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冬季,这个时间已经相当晚了。
小北风呼呼的刮着,几人又冷又饿,张平安提出一会儿要请吃夜宵,犒劳一下大家。
“吃什么?”佟颜原本还直喊累,听到他的话,却立刻又来了精神。
张平安刚想说话,便听到前方一阵悠扬的叫卖声传来。
“馄饨,开锅!!”
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分外的清晰和悠长。
“得,来得巧不如来得巧,咱们就吃馄饨了。”张平安一拍大腿。
几分钟之后,几人抄着手在路边站成一排,巴巴儿地看着小贩下馄饨。
那小贩戴着个包耳的狗皮帽子。穿着肥硕的棉袄,棉裤,脖子上还系了灰扑扑的围巾。
他原本是走街串巷累了,放下馄饨挑子抄着手在路边休息一会儿,随口喊了两句。
看到张平安几人过来,立刻殷勤招呼:“几位吃馄饨?一人一碗?有没有什么忌口?”
“都没有忌口的,来八碗吧。”张平安说着,掏出钱递过去。
“好嘞,几位先稍等,马上就得。”小贩利索的将钱放在围裙的兜里,然后走向扁担的一头。
四九城小贩们的馄饨挑子都是特制的。
一头是炉子和汤锅,另一头是个小柜子。
炉子里的火一直是旺的,汤锅里面的汤也是满的。
小柜子打开,里头分好几层,有放馄饨皮的,有放馅料的,还有放虾皮,芫荽,小葱末,调料,紫菜的。
揭开汤锅的盖子,小贩开始现场包馄饨,他的动作飞快,左手一挑右手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
一边做好,一边直接就下锅,动作优美而又利索,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这简直不是手艺活,而像是表演节目。
“师傅,您这手艺真好,一看就是老手。”张平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
“祖传的手艺,搁光绪年间,我爷爷就挑着馄饨挑子叫卖。
我啊,三岁学擀皮儿,五岁就开始包。到现在,已经整四十年了。”
小贩说话间,已经把所有的馄饨都包好,又一字摆出八个碗,开始调制底料。
佟颜在一旁看的直流哈喇子:“我最喜欢吃馄饨了。大叔,多给我来点儿胡椒。”
“我多来点儿芫荽末。”小毛说。
“我多来点汤,这天儿冷的,喝了汤暖和……”王宇宙也嚷嚷着。
四九城很多这种流动小摊,他们一副扁担走街串巷。
没有桌子,张平安几人就每人端着一只碗,蹲在马路牙子吃。
小贩看着最后那碗馄饨,张平安告诉他,自己饭量大,吃完一碗再吃这一碗。
馄饨皮薄如蝉翼,馅儿是鲜肉的,加上鸡骨架熬的底汤,吃起来分外鲜美。
忙碌了大半个晚上,所有人都饿了,大家一口一个小馄饨,低头猛吃。
吃饱喝足,小毛大喊一声:“舒坦!”
张平安放下手里的碗,摸了摸肚子,看向佟颜:“我吃饱了,剩下那一碗要不就请小佟公安帮我解决掉?”
佟颜两眼立刻放光,但表面上假装矜持,勉为其难地说道:“其实我也饱了,但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说完,好像怕张平安反悔似的,起身就把最后一碗馄饨给端起来。
张平安在后面偷笑。
放完电影的两天之后,张平安他们又组织了一次《李二嫂改嫁》的演出。
其他时间,他们也没闲着,将辖区内的九十八个寡妇,和一百二十三个鳏夫给走访了一遍。
这个鳏寡比例是远大于后世的,张平安琢磨着,应该跟之前战乱有关。
忙碌几天之后,几个临时工又开始利用闲暇时间开小会,每人汇报自己的战况。
最后发现,报名参加相亲大会的寡妇大概有三十个,鳏夫有一百一十个。
统计结果出来之后,几人都面面相觑。
“……”
“到时候四个鳏夫围着一个寡妇献殷勤……这画面,啧啧啧,我反正是不敢想。”李岩嗤笑。
“要不让鳏夫们分成四波儿,分四天去参加。寡妇们四次都还是同样的人……”宋文异想天开。
其他几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
“干嘛呢你们?别这么瞅我!!我知道我的意见不成熟,但哥们儿上面有人!!”宋文不高兴了。
张平安更无语了,他老觉得这厮缺了点儿脑子。
最后,几人一合计,决定还是要再尽量多的多说服一些寡妇参加。
下了班,张平安返回四合院。
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贾张氏在跟隔壁九十三号院的关寡妇吵架。
贾张氏和关寡妇两人都是寡妇,一个胖一个瘦,年龄相当,差不多一样的时间守寡,住的又近。
这样的人,并没有像小说上那样惺惺相惜,反而成了死对头。
因为张翠花是从乡下来的,关寡妇却是旗人,祖上阔过的那一种,最看不起乡下人。
两人互相看不上,见面就掐,各种攀比,比吃的,比穿的,比用的,比儿子,比儿媳妇,比孙子,总之,就没有不攀比的。
见面就斗的跟阶级敌人似的,恨不能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贾张氏信神,关寡妇信基督。
看到关寡妇家里挂了个耶稣,贾张氏扭头就请了个弥勒佛供在家里。
两个人自己掐架还不够,还让偶像也跟着使劲儿。
张平安驻足听了一会儿,也就听明白了。
感情今天大战的起因,是关寡妇买到的土豆更大,贾张氏买到的要小一些。
关寡妇在贾张氏面前臭显摆。
贾张氏是什么人?哪是能受气的?当即就跟她干起来。
第40章 逆向思维!
两人越闹越大,一边使出鹰爪功,龙爪手,一边叫骂。
你嚷嚷着大威天龙,菩萨助我一臂之力。
我大叫着着哈利路亚,打死你个老虔婆。
围观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二人团团围住,其中还不乏起哄架秧子,拱火的。
“张翠花指甲又黑又长,专往关寡妇脸上挠,真够阴毒的。”
“这两个人打了得有七八年了吧?怎么就看不厌烦呢?”
“啧啧啧,用力点啊,没吃饭吗!!”
要搁在以前,张平安肯定也是围观者的一员。
但现在不一样啊?他是国家干部,虽然只是临时工,但该管的也得管。
他先将看热闹的人都呵退,又把两个寡妇揪着各自头发的手拉开。
两个寡妇终于分开,恶狠狠的瞪着对方,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什么仇什么怨呀,下这种死手?”张平安观察一下两人的情况之后,呵斥张翠花,“你看看你把关大妈给挠的。”
关寡妇摸着脸上的伤痕,气的眼珠子都红了:“j人,你就是故意挠我脸的,就想让我在相亲大会上没人要!!”
贾张氏原本气势汹汹,听到她的话,立刻惊讶地张大嘴巴:“啥玩意儿?你要参加相亲大会?”
关寡妇刮她一眼,没吭声。
贾张氏怒了:“你他n的要不要脸??你男人才死了几年呀,你就想改嫁了??
你,你就不怕死了到阎罗殿被狗头铡斩成两段吗?”
“到时候,老关和二婚男人都要下半截儿,看你上半截儿怎么办??”
张平安有点听不明白张翠花的话,为啥都要下半截儿?要上半截不成吗?
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尼玛老娘们儿开车还是猛,什么破路呀?居然也能上高速!!
关寡妇冷哼一声:“老娘信的是耶稣!怕个屁的阎罗王!”
“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新国家,那些阎罗王,玉皇大帝是封建社会的产物,说话都不好使!!”
“!!!”贾张氏顿时如同醍醐灌顶,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觉得关寡妇说的话这么有道理过。
关寡妇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立刻无情的嘲笑着贾张氏。
“国家都宣传了这么多年了,领导人还亲自发了话。
最近张干部他们又是放新思想电影,又是放舞台剧,还给刷宣传标语,各种让大家进步!!
这些,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说了一堆宣传语上的大道理之后,她突然又冷笑三声:“啊,我忘了你不识字儿……”
不识字,一直是贾张氏心中的痛。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么好学,主要是关寡妇有文化,老鄙视她。
此时被对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diss,她怒了。
“不就是相亲大会吗!安子,你给我报个名,我也参加!!”她一把抓住张平安的衣摆,语气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张平安斜睨着她:“您不怕贾叔晚上扒窗户找您谈心了?”
贾张氏咬着牙:“大不了我把那位同志的照片贴在屋里。”
刚姓关的那死女人不说了吗?他可以震慑一切鬼神!!有他在,稳了!
区区老贾,何足挂齿。
“您不怕贾东旭骂您,以后不给您养老?”张平安又问。
“他敢?他要是敢不养我,我就去派出所和街道办告他。”说到这里,贾张氏扬起脸看着张平安,“安子,到时候你会管吧?”
张平安点点头:“不赡养老人确实归我们街道办管。”
贾张氏一拍大腿:“这不就得了??有你们在,东旭翻不出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