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弟啊,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这打井的事儿……”李大方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马支书见状,赶紧顺杆爬,苦苦哀求道。
“老哥哥,咱们八马公社和李家庄公社可是挨着的邻居啊!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公社的庄稼都旱死吧?
只要能帮我们打几口井,以后你们李家庄的事儿,就是我们八马公社的事儿!”
李大方叹了口气。
这年头就是这样,大家伙虽然日子都不好过,但骨子里那种互帮互助的乡土情结还是在的。
正犹豫间,那边的一口井刚好打完。
李爱国关掉机器,从打井机上跳了下来。
一旁早就等候多时的秦京茹,立刻红着脸,迈着小碎步跑上前,将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爱国哥,累了吧?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爱国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笑着道了声谢。
李大方见状,赶紧把李爱国请了过来,将马支书的来意和那只羊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马支书也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爱国同志,上次抢水的事儿,纯粹是个误会!
我马某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你这机器,简直就是宝贝啊!你看能不能受累,帮我们八马公社也打几口井?救救急啊!”
李爱国听完,倒是没怎么在意之前抢水的那点小摩擦。
都是为了粮食,能帮一把,他肯定是要帮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打井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
如果晚上加点班,完全能够帮八马公社把急需的几口井打出来。
大不了半夜再赶回京城,也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行,马支书,这事儿我答应了。”李爱国点了点头。
“哎呀!太感谢了!爱国同志,你可真是个仗义的人啊!”马支书激动得紧紧握住李爱国的手。
周围八马公社的社员们也都欢呼雀跃起来,纷纷竖起大拇指,夸奖李爱国仁义、有本事。
站在一旁的秦京茹,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爱国,心中却是酸溜溜的。
她知道李爱国已经结婚了,媳妇还是个小酒馆的老板娘,长得漂亮又有文化。
可是,她这心里就是放不下。
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早早结婚了呢?
“要怪就怪我年纪太小了,不能领结婚证……”秦京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不着急,等我以后找机会去了京城,总会有机会的!”
让李爱国没有想到的是,这机器打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到了下午,附近几个公社,像秦家沟、张家庄等三个公社的支书,也都闻风而动。
带着礼物和社员,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请李爱国帮着打井!
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李爱国有些头疼了。
他仔细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要帮这几个公社都打上井,哪怕是日夜不停地干,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这可就耽误了回厂里的行程了。
“爱国,我觉得咱们应该帮这个忙。”老邢走过来说道。
陈总工也点了点头:“是啊,爱国。没有农民兄弟种出来的粮食,咱们城里的工人们吃什么?
这机器造出来,不就是为了给老百姓解决困难的吗?”
李爱国深以为然。
他想了想,走到公社办公室,用摇把子电话,直接打给了轧钢厂车队的赵主任,将这边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
赵主任听完后。
“爱国,你做得对!工农一家亲,咱们工人阶级就应该帮助农民兄弟度过难关!
你安心在那边打井,维修车间的事儿我来安排。
另外,我马上派人开着卡车,给你们送柴油和汽油过去!”
柴油是给打井机用的,汽油是给四不像卡车用的。
几个公社的支书和社员们高兴得简直要疯了。
当天晚上,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几个公社的支书一合计,决定合伙凑份子。
他们把各家公社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有禾花雀、有鸡蛋、有自家酿的烧酒。
在李家庄公社的大院里摆开了宴席,宴请了李爱国、老邢、陈总工以及那些辛苦了一天的技术员们。
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
....
隔天凌晨三点钟,李爱国就爬了起来。
这年代干农活就是这样,讲究个“抢”字。
有活儿就得早早起来,披星戴月那是常态。
以前李爱国在乡下开拖拉机的时候,遇到春耕秋收的季节,一干就是个把月,连轴转都不带喊累的。
陈总工和老邢他们虽然是城里的技术骨干,平时没怎么干过农活,但搞科研的哪有不熬夜的?
经常在车间里加班加点,这会儿倒也不觉得困,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爱国,昨晚那顿酒喝得痛快,今天咱们争取再破个纪录!”老邢一边用凉水洗了把脸,一边笑着说道。
“没问题,今天咱们把张家庄公社的井也给包圆了!”
就在李爱国带着大伙儿热火朝天地忙着打井的时候,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就在李爱国忙着打井的时候,隔壁秦家沟公社的道路上,出现了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
他们是市农业局派下来的技术员,这次下乡,专门是为了指导各个公社的社员们抗旱救灾的。
“唉,天要是再这么干旱下去,咱们教的那些保水技术全都是白瞎。”
为首的刘专家推着自行车上了一个小坡,看着道路两旁干巴巴的土地,眉头紧锁。
“是啊,听气象局的同志讲,这次干旱还要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老天爷这是不给活路啊。”
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都是忧心忡忡。
其中一个小技术员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去年秋天就已经减产了,今年要是再这么旱下去,估计连青黄不接都难熬了……”
“别乱说话!”
刘专家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连忙回头训斥了那个小技术员一句。
要知道,现在粮食问题可是最敏感的神经。
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扣上一顶帽子,那又免不了一场麻烦。
“是是是,老师,我失言了。”
小技术员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认错,闭紧了嘴巴。
几人闷头往前骑了一段。
刚进入秦家沟公社的范围,骑在最前面的刘专家突然“吱呀”一声捏死了刹车,单脚撑地,停住了自行车,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老师,怎么了?”后面的技术员差点撞上,赶紧问道。
刘专家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道路两旁的田地。
只见原本应该干得开裂的田地里,竟然湿漉漉的,泥土呈现出喝饱了水的深褐色,就好像昨晚刚下过一场透雨一样!
更让人惊喜的是,地里的禾苗全都舒展开了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看上去绿莹莹的。
这跟他们前阵子在其他公社看到的那些干黄枯萎、奄奄一息的庄稼,简直是天壤之别!
刘专家赶紧扎好自行车支架,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田埂,一把抓起地上的泥土,在手里捏了捏。
“水分很足,这绝对是刚浇灌过不久的!”
“不应该啊!”小技术员也跑了过来,满脸疑惑地指着四周说道。
“老师,这里咱们前阵子来考察过,附近唯一的一条小河早就干得见底了。
就算他们去几里地外的大河挑水浇地,也不可能把这么大一片地全都浇透啊!
这得多少劳动力?”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专家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片绿意盎然的庄稼地,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他看到田埂的另一头。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社员,正挎着个竹箩筐,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刘专家赶紧迎上前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秦京茹正哼着《东方红》的小曲儿,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见到李爱国该说些什么。
冷不丁被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拦住,吓了一跳。
“同志,别紧张,我们是市农业局的技术员,下来考察旱情的。”
刘专家见小姑娘有些害怕,连忙和颜悦色地解释道。
秦京茹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啊,是刘专家啊!您有事儿?”
她认得这位老专家。
前些年刘专家经常在这边下乡指导工作,手把手地教会了社员们不少科学种植的技术,在十里八乡挺有威望的。
刘专家这会儿也顾不上寒暄客套了,直接指着旁边湿润的田地,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小同志,你们这地是怎么回事?是从哪里拉的水啊?怎么浇得这么透?”
“拉水?”
秦京茹歪着脑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