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从张平安那里买回来的四头猪崽,因为没有专门喂养的人,猪平时吃不了太饱,长得自然也就慢得多。
从李怀德把猪带回去,到今年腊月,一年半才总算都超过了二百斤。
四头猪,杀了之后净肉只有五百多斤。
聂副厂长和杨厂长一人弄个二三十斤,其他领导一人十斤八斤,更小的领导一人也才能分两三斤而已,工人们怎么可能还有肉?
“当时,我岳父跟他们说的是,这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猪仔,就是给自己家里养的,卖给别人的肉。”
工人们虽然不信,但是也无话可说。
然后,他们直接对采购科发起了攻击…
说天天上班累死累活,新鲜的菜吃不上,猪肉没有,连带油水的菜都没有。
“工人们直接说,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罢工……”
李怀德摇摇头,这样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它发生的。
毕竟,这关系着他岳父的前途,自然也关系着他的前途。
“您找我的意思?或者,我问,你们是怎么劝退工人的?”
张平安表示,他们农场进入冬季了,最后的白菜萝卜都收了卖了,猪也只剩下猪栏里体重不过百的四五十头了。
“别告诉我你们想买乳猪……我们无论如何不会卖的。”
张平安提前跟李怀德有言在先。
他们明年还指望这些猪呢。
李怀德摇头,表示不是这么回事儿:“杨厂长为了给工人一个交代,把采购科科长降级为副科长,我这个生产科主任,兼任了采购科科长。”
张平安,你可一定得帮帮我啊。
第389章 预判
“平安,你可一定得帮帮哥!”
李怀德愁眉苦脸地对张平安说起了,自己被迫赶鸭子上架,暂时兼任采购科科长的事儿。
“就因为厂长和卫红她爸把采购科科长给降了职,那狗东西就故意让我难作为!
我昨天一天都在查看厂里的后勤采购信息,跟他说了好几次请他帮我交接好,共同进步,他死活不给我这个脸面就算了,到了下午直接请假回家去了!”
回忆起自己刚进采购科,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后勤采购问题,两眼一抹黑的样子,李怀德对原本的科长就充满了厌恶!
他自己能力不足被降职,那是他罪有应得,活该!拿自己出气算是个什么意思?有本事他去找杨厂长,找他岳父聂副厂长啊!
张平安却是暗暗吃惊。
这个李怀德,果然不一般啊!
整个轧钢厂都知道聂副厂长作为轧钢厂的老管理人,本应该有机会在公私合营后做厂长。就因为杨厂长空降,聂副厂长被安在了副厂长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五六年……
要知道,副厂长的含金量跟厂长可不能同日而语。
就像轧钢厂,厂长只有一个,副厂长却设置了两个!
……哦,对了,原本轧钢厂只有一个副厂长的。
可是,因为聂副厂长以轧钢厂的名义和张平安联合办了小学,使得聂副厂长在轧钢厂里声名大噪,极其被工人们拥护。
所以,在第二年,杨厂长不知道跟上面怎么反映的情况,反正轧钢厂又多了一个副厂长,分走了聂副厂长一部分工作权利~虽然说,工作安排上厂里排位是杨厂长,聂副厂长,新副厂长。
但是,轧钢厂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的副厂长就是杨厂长找来针对聂副厂长的。
当初李怀德还跟张平安说过这事儿,张平安当时就想到了,杨厂长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在厂里举步维艰。
更说明,他上面人担心他能力不足,才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想用一加一大于一的方法,让聂副厂长这个老派资本丨家手下的老油条识时务。
而很巧的,这次出事儿的采购科,就是新副厂长负责的地方。
所以,聂副厂长借着这个机会把李怀德这个自己人安插进去,无可厚非。
可如果就连杨厂长都在一开始就支持李怀德进采购科,那只能说明,李怀德在杨厂长心里,也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
怎么说呢,张平安暗自思忖,作为聂副厂长的乘龙快婿,本应该让杨厂长十分忌惮才对。
就算是采购科这次出了纰漏,杨厂长和另一位跟他统一战线的副厂长也应该联合起来,找一个跟他俩更亲密的人补位才对。
让李怀德来……
“你之前说的那个新的副厂长,现在跟你们杨厂长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了?”
李怀德正苦着脸跟张平安说自己这两天过得多艰难,听到张平安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你怎么知道?!”
张平安勾起嘴角:“要不然,杨厂长不可能不跟他商量一下撤了他的嫡系,你更不可能成功补位。”
李怀德看了张平安两秒,然后笑了出来。
“平安老弟,这世界上的事儿就没有能瞒得过你的。”
他以为自己哭诉两声,张平安会安慰自己新加的负担不容易。
结果没想到,张平安完全被被自己带偏,直接看穿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对,你应该知道,新的副厂长也是空降过来的……”
李怀德告诉张平安,新副厂长刚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能感觉得出来,上面儿让他过来就是协助杨厂长工作的。
结果也就一年左右吧,这位副厂长可能是觉得杨厂长德不配位?也可能认为自己不应该屈居人下。
总而言之,对杨厂长就产生了许多不满。
越过杨厂长下发文件,越级向上级汇报工作等等,他是什么都做。
“去年有个国营厂需要大量的长期供应的零配件,杨厂长亲自带了业务员过去,想拿下这个订单……”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这位副厂长正跟对方厂领导推杯换盏呢!
甚至,他出差的事儿杨厂长还是到了这个厂所在的城市才知道的。
“他想做几个大的订单,把杨厂长挤下去,他找了关系,和杨厂长一起,私下跟对面儿的负责人熟悉了一下……”
李怀德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平安明白了。
就因为李怀德几次悄悄对杨厂长释放过善意,所以,杨厂长本来对他的感官就不差。
再加上这个大订单的敲定落在了杨厂长身上,不止让杨厂长在新副厂长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气。
更让杨厂长认为,李怀德能在这么大的订单里,不提醒他岳父跟上,反而把订单给了自己,那就一定是李怀德对岳父有什么私怨。
“从那以后,我跟杨厂长私底下也来往过几次,就一起喝喝酒,钓钓鱼什么的。”
张平安一脸早就想到了的样子,点了点头又问道:“所以,这次工人闹事儿也是你跟聂副厂长安排好的?”
李怀德真是要跪了。
“兄弟,大哥,我的爷,您这是手眼通天吧?这事儿我岳父都不知道……”
工人不满这次的年底福利是真的。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年不景气,就算是不满,大多数也都只是私底下抱怨几句。
而李怀德,因为是从基层上来的,所以他知道那些工人平时都在哪儿聚一下,聊个天什么的。
所以,他提前安排了熟悉的工人,到那些说得上话的工人聚集的地方,有意无意地把轧钢厂半夜杀了猪,领导们几十斤几十斤肉往家里拿的事儿给透了出去……
现在的工人可不是解放前那些受气包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自己端的是铁饭碗,有什么问题都有国家给他们做主!
所以,在李怀德安排的另一个人的鼓动下,二十多个厂里五级以上的工人,聚集到了厂办公楼门口。
把厂领导的“罪状”说了个底儿掉!
聂副厂长虽然不知道这是李怀德安排的,但是能让新副厂长吃瘪的事儿他当然愿意做!
所以,就在工人的激奋和聂副厂长的鼓动下,采购科科长降级,李怀德再揽新权。
“你天天在销售处已经够忙了,怎么还要去管这么一摊子烂事儿。”
张平安摇摇头,虽然后勤采购科的油水不小,可那是在有油水的情况下!
现在这年头,物资紧张的一批,一个几千人的大厂,每天吃的喝的用的,再加上年尾了,各种活动晚会要办,采购科只怕要忙到飞起……
李怀德这时候接这个班,张平安怎么想都不知道他图什么。
李怀德看张平总算不能预判自己了,高兴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那个副厂长,在轧钢厂待不了几天了。”
李怀德说了一句跟张平安的提问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张平安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他挑了挑眉。
李怀德点头,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主任科长什么的,他已经做了三四年,自然也想挪一挪,而他这次的目标,就是副厂长。
张平安啧啧两声,表示佩服。
“不过,不太好弄吧?除非杨厂长不怕你跟你老丈人把他架空了。”
张平安看着李怀德说道。
他怀疑,李怀德肯定跟杨厂长做出了某种交易。
要不然,杨厂长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他顶这个差事,毕竟,杨厂长虽然业务不熟练,又有些优柔寡断,但是,他到底也是在体制内做了多少年的人,不可能这么单纯地相信李怀德。
李怀德想了想,对张平安说道:“等事儿成了我再告诉你,行吗?”
张平安点头,当然,他也只是好奇,并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你找我到底干什么?”张平安又问了一句。
难道就为了装模作样地跟他抱怨自己“被迫”担任采购科科长的事儿?
李怀德摇摇头:“实话跟兄弟你说了吧,我刚不跟你说了吗,轧钢厂附近有近百亩地,是轧钢厂国有之后~也就是你们街道办伤了我们的新厂房之后,区里补偿给我们的空地,当时签了十年土地租赁。
所以,我就想着利用这些时间,把这地弄成农场。”
李怀德想起张平安他们这些学生在学校弄的农场。
同样是三四千人,张平安他们的农场足够供应食堂还能有结余卖菜。
如果他也能把这农场做好,让轧钢厂的工人们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菜,再种点儿玉米红薯土豆啥的,让大家伙儿平时加个餐,李怀德想,轧钢厂的工人们没有人会不念着他这个新采购科科长的好。
张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别说,李怀德这好真是个好主意。
“只是,你得想想,让谁去农场给你种地。”
要知道,他们华清大学的农场可都是学生们课余时间去干活的。
李怀德也愁啊,所以才来找张平安给自己出个主意。
“你说,我如果让工人们下了班去地里除草,他们会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