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没有问，但是他想，十有八九是后者……
“好，谢谢您。”
不管心里怎么惊诧，面儿上张平安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他一脸温和的笑意，对警卫员感谢之后，推着自行车找到停车处——停车处大概有一座宅子那么大，两边支起了瓦房顶，全部停自行车的话，起码能放下三四百辆车。
张平安发现这里有个值班室，值班室里坐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兵。
张平安进去停车。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这老兵还给张平安敬礼，然后张平安发现他的手上少了几个手指……
张平安对他微微鞠躬，把车停好之后，便去进了东大门。
进去之后，张平安发现，这偌大的外交大院儿里，除了几个在花园里分布的小楼，主要建筑是以中段走廊相连的东楼和西楼。
东楼和西楼皆为两层，两楼之间有个带顶的走廊，想来是方便工作人员通行。
而廊下则是人和车的出入通道。
张平安看了一眼，这走廊足够两辆小汽车并排通行，可以说，这地方虽然没有几十年后那些单位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可在这时候，也能算是极其气派的办公场所了。
张平安要去的东楼，原先是清朝皇帝为迎接德国王子访问，将宝源局改建成的“迎宾馆”。
后来孙先生北上实践“南北议和”，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
东楼朝南的正门分为双层，上面是阳台，阳台上有几盆绿意盎然的绿植。
下面的楼门古典庄重，红木做成的门框极具历史气息，内框镶了厚厚的玻璃，玻璃上还雕刻着两条银鳞巨龙。
相对比的话，西楼就简约的多。
张平安估计，西楼十有八九是北洋时期，军阀嫌东楼不够用，加盖的。
张平安想着，走进了龙纹大门，穿过阳光明媚的走廊，找到了挂着人事处的门牌敲了敲门。
推开门进去，是一个大厅，大概有四十多平方，里面有二十多个人正在办公。
张平安打了声招呼：“各位同志，请问叶副处长的办公室在哪里？”
听到声音，有人抬起头，看了眼张平安，指了指里面大办公厅里面的两间办公室：“右手边的。”
张平安道谢之后，迈步走过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张平安推开门进去，看到这大约有十一二平的办公室里，放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办公桌对面，也就是门旁边的位置上，是一个三人座的皮质沙发。
办公桌后，半个身体笼罩在阳光下的古风宁摘了眼镜，揉了揉山根，然后戴上眼镜，看向张平安。
“古副处长，张平安前来报道。”张平安沉稳有力的开口道。
古风宁笑了笑，从办公桌后绕过来：“欢迎啊。我刚还在想，你也该到了。”
张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古风宁把一些东西交给张平安，让他签字详读之后签字——张平安看了一眼，不外乎就是规章制度，保密条例之类的，这样东西在他的入职手册上都有，所以张平安直接签字——这是国家单位，明文文件上不可能有什么陷阱，所以张平安不需要担心出问题。
等签字之后，古风宁把东西规整好，把入职手册和几份关于外交部门的资料交给张平安，让他上班的时候详细阅读，然后示意张平安跟自己往外走。
“走吧，我带你去找你们领导报道。”
张平安错开一步，跟在古风宁身后。
古风宁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一路出去大办公室时，还给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交代几个问题，并且把张平安签过字的文件和档案交给其中一个人，让他入档。
等出了人事处办公室时，他忽然对张平安开口道：
“你跟外贸部门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外贸部门跟外联其实都是我们外交部门的分支。
而外贸因为只针对进出口商品问题，所以在外交部门成立半年后，被划分出去独自工作——你知道，为什么外联部没有和外贸一样划分出去吗？”
古风宁忽然给张平安出了一道题。
张平安在他身后，没有一丝紧张——因为，外联和外交的工作其实重叠的部分不少。
如果非要比较一下的话，那就是，外交如果是一个人，那么外贸就是这人谋生的工具。
把它分出去，钱还会从各种途径回来，外交前进的时候却不用时刻提着这个谋生工具，占着手，还容易被人攻击。
外联却是外交的手臂。
他外交和外联相关联的工作太多，需要协作的工作更是多不胜数，可以说，外联和外交血脉相连，唇齿相依，要分开，那是不可能的……
也因此，张平安还知道，在后来改开前，外联直接再次并进外交，以后就没有这个部门，而成了外交中的一个司。
……外交这时候有国际司，外联是国际经济司，等十几二十年后，就直接都是外交部门的国际司和国际经济司。
当然，张平安这时候不用扯那么远。
他只需要知道，他入职的部门是外联部国际经济司下的一个科室就行。
“上级有上级的考量。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张平安这次没有说什么彰显自己能耐的话。
上次古风宁考校面试自己的时候，张平安可以自述己见，可以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跟他表述。
第442章 对外经贸科
那是因为他要争取进入这个部门的机会。
而现在，他已经进来了，要做的就不是在领导——特别是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这样的话，很蠢。
古风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这可跟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不太一样，我以为你很能聊。”
张平安笑的有些腼腆——就像是他在学校里的那些真正的清纯的大学生一样的笑容。
古风宁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经济司来了个老油条。
虽然是自言自语，可那架势就是让张平安听的，大概是想试试，张平安在他这样的讥讽下，会不会乱了心绪，开口辩解之类的。
张平安没有开口，只当没听到。
古风宁心里点头，不错。
能稳住性子。
果然老油条……
“对外经济处，副处长江太平。”
张平安发现，这个国际经济司比人事处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在这长达二百三十米的大楼里，经济司占了三个大约四五十平的办公室。
张平安被古风宁带进了第一个办公室，这个办公室里和人事处一样，有一个大厅，不一样的是它更宽些，后面有三个小型办公室。
古风宁带张平安走进其中一间，然后直接开口跟里面那个国字脸皮肤有些苍白的男人介绍起来。
“江副处长，这是你的新人。张平安。”
那位四五十岁的江副处长虽然脸色不太好，跟身体不太行一样，但是笑的很和善。
“你就是张平安张同志啊？好啊，我听他们说过，你是个有本事的。听说，你会好几国语言，是吧？”
张平安再次摆出属于大学生的，清澈的笑容说道：“领导好！也不能算会几国语言，外国的话只会英语俄语和法语，目前正在熟悉西班牙语。
然后就是会些国内的方言，比如四川话，比如粤语。”
苏三江点头称赞：“年少有为啊，老古，咱们这些前浪遇到人家可真是相形见绌。”
说着他又对张平安表示：“你大概不知道吧？咱们古副处长对西班牙语颇有些研究，还会点儿阿拉伯语。你有时间可以跟他请教一下。”
张平安笑着点头，表示一定努力学习，请古副处长不吝赐教。
心里，张平安却忍不住对古风宁有些好奇。
要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猜测的没错，古风宁的确是世家子弟的话，会英语西班牙语等的确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既然他会这么多语言，在高等人才匮乏的当今华国，他为什么不直接对外工作呢？
身在外交部门，他的这些技能，足够他在其他更加重要的部门有一席之地不是吗？
为什么，会蜗居在根本没有让他一展才华的人事处？
虽然心里好奇，张平安却不会表现出来。
而是一脸勤恳认真，要努力学习的样子。
至于这位江副处长……张平安听到他的姓氏和等级就知道，这就是李岩他爹的那位老战友。
也因此，对于他在自己提起外语语种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张平安非常理解。
既然李局长跟他提过，他在人前就更不能表现出对自己的关照，这样的话才是给自己招惹是非。
所以张平安也对他表现出了适度的，对领导的敬重和陌生。
（昨天似乎写成了副部长，滑跪。老江我今天给你降级了。）
江太平嘴角一丝笑意一闪而过，他拿起桌子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内线，不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留着平头，长相严厉，身材板正的男人走了进来。
“胡科长，这位就是张平安。从今天起，由他暂时担任双边经贸关系科副科长。三个月的实习期，你暂带好他。”
江太平看了眼张平安，又对胡科长说道：“他的履历和档案你都看过了。这是高等人才，用好了，你如虎添翼。”
用不好，就要看看是他张平安的问题，还是你这位科长没带好了。
江副处长的意思，张平安明白，这位科长也明白。
毕竟，他特意提起了张平安之前的履历，就是在告诉胡科长，张平安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不管是工作中的协调问题还是创业研发，都能做的不错，对国家是有贡献的。
所以，这人要好好用。
不要只想着任人唯亲——这是胡科长从江副处长话后听到的未尽之言。
他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抬手，让张平安跟自己一起出去：“我带你去你的办公桌。”
看到他俩出了办公室，江副处长问古风宁：“他的入职手续办好了？”
古风宁点头，然后有些不明白的问江副处长：“我以为您会直接把他放下你手下做事。”
虽然这里也分了几个科室，可从副处级开始，手底下都有几个得力干将，是归他们直接用，属于秘书办公室。
所以，那天看到给张平安分的科室之后，古风宁就对江副处长的安排有些好奇。
他可是记得，江副处长之前说过，他手底下的找个精通各国语言的能给他办事儿的人。
江副处长笑了笑：“人家在基层的时候就是副科级干部，我总不能让人家进了咱们单位，不升就算了，还给降级成科员吧？”
古风宁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基层的科级干部和这里的能同日而语吗？
说白了，张平安现在虽然是外交部门的副科长，可到了外面，跟他们区里的处长说话也是不需要低头的。
“你就是太惜才。”古风宁摇摇头，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提出让他去对外经贸科，我都想着直接把他安排在你这里，给王助理打上半年下手。”
江副处长明白古风宁的毛病。
这厮在解放前是做地下工作的，用他豪门少爷的身份，天天在特务圈打转，对谁都保持三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