就刚才跟平安说话的那个冯主任,他们家儿子自打不上学之后,在家里待了三年,到现在工作还没着落呢。”
毕大妈感叹:“现在这样的不在少数。”
众人就这么说着话,里头的会也到了尾声。
各个居委会的主任,大妈们都走了,走之前嘴里嘟囔着,都是对工作的不满。
街道办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听到她们的抱怨。
毕竟这次,塞给她们的工作确实是硬骨头,人就抱怨两句而已,不过分。
以为大会议室已经没人,张平安带着陈淼,进去打扫卫生。
谁承想,刚进去,就看到菊儿胡同的顾主任居然没走。
还跟王主任,白副主任坐在一起,似乎在谈什么事情。
张平安连忙示意陈淼关上门,两人开始收拾桌子。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扭头继续跟顾主任谈工作:
“上次你咨询的问题,我跟区里谈过了……
区长的意思是,可以效仿农村那边建立集体所有制企业或者合作社……”
“集体所有制?”顾主任疑惑。
“对。”
王主任告诉她,公私合营已成定局,很多街道摆地摊的小商贩,早餐摊儿,都组成了小吃部之类的。
“这些都是集体所有制,归在街道办或者区里名下。”
“你们居委会的手工作坊跟那些类似,都属于没有营业资质,没有固定经营地点的范畴。
我跟区长谈了之后,觉得以后这样的作坊以加工厂,合作社的名义,挂在街道下属比较好。”
“当然,这样的工厂/合作社都是要自负盈亏,也要自己寻找业务和原材料的。”王主任强调。
第66章 主任,我有一个想法……
也就是说,名义上这些工厂/合作社归街道办,但街道办并不参与他们的经营。
当然相应的,也不参与他们的分红。
顾主任点点头:“我们的这个手工作坊建立的初衷是服务社区人民。我们生产的手套主要是供给机修厂发劳保用的……”
张平安一边干活,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他注意到,白主任似乎挺烦这个顾主任的。
听到她说话,一直在悄悄翻白眼儿……
顾主任没看到白主任翻白眼,还在对着王主任说话:
“我们的原材料有地方拿,至于业务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机修厂先来了订单我们才会生产。不存在卖不出去的现象。
只要街道给我们一个正式的名义,让我们不被取缔,大家伙儿心里就放心了。”
她告诉王主任,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因为这件事情揪心。
还说主要是居委会下属的很多大妈,都是依靠着这个加工厂生活。
“如果手工作坊被取缔了,我本人是没什么的,但是她们就少了一份收入。”
她的言语间全是为群众考虑的意思,王主任闻言脸色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反驳。
而是告诉对方,手工艺合作社得挂名在集体名下。
顾名思义,其不能一个人是股东,因为它本质上是效仿的合作社模式,是要多位股东的。
这话一出口,顾居委会主任脸色顿时一变:“必须得多少个人吗?硬性规定?”
“当然,如果股份都在一个人手里,又叫什么集体所有制呢?”王主任反问。
“那,有没有说需要多少股东?”
“最起码五个以上。”
顾主任久久无语,最后,在白主任问她还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才匆匆离开。
从王主任这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之后,菊儿,胡同居委会主任就离开了。
她的背影一消失,白副主任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
说顾主任就是在扯虎皮做大旗,明明是利用自家男人的职务之便挣钱,还在那说的都为别人着想,扯什么为人民服务。
“真要那么的为大家着想,听到股份要分出去的时候别变脸呀!!
要我说,
区里就应该把他们这些以权谋私的加工厂全都取消掉。”白副主任愤愤的说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加工厂……还是帮助居民们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的。”王主任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王主任看的明白,虽说她自己是谠员,讲的是为人民服务。
但不能以同样标准去要求别人。
“对很多人来说,不能为自己产生利益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去做。”
她告诉白副主任,只要他们在利己的同时,也能利他,就还是可以拉拢和合作的。
白新民叹了口气:“我又哪里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拿老顾的这个手套加工店来说,也是解决了十几个妇女的劳动问题的……”
也是因为这个,
刚才听到对方在起高腔的时候,他才是一直隐忍着没有爆发。
眼看着两个领导平静下来,张平安一屁股坐过去,询问他们刚才在谈什么事情。
王主任告诉他,菊顾主任的丈夫在机修厂当副厂长。
“她利用这层关系拿到了机修厂劳保订单。
发动他们居委会的妇女们一起做手套,计件工资按劳分配。
当然,她自己拿的是大头。说白了,那些大妈们是她雇佣的工人。
这不是公私合营进一步推进了吗?她担心她们那个手工作坊做不下去,就询问我的意见。
我就帮着他在居委会问了一嘴。”
她也是问了之后,才知道面临这个问题的不止他们街道,还有很多社区都有类似的情况。
毕竟,基本上每个居委会都有一些有能耐,或者有关系的能人。
他们靠着关系和人脉,揽一些糊火柴盒,串糖葫芦,包白糖之类的任务,
然后跟居委会合作,委托居委会帮他们找人代加工,以计件的形式发工资。
这些作坊没有固定的地址,也没有固定的工人,更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资,绩效。
如果按照公私合营的模式,最终将它们直接收编为正式工厂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