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狗追一样打开供销社侧门溜了进去。
片刻之后,庄晓司提着一堆布,庄晓宜抱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跟着张萍萍从供销社出来。
看到站在墙边儿的张平安,张萍萍叫了他一声:“在这儿干嘛呢?”
张平安让孩子们把东西先放三轮车上,然后才对张萍萍说,让她把车停在供销社侧门等着。
张萍萍不明白张平安什么意思,不过她这些年一向听弟弟的话,弟弟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只是拍了拍张平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儿灰,微皱着眉说道:“你这棉袄里的棉花有点瓷实了,今儿晚上回去就把它给拆了,到时候掺上斤半新棉花,弹一下,给你这身翻新一下,再做件新的,过年就有得换了。”
“行。都听您的。”
张平安这次没有反驳她。
张萍萍有些意外,她刚以为弟弟又要跟自己臭犟,说什么紧着孩子们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爽快?
这就对了嘛,他在华清上学,怎么也得收拾得板正好看些,不能丢了大学生的脸啊!
而他们身后,庄晓司听到这话立马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棉袄:“妈!我这比我舅舅的还瓷实呢!您也得记得用新棉花给我重新弄一身!!”
张萍萍翻个白眼瞪他一眼:“你?你这一天天上墙滚地的!再好的衣裳也不够你折腾!还想要新棉花?做梦吧你!”
她买棉花的时候都打算好了,三斤半的棉花,给张平安重新做一身,用一斤半,给庄大志重新做一身,用一斤半。
还有半斤添上家里之前剩下的半斤新棉花,给佟颜做上一身里外新的棉袄。
至于几个孩子,就用拆下来的棉花弹一下~要知道,旧棉花弹一下,保暖效果跟新的比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呢。
用弹好的棉花配上那些新扯的布料,几个孩子也能作身新棉袄。
结果让张萍萍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反驳回儿子的要求,张平安居然答应了!
“行!用新棉花,今年做棉袄,咱们家人都用新棉花。”
庄晓司和庄晓宜一愣,看向张平安的目光亮晶晶!
说实话,刚才庄晓司那么说就是闹着玩儿的!
刚才在供销社的时候张萍萍已经告诉他们了,棉花不多,先紧着爸爸和舅舅舅妈。
他们几个等明年再给做新的。
大家伙儿轮着做新棉袄,他俩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隔壁棒梗都七岁了,听说身上穿的棉袄还是她妈结婚时棉袄里的棉花呢!
可舅舅居然说,大家伙儿都穿新棉袄?!
“别瞎给他们许诺。”
张萍萍皱眉,跟张平安说,棉花这东西不是必需品:“咱们家孩子穿的就没有三年以上的陈棉棉袄…多穿一年也没什么。你别去鸽子市折腾这些东西!”
她真觉得,这些东西不是粮食,不是非要不可。
她不想弟弟为了几件棉袄,再去冒险。
张平安正想说话,就看到售货员从侧门走了出来,大冬天的,她头上居然有些汗。
看到张萍萍她们,售货员有些紧张,转身立马抓住了铁门!
张平安立马说道:“这是我姐还有我俩外甥。”
听他这么一说,售货员放松多了,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然后对张平安说道:“二十斤棉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用眼神示意张平安往侧门里看。
张平安顺着她的视线一瞅,一个行军被大小的包袱在地上摆着。
“这有二十斤?”张平安挑眉。
那可是棉花,一床被子五斤就够蓬松了。这被子大小能有二十斤?
售货员悄悄翻个白眼,心里吐槽他没见识。
“这是压缩了懂吗?行了,跟我进来吧。”
而张平安看到她翻白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太想当然了。
他忘记了,棉花也是可以压缩的。
前世他做贸易的时候还见过那些出货的棉花,横竖都只有八十公分的棉花包,都能有一百斤棉花。
这么看的话,现在这压缩技术比他前世还差点儿……
张平安也不跟人家解释,自己只是忘记压缩这回事儿了。
误会就误会呗,大不了被骂城巴佬。
反正这人跟自己以后交际也不会多。
张萍萍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弟弟跟这个女人在打什么哑谜。
看到张平安跟着那个女人往侧门里走,还紧张地跟了一步。
张平安转头看她:“姐,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走远~”
说完跟着那个女人进了侧门。
“哐当!”一声,侧门被从里面插上了。
“钱够了,大米呢?”
站在侧门内,售货员低声问张平安。
要知道,在他们商店里,按照今年的福利补贴,她们这些售货员每人其实只有三斤的无票棉可以买。
所以,她除了把自己的都拿了出来,还去找经理特批了一些~说是特批,其实就是经理想办法做账,把棉花按在其他途径,按照正常价格卖了出去。
这里面的差价经理留下——就着,如果不是冲着十七斤棉花给三斤大米的回扣,经理也不会签字同意。
当然,这事儿也离不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毕竟,她跟经理说的是十七斤棉花三斤大米,剩下的两斤可都归她了~
也就是说,其实她本人,只用了三斤的内部棉,就白得两斤大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毕竟,张平安不在乎是谁给自己的棉花,也不在乎他们怎么利益分配。
他只负责把棉花钱付了,然后把米给她们就行。
张平安笑了笑,掀开了身上的军大衣~京城的冬天太冷了。
出门的时候,大家伙儿除了要穿棉袄外套,大部分的男人都还会在外面套上一层军大衣保暖。
而张平安正是利用这一点儿,做了个障眼法,他利用军大衣的遮挡,从空间仓库拿出了一个五斤的布口袋。
“您看看,五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到张平安从怀里掏出大米,售货员不禁佩服地点点头。
这小伙子果然厉害,出门前就计划好用粮食撬开她们的门吧?
要不然也不可能自己刚答应,他就能拿出来大米。
或者她应该说,有准备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二十斤棉花……平安,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看到张平安提着打包的严严实实,跟石头一样的棉花出来,再看到售货员快步跑回供销社,张萍萍半天回不了神。
第393章 缝纫机!
张平安对她说了个半真半假,瞒下了自己给粮食的事儿:“也没什么,就是她们自己手里有不需要票的货,我给她加点儿钱卖给咱们了。”
说着话,就把这包棉花放到了三轮车上。
张萍萍听了忒舍不得,正想训他几句:“这棉花又不是必需品你怎么…”
“姐,赶紧走啊,别一会儿让人发现了,人家该说咱们了”
张平安对着供销社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使个眼色,张萍萍立马住口,蹬上车就骑出去老远!
“舅舅,真的都做新棉袄吗?妈妈不是说不让买高价棉吗?要不然你把棉花退了吧,其实重新弹了的棉花也很暖和。”
庄晓司坐在三轮车车梆上,看着舅舅的宽肩,看了眼后面越来越远的供销社,有些不安地说道。
庄晓宜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瓜,让他别有负担。
虽然大家伙儿都说,他们家心眼儿最多的是小四,小四也的确很有些心机,但这不代表他不是好孩子。
他会算计,聪明,但是也很知道惦记家人,惦记他们这些兄弟姐妹。
就像现在,庄晓宜知道,弟弟这个年纪正是臭美的时候,知道他其实很想穿新棉袄。
但是,小四也真的没有非要要新棉袄。
这会看到舅舅买了这么多棉花,再听到妈妈的话,估计他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起这些棉花花了舅舅多少钱,这会儿不知道心里多不安呢。
庄晓宜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瓜,笑着开口道:“咱们舅舅多有本事你还不知道?舅舅既然把棉花买了,咱们只管等着穿新棉袄就行!只是得记住舅舅对咱们的好,以后也不能让舅舅冻着饿着,多孝敬舅舅。”
庄晓司听哥哥这么说,知道哥哥也要穿新棉袄,也明白了,虽然棉花很贵,但是最贵的是舅舅的心意,心意无价。
所以,他也不说什么退不退的话了,只是转头拉着张平安的棉袄后背道:“舅,你放心!我以后给你买一百件儿棉袄!!”
张平安听他俩说话乐得骑着车笑出一口大白牙,北风吹的牙疼才抿住嘴笑道:“行!有我外甥这话,我可就记住了啊!”
庄晓宜看弟弟可爱,再见舅舅高兴,也跟着装一回小孩儿道:“我也给您买棉袄,给您给舅妈都买,等我有钱了,给您打个金棉袄哈哈哈哈”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忍不住直笑。
张平安也乐得不行,金棉袄,你丫的可真能想!
就他这大外甥热爱蒸汽机发动机的那股子劲儿,如果以后搞科研,万一做了科学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呢!
不过张平安也没打击外甥的积极性:“好,我记住了,你用黄金给我打个马甲也行!”
张萍萍在前面听着几人说说笑笑也是心里高兴。
等到了百货大楼,张平安东买西买的她也不拦着了。
算了,反正弟弟虽然现在没上班,但他是调干生,上学也领着他干部等级相等的工资,还能多领一份学生补贴,再加上几个厂里的分红,张萍萍知道,张平安一个月挣的钱,比她和庄大志加上佟颜三个人都多。
眼看着没几天就要过年,她也不扫兴了。
张平安看姐姐忽然这么好说话,高兴得不行,用陈伟好友的名义,把三轮车骑进百货大楼后院儿。给了看门大爷一盒儿大前门,让他帮自己看着东西,带着姐姐和外甥就上了楼。
前两年张平安忙着农场和养猪,就算是寒假也忙得不可开交,过年的时候自然也没来百货大楼。
今年既然来了,他也放开了买。
张萍萍做的棉袄虽然暖和,这年代穿着也不土,但是到底手作的厚棉袄不够时髦,平时在家或者工作上学的时候穿没问题。
但张平安认为,如果要出门逛个街或者去吃个喜酒,孩子们考了第一,领个奖状啥的,还是应该有一套时兴点儿的服装。
所以,张平安就花钱给家里这些人,一人买了一件外套,庄晓宜到庄招妹,一人一件夹克式羽绒服,一条裤子。
佟颜一件呢大衣,张萍萍一件内里兔毛的皮夹克。
他和姐夫则是一人一双筒靴。
张平安的发现,这时候的马丁靴跟前世的外形差别几乎没有,但是皮质却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里面贴的真兔毛,穿在脚上比做的棉靴暖和多了,还不怕雪地渗水。
至于羽绒服,张平安这次没给自己买,因为他之前买的两套羽绒服在家根本没什么机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