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华夏最高学府之一，华清大学里的环境可以称得上清幽，特别是教授们住的教室住宅区，一座座小洋楼并排而立，颇有些韵味。
“来了？快请进。”
赵家明刚敲了敲门，便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过来把门打开，
“从你前几天给你们老师打了电话之后，他就特意把今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等着跟你们见面了。”
林师母微笑着告诉赵家明和张平安。
话说完，他们也站到了林教授的书房门口。
林师母推开书房的门，请他俩进去说话。
看到张平安，书房里头发斑白，身形消瘦却神采烁烁的男人从书桌后走出来，对着张平安主动伸手道：“张主任，久闻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不敢当。以前是我不对，早就应该跟林教授见上一面，可惜总是没有机会。”
虽然张平安之前请赵家明办事儿的时候也多次出入华清大学，听赵家明提起过无数次他的老师。甚至到后来赵家明他们几个进了收音机厂参与研发工作林教授也来过几次，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们对彼此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每次张平安去收音机厂的时候，林教授都刚好不在。林教授去收音机厂的时候，张平安又在忙街道办的工作，硬是到了现在才真正见上一面。
“张主任年少有为，一人肩上挑了整个街道办不说，还担着几个厂的工人生计，自然繁忙。之前没见到是缘分未到，今儿不就见着了？”
林教授笑着招呼张平安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又叫了媳妇给张平安端茶。然后才把目光对向进来之后，一直贴墙站着的赵家明。
看到赵家明，林教授冷哼一声：“你这学是上得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这学期才开始多久啊？你就直接休假半个月？”
虽然知道自己学生已经提前写好了毕业论文，平时的成绩也不需要担心，可看到学生天天埋头在那个收音机厂，连学校都很少回，林教授还是有些生气。
“你这一天天地比我这个做老师的都忙！你倒是说说！这么久了，除了那个晶体管收音机，你还折腾出什么来了？以后就抱着收音机过日子是吧？”
爱之深，责之切。林教授生怕赵家明在收音机厂挣了点儿工资，就忘了更高的追求了。
赵家明赶紧摇头摆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忘记学习和科研工作：“我平时在收音机厂我们也在做各种实验呢！研究课题什么的我都没忘！不信您问张平安！我们这次来就是有个新项目要请老师帮忙的！”
听到这话，林教授一脸疑问地转头看向张平安：“他说的是真的？”
不能吧，林教授觉得自己学生是在糊弄自己。
对于赵家明和孙千里他们几个的学习成果林教授还是很有信心的，一个收音机厂的研发工作而已，无论如何不可能难得住他们才对。
张平安却点了点头，然后把他们回京后的研发工作告诉了林教授。
“林教授，您应该知道，我军的军用电台，除了西安那边的旧版电台，现在用得最多的是苏制和德制。我们这次去广州，接到了一个任务……”
张平安把军队要置换军用电台和通讯设备的事情跟林教授讲了一下——不是他不设防，而是林教授这个人本身就参与过几次国家保密项目，华清大学里他很有名，对于这样的人没必要设防。
“我相信，只要给赵家明和孙千里他们三个时间，他们一定能研发出非常先进的军中通讯设施。只是，林教授。我们时间不够了。”
赵家明此时截断了张平安的话道：“上面给的期限是六月二十五日之前。而今天已经五月八号。老师，只靠我们三个，我怕自己没办法超越其他几个厂的老师们。”
在自己老师面前认怂，赵家明不怕丢人。
林教授皱了皱眉：“你是说，有红星的，还有西安那边儿的？”
张平安点头。
林教授背着手在书房走了几步，转头对他俩说道：“红星研发的那个头头，虽然以前在国外留学过几年。但是放在半导体领域，他还比不上我们几个老家伙。
你们最大的对手是西安那边儿。他们在三十年代就开始钻研军用电台研发，这几年虽然有很多学生散到了各处，但是西大的赵教授早些年是他们电台服务部的外聘技术顾问。那人啊……跟我五五开吧。”
赵家明眉头一皱，看向张平安！
他老师能说出五五开这种话，就说明那人起码跟他老师四六开——他老师四，人家六！
张平安接收到赵家明传递过来的信号只装不知，他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来对了！他们有个什么赵教授，我们有您今教授！再加上赵家明他们几个，咱们怎么也得有六分赢得把握了！对吧教授！”
林教授的眼尾一抽！
在他跟赵教授五五开的情况下，张平安说，他们有六分赢得把握。
这是把他架起来了啊……
如果他不答应参加他们这次的军用电台研发，岂不是说明赵家明他们几个加起来只有一分赢面儿……
可如果答应了，万一真跟姓赵的对上……
“我相信，林教授您刚才肯定是谦虚了。您是华清大学有名的物理系教授。整个华夏都没有几个人比得过您。您刚才说的什么五五开，肯定是谦虚了。”
张平安借花献佛，把林师母端进来的茶给林教授续了一杯，端起来敬林教授道：“林教授，我相信他们肯定也查过，知道我们厂的研发人员都是您的学生……所以，这次只怕您必须得亲自出手了。
要不然，到时候万一赵家明他们几个坏了事儿，别人可不会管您有没有参与研发，那些酸鸡肯定会说，您输给其他研发团队了。”
林教授接过张平安递过来的茶碗，慢慢撇了撇茶水表面的茶叶之后，慢慢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锈钢是什么？
张平安说得对。
虽然这次对阵的人实力不俗，可也是他一环氧底漆前耻的机会！
林教授想起，自己跟那个姓赵的都是民国初期在美一流大学物理系研读的学生。
因为他跟姓赵的都是华国人，又是同年生，又分在了一个宿舍，自然而然地他们的学习结果就会被众人对比。
而很让他纠结的就是，他跟姓赵的成绩都总是很相近！
十次里有八次，姓赵的转业分都会比他高那么一两分！一两分啊！
如果说姓赵的每次都比他高十分八分的他就不说了，可每次都只高出一两分，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超越他了……偏偏下次还一样！
这就让人很……
而这次，就像是张平安说的。
这次不像自己回国后参加的那些全国物理专家的项目，他不需要跟姓赵的合作，他可以跟他光明正大地再次交手！
林教授想，如果这次自己参与研发的军用电台拿下了军队的订单，那么留学那几年的憋屈都可以一洗而空了！
下次见了姓赵的，自己也可以好好跟他“讨论”一下这次的军用电台项目了……
“行吧，正好也快要期末了。学生们呢基本上都在临时抱佛脚自习，我每天去收音机厂半天也不是不行。”
林教授松了口。
赵家明悄悄松了一口气。有老师带着，他心里就有了底，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张平安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他在广州就准备好的。
“上次晶体管收音机您提供的帮助我们都没有表示什么。这次我特意写了协议，请您也做我们收音机厂的技术顾问。跟赵教授在西安那边儿一样。研发成员名字您排第一。每个月厂里给您九十块钱研发补助。研发成功后，再单次给您发放五百块钱的研发奖金。”
林教授手一顿，这么多？
“不多。您这是一次性的。我们的产品却是长线销售。您如果有意参与后期其他产品的研发，我们还可以更换协议内容，给您的奖金按照产品销售额分红……”
林教授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他更喜欢教课，这次如果不是怕赵家明他们三个心里没底做不好事儿，如果不是不想输给西安那个姓赵的，他也不会同意做这个顾问。
“就现在这样挺好。”林教授说了一句，把名字写在了协议价上。
“那行！老师！我明天就在收音机厂等着您了啊！”赵家明拿着协议高兴不已，生怕他反悔一样，给张平安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告辞出来了。
出了华清，张平安和赵家明也没回家歇着。
他们去了收音机厂，到了专属于赵家明孙千里和张振中的研发车间。
然后，赵家明开始根据张平安的要求写制作电台需要的各种零配件清单！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一点儿可以浪费的工夫。
张平安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提点儿意见~不是他不懂装懂。作为收音机厂的领导，张平安这一年多也研究过半导体，对于各种零配件也算是耳熟能详。
更重要的是，在他上大学那时候，张平安作为一个没爹没妈也没钱的三没青年，自然也没有女朋友~不是没有女生跟他表白，关键是，他那时候没钱啊，他又不愿意吃软饭，自然也就都没有答应。
那他除了上课和打工之外的时间，就都消耗在了有空调有暖气的图书馆。
而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张平安也看过很多军事方面的书。
特别是各种军用设备和民用设备的差异比较，不管是在书上看，还是在各种视频里看，都很有意思。
自然而然地，张平安还就真记住了点儿军用电台的知识。
这会儿给赵家明查漏补缺正合适。
“厂长，您如果不说，谁都不信您只是个初中毕业生。”赵家明把张平安提到的振荡器写在旁边，对张平安佩服不已。
“这不算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军用电台的使用环境，它们需要的振荡器肯定比一般的要求更高罢了。”
张平安又看了一遍赵家明手里这张纸，想了想道：“外壳呢？到时候外壳你打算用什么制作？”
赵家明一愣，如果是按照z-10的话，那就是铁皮壳加木质壳。
可这是军用的，肯定有防潮防水的需求：“全铁质吧，到时候漆面想办法加固一下……”
张平安听到赵家明这么犹豫的语气就知道，用他说的办法肯定有属于这方面的弊端。
“用不锈钢怎么样？”张平安突然提出自己的建议。
赵家明皱眉：“不锈钢？这东西，咱们弄不来吧？”
他记得上辅修课的时候老师说过，不锈钢是一种发明于二十年代的新型钢材。
虽然它有很强大的防锈防水功能，但是到目前为止也处在研发阶段，国外也只有英法德三国有工厂在小规模地生产不锈钢……想要用它制作电台，只怕不容易。
“只是做两个试用品壳而已。用量不大，我应该能找到材料。”张平安沉吟一声，想到了一个人。
“那如果咱们这次研发成功，上面跟咱们签了订单，后续制作需要大量的怎么办？”
赵家明有些担心。
张平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如果咱们需要大量的不锈钢。那就说明这东西在国内有市场。既然有市场，你还愁没人造吗？”
“这个东西不好造吧？”进了研发室的孙千里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平安嘿嘿一笑，没研究过的当然会觉得它不好造。
可对于在二十一世纪信息大爆炸时代生活过的张平安来说，不锈钢小问题！
“不用担心，你们只管研发，不锈钢壳我去弄。后续问题你们也不用操心。”
张平安拍了拍赵家明和孙千里的肩膀，让他们先做好准备工作，他今天下午就找人安排零配件给他们，明天等林教授来了，他们就能正式开始电台研发。
赵家明和在一旁帮忙的孙千里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天方夜谭，可这么两年的相处下来，赵家明和孙千里都知道，张平安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唇说胡话的人。
他既然说能弄出来足够的不锈钢，那他们就信他。
张平安从收音机厂出来，溜溜达达就去了隔壁红星轧钢厂！
他刚才说的，他负责去找实验用的不锈钢材料，其实就是打算去找李怀德。
去年冬天，李怀德和聂卫红结婚之后，李怀德便升职到了轧钢厂生产主任的位置。
红星轧钢厂作为新兴的国营大厂，里面的金属种类可以说在整个京城独占鳌头。
像不锈钢这种东西，虽然在全世界还没有大范围使用，但是张平安相信，轧钢厂一定会有一点儿存货！
“不锈钢？老弟你要这个干嘛？”
看到张平安来找自己，李怀德高兴不已！
他把张平安迎进自己办公室。又拿出老丈人那里弄过来的好茶给张平安泡上，正想跟张平安唠唠家常呢，就听到张平安开门见山地跟自己要东西！
而且，要的还是这么出乎人预料的东西！
“李哥您只管说，你们轧钢厂里有没有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