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时的王宇宙还不知道外国人大多都是这样热情洋溢。
他只看到张平安也笑着回抱了一下波杰克,对此表示目瞪口呆。
张平安回抱了一下波杰克之后便请他介绍一下和他一起的那些人~张平安大致瞅了一眼,这屋里除了王宇宙便只剩下七八个外国人。
“哦,说起这个我亲爱的张厂长,你不知道,我回国之后,带回去的辣条吸引了多少人的味蕾~~”
波杰克离开广州的时候,张平安他们新的辣条厂已经上设备了。
他回国之前,带了几瓶辣条,本来是打算在辣条订单回来之后,给自己解解馋虫的,结果没想到,认识的其他几个商人听说他在华国签了奇怪口味的订单好奇不已。
“他们就找到我的家,把我的辣条一扫而空……”波杰克摊手叹气,说起来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天没有吃到辣条了,想得抓心挠肝的。
“后来他们都认为,你们的辣条一定能流行起来~你知道,它太好吃了。
所以我们就订了船票,远渡重洋来到了京城找你!”波杰克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内做了三次航渡,就感觉脚底下的地面都是软的。
“所以,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参观一下你们的辣条厂,然后签订长期合作的订单。”
波杰克指了指一个背着照相机的男人:“这是约瑟,他是我们公司的摄影师。平时负责给食品或者百货拍宣传照。
这次带他过来,也是想给你们的辣条厂拍照~你知道,华国在有些国家名声不太好,他们总会怀疑你们的生产条件,所以我想拍几张好着些的照片,让我们的消费者更加放心地购买辣条。”
波杰克说到这里有些抱歉:“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你可以提前收拾一下。不过我们昨天下午:到了京城,和外贸的人接触后,他们把我们交给了袁副厂长,他说,辣条厂经得起任何审视。”
波杰克这么说并不是在跟张平安卖好,事实上,那时候国外的食品安全也未必安全,因此他们公司去其他工厂拍照时都会提前说一声,以期能拍出更让消费者放心的照片来——他们是卖家,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当然愿意跟厂家一条心。
可没想到,他们昨天下午见了外贸的人,他们说辣条厂的外贸问题直接接洽袁副厂长。
等见了袁副厂长,波杰克提出要拍照,希望袁副厂长提前通知辣条厂时,袁副厂长却表示,有滋味不需要提前准备,他们的食品安全和生产环境可以放心大胆的拍!
所以,他们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王宇宙也在一边儿开口道:“袁副厂长上午还有个会,把他们送过来就走了。他说他对咱们厂放心。”
张平安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袁正伟,认识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也是一个妙人~张平安看了眼王宇宙,应该说,袁正伟跟王宇宙其实有些像。
都是一样工作用心细致,遇到问题看起来也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但是,熟悉他们的人就能发现,其实他们也挺能逗乐,没事儿也喜欢调侃别人。
只有一条,王宇宙比袁正伟年轻二十来岁,没有他的资历和心机城府,张平安相信,再有个三五年的,王宇宙也能独当一面。
不过,袁正伟能对辣条厂这么放心,也让张平安很满意,说明他很认可他们几个在辣条厂的工作啊!
“行!那王副厂长,咱们就带着朋友们去厂里看看吧。”
张平安叫王宇宙拿了一些口罩,大家一人一个戴上之后,张平安才领着这些采购商在辣条厂参观。
时经一个月,辣条厂的八个车间已经全部改造完成。
其中两个车间是四条先进的辣条生产线,一个车间里则是原本老厂里的三条旧生产设备。
但是,不管是新的先进生产线还是老设备,全都是干干净净,就连压榨机挤压辣条的扎口都没有什么残留物~约瑟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光洁的机器,笑着拍了一张照片。
这三个车间里的工人也是一样的整齐~蓝色的工装干净整洁,口罩帽子和袖套也戴得规整,没有露出一点儿头发和口鼻。
拌料的大盆,从盆边儿到盆底一尘不染,工人们戴着白手套用榉木棒干活,约瑟拍照时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四个属于辣条的大车间看完,张平安领着他们到了第五个车间,然后他转头看向波杰克道:“波杰克,你来之前我们发过去的货应该还没到。所以,我今天给你尝的东西,你肯定没吃过。”
波杰克双眼一亮,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尝到辣条时发出的惊叹,难道张平安还有比辣条更好吃的东西吗?
张平安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很大的车间。
这个车间里,放置了很多很多的大缸。
约瑟看着几十上百个大缸非常惊奇,要知道,他们在国外看到的瓷器可都是漂亮的花瓶,这些能让人进去洗澡的大缸是做什么用的~
这么想着,他再次拿起照相机,给这些大缸拍了照。
张平安听到快门声笑了笑,然后领着他们走进去,看了眼缸盖上的日期,挑了一口缸掀开盖子。
木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辣香向着众人扑鼻而来,波杰克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惊叹:“张,这不是辣条的气味!”
张平安点头,这当然不是辣条的气味:“这是豆豉辣酱。”
张平安说完,挥手叫车间主任拿了几个小碗过来,用一边儿的木勺往几个小碗里各盛了一点儿豆豉辣酱,然后让他们一起端着到门外尝尝。
刚出车间,波杰克便迫不及待地把口罩摘了,然后拿起碗里配的小瓷勺子,勾了一点儿辣酱放在嘴里吧嗒几下。
“很~很奇妙,有点辣。又不是特别辣,有种奇怪的香味。”
第274章 天上掉下来的订单
波杰克的表情有点茫然,这个辣酱是好吃的,跟他在他的国家和其他国家吃过的辣酱都不一样。
但是,他又总觉得,这个辣酱应该还能更好吃。
“它的口味太浓郁了~~我在想,它是不是有点儿咸。”波杰克总结了一句。
张平安挑挑眉,让其他拿起小瓷勺想尝试的先不要急:“我们去食堂找找和它一起吃的东西。”
听到这话,其他人把勺子放下了。
虽然他们也想感受一下波杰克说的口味奇妙的辣酱,但是他们可以等等,尝尝它更好的滋味。
到了食堂,约瑟便看到了一排排长条桌和板凳~这长条桌和板凳虽然没有其他发达国家的看起来高大上,但是所有的桌子和板凳都刷了统一的清漆,颜色温润干净,他们坐在板凳上之后,王宇宙就去食堂里端来了几个馒头~是的,作为采购商。他们都来过华国,所以馒头他们还是很熟悉的。
“各位先生,你们可以把馒头掰开,然后把这个酱夹进馒头里一些,吃吃看。”
张平安率先做了示范,刚出锅没多久的大馒头煊软温热,豆豉辣酱夹进去之后,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口味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吃到让人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
“哇喔!!”波杰克眼睛一亮,二两重的大馒头他没几口就吃了个干净,后来辣酱不够,几个采购商直接拿馒头去擦碗底,把几个装辣酱的碗蹭的亮晶晶,洗都不用洗了!
“亲爱的张,我有预感,这个辣酱会和辣条一样让人着迷~~”
波杰克直接和张平安谈起了下一笔订单:“张,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签一个长期供货协议,比如每个月给我们提供五千瓶辣条,五千瓶辣酱。”
波杰克不需要打电话回去问辣条的销量如何~~只看这几个愿意跟着他一起远渡重洋,来寻找辣条厂家的“友商”他就知道,辣条的销量差不了。
再看到他们吃辣酱的那个样子~偶买噶,波杰克相信,这个豆豉辣酱一定能卖得很好!
张平安听到波杰克的话脸上微笑加深,却并没有表现出没见过世面一样的欣喜若狂。
“所以,辣酱一瓶比辣条贵零点零一镑是吗?”回办公室的路上,波杰克打听起价格。
张平安点头称是。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广博会,按理说不需要再遵循广博会关于商品只能加价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约定,但是张平安不打算坐地起价。
他给波杰克他们的报价还是一瓶零点一二镑~也就是华夏币一块八毛钱。
至于辣酱,因为用料更加昂贵,所以一瓶要增加一点儿成本,按照这时候的汇率,售价一块九一瓶的辣酱,张平安给他们零点一三镑。
波杰克表示可以接受,同时在张平安提出商品价格随汇率波动调价时,他也没有提出异议~~对他们来说,能把商品运回他们的国家,他们就能保证自己挣钱~~
张平安领着这些回到办公室,重新起草协商协议,这次波杰克很干脆的多让了五分钱的利润~他表示,只要张平安他们的食品厂,能保证在不遇到特殊情况的情况下,每个月给他们提供五千瓶辣条五千瓶辣酱,他们可以在原有的价格上,每瓶再加五分钱给食品厂。
张平安当然很愿意~每个月多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相当于十几个人的工资,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了波杰克打头阵,他带来的三家采购商也干脆利索地签订了合同~~虽然他们没有波杰克的百货店那么大。但是每家每个月两千多瓶辣条两千多瓶辣酱的订货量,刚好又凑够了一个大的集装箱。
“真想不到,人在家中坐,订单跨海来~~”张平安和王宇宙目送他们那些人坐着的外贸的小汽车离开辣条厂,听到王宇宙感叹了一句。
张平安一怔,这句话?
“宫廷玉液酒?”张平安对着王宇宙说了一句。
王宇宙眨眨眼:“厂长,工作时间不能喝酒,而且你说这个名字我在京城没听过。”
张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说,你说的对,订单天上来,咱们应该喝个庆功酒。”
好吧,人在家中坐这话应该很早就有了~是他想岔了。
这时候的人民群众虽然没有很多娱乐项目,但是不代表人家不会玩儿梗啊!
这王宇宙就是那种不经意间一句话押韵了。自己想多了。
王宇宙虽然感觉张平安刚才说的不是这个,但是他也不追问,反正他就听他们厂长的话,张平安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然咱们的辣条销量这么好,那么其他采购商那里会不会也继续追加订单?”王宇宙想到了他们在广州广博会上签过的其他几家商人。
如果他们也要追加订单,那最好现在就继续加紧生产。
张平安想了想,按照现在又增加的生产线来算,他们一个月如果弄两班倒的话,最多可以生产十万瓶辣条。
“不用担心。正常生产就行…对了,库房要始终保持有一万瓶左右的库存每天更新,以防万一。”
这时候的电力供应没有几十年后那么稳定。
天热了电量过载,变压器过热会停电,天太冷下雪也可能压断电线停电,所以张平安要求,不管是辣条还是辣酱都要保持足够库存,坚决不能影响发货。
从波杰克来了之后,辣条厂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在广州签过订单的商人,有人根据张平安他们留下的地址电话找到了新的辣条厂联系方式,通过外贸下了长期订单。有些干脆跟波杰克一样,坐船或者乘着飞机到了京城,来亲自参观订货。
还有一些人,则是来华访谈时,被身在外贸的袁正伟带到了辣条厂参观,品尝新美味。
就这么着,从元旦到一九五七年一月二十三日这二十多天里,辣条厂接待了五波外宾。辣条和辣酱也销售到了更多国家……
呲溜~砰!
呲溜~砰!
一月二十三号,也是腊月二十三,京城的小年。
张平安白天刚和袁副厂长一起接待过一家马来亚外商,签下了月供应两千瓶辣条,两千瓶辣酱的“小订单。”
他推了袁正伟晚上要一起吃饭的邀请,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南锣鼓巷。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巷子口已经有些昏暗,不过这昏暗影响不到开心的孩子们。
张平安骑车刚到巷子口,便听到了一阵呲炮的响声,和庄晓司的叫卖声:“就这个呲炮,可是我舅舅托别人从浏阳买的!京城里那些都没有我的好!虽然我很舍不得给别人…可谁让你们都是我小弟呢?这样吧!一个呲炮一毛钱!两毛钱可以给你们三个!咱们关系好,换了别人,两毛钱一个我都不给他们!”
张平安倒抽一口冷气,把双腿往地上一支,自行车停了下来!
这庄晓司黑心得很啊!
张平安眼看着快过年了,便联系了浏阳那边儿的订货商,请他们帮忙订了一批小炮和烟花送上火车。
他昨天晚上才给几个孩子每人分了三盒呲炮,这现在就拿出来卖钱了?
一盒小呲炮三毛钱,一盒里有十个,也就是说,这一个呲炮只要三分钱,而庄晓司这一下子就翻了三倍利!
……更重要地说,这是张平安送给他们玩儿的,这厮做的是无本买卖。
“你真的能卖给我们吗?你有多少呲炮啊?”
张平安听到别人这么问庄晓司。
然后,张平安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我有十盒!十盒知道是多少吗?一百个!就你们这么些人个人,我能一人卖给你们十个没问题!赶紧拿钱去!要不然别人买光了你们别后悔!”
张平安眯了眯眼,这小子……
显然那些孩子很心动,可更显然的是,这些孩子都没钱。
其实不止他们没钱,在这个普遍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二十来块钱的时代,这些钱只够一家老小吃饱饭的。
普通老百姓家里,谁给孩子零花钱啊?
所以,这些小孩儿就算手里有个几分一毛的,也大多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或者在路上捡破烂换的钱。
也因此,有些机灵孩子就想忽悠庄晓司:“我刚才有点害怕,没听清你放的呲炮,要不然这样,你给我一个让我放了试试,我觉得好了,我就回家找我妈要一毛钱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