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主任办公室。
京城摩托车厂周厂长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主任，眼看一个月期限快到了，卡车运输队那边没动静，要不要催一催？”周厂长气呼呼地说。
陈副主任夹着烟，透过烟雾看了他一眼，反问：“老周，最近京城传卡车运输队搞独立、浪费资源，是不是你放的风？”
周厂长心里一紧，脸上堆起委屈：
“主任，天地良心！我都是为厂里着想。他们要是造不出来，发动机闲着也是浪费，我是替集体着急……”
“你啊你！”
陈副主任指着他，“你这是破坏团结。
大领导已经知道了，刚把我狠狠批了一顿！搞技术不行，歪门邪道倒挺拿手。”
“主任，我真没想到领导会这么生气……”
周厂长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不过您别急，只要他们造不出摩托车，传言就是事实。到时候，还得咱们去收拾烂摊子。”
陈副主任皱着眉一想，这话虽然难听，却也在理。
李爱国他们真要是失败，最后还得靠摩托车厂兜底。
叮铃。
桌上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陈副主任吓了一跳，掐灭烟头拿起话筒。
“喂，我是老陈。”
电话里是大领导的声音。
陈副主任脸色一变，从漫不经心到震惊，再到严肃，腰杆立刻挺直：
“对，我是老陈……什么？卡车运输队维修车间造出摩托车了？
您让我和老刘带队去验收？好，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陈副主任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厂长。
周厂长在旁边听得真切，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摩托车多难造我清楚，才几天，就算是老大哥家的专家来了，也造不出来！”
“大领导亲口说的，还能有错？”陈副主任没好气地说。
“肯定是虚报！”
周厂长猛地站起来：“他们就是找辆旧车改头换面刷层漆！
这种把戏我见多了，我们厂都有人提议这么应付献礼……”
话说一半，他才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陈副主任狠狠瞪他一眼，心里也犯嘀咕。
一个月造出摩托车，实在离谱。
“有可能。”
他站起身整理衣领，“你带几个技术专家一起去，是不是真东西，现场一看就知道。”
“得嘞！您放心，我一定拆穿他们！”
周厂长兴奋地搓手，眼里透着阴狠。
只要坐实李爱国造假，那台双缸发动机就是他的了。
……
下午。
阳光明媚、阳光灿烂、阳光暖暖。
一机部刘主任、陈副主任带队，周厂长和几位摩托车厂专家组成验收组，浩浩荡荡来到轧钢厂维修车间。
卡车运输队这边也照例做了打扫工作，但是搞卡车维修工作的，不可能是特别干净的地方。
刚进门，周厂长就开始挑刺：
“啧啧，到底是修车的地方，环境跟我们正规车间差远了。这种地方能造出精密机械？我不信。”
“那是！”
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牛山黑着脸走过来，像铁塔一样挡在周厂长面前：
“你们拿一机部那么多钱，屁都造不出来！我们一分钱没要，就搞成了！确实差远了！”
“你怎么说话！粗俗！”周厂长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
赵主任心里暗爽，面上还是训斥了牛山一句，“牛师傅，去把爱国叫来！”
他转身笑着介绍：“各位领导，这就是摩托车总设计师，李爱国同志。”
李爱国缓步走过去。
“这位是一机部刘主任、陈副主任，还有……周厂长。”赵主任特意加重“周厂长”三个字。
简单寒暄后。
李爱国带众人进车间。
车间中央，那辆红色弯梁摩托车静静停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周厂长原本准备好一肚子挑刺的话，看到车的瞬间，全咽了回去。
这车太漂亮了。
流线车身、弯梁设计、锃亮的排气管，比他们厂里当宝贝的捷克车还精致。
特别是车灯，又亮又滑。
“这车……看着不错。”刘主任绕车一圈，点头称赞。
“主任，光看样子不行，得看能不能跑。”陈副主任连忙帮腔。
“绣花枕头的事也不是没有。”
“那就试试。”刘主任说。
“好，我来演示。”
李爱国跨上车，开油箱开关。
众人屏住呼吸，周厂长伸长脖子，等着看他半天踩不着火的狼狈样，他们厂的发动机冷车启动极难。
可李爱国只轻轻一蹬启动杆。
“突突突……”
发动机瞬间平稳运转，怠速安静，没有杂音。
“启动这么快？”刘主任惊讶。
“这还是脚启动。”
李爱国笑道，“摩托车上预留了电启动接口，以后条件成熟，安装了电打火，拧动钥匙就能着车。”
“好！好啊！”
刘主任连连点头，“小本子野狼摩托才有电打火，咱们这也算赶上国际水平了，没想到你们卡车运输队放了个大卫星啊！”
周厂长心里发酸，眼珠一转，阴恻恻地说：“李同志，你这车该不会是拿国外车型换个壳吧？造型我怎么有点眼熟。”
现场气氛一冷。
李爱国笑容收敛，冷冷看向他：“周厂长既然见多识广，那就说说，世界上哪有同款弯梁摩托？
你要是能找出一辆，或是一张照片，我当场把车吃了。”
周厂长顿时语塞。
他搜遍记忆，确实没见过这种结构。现在的摩托要么大跨骑，要么小助力，这种弯梁是独一份。
“老周，别乱说话，让爱国同志试车。”陈副主任连忙打圆场。
李爱国不再理他，在车间外空地上演示。
加速、急停、绕桩、爬坡，摩托车听话又灵活。
京城摩托车厂的专家们原本是来挑刺的，此刻频频点头。
“悬挂调得真好，过坎不颠。”
“声音很静，比我们那台拖拉机强多了。”
“排气管不冒蓝烟，燃烧充分，不烧机油。”
周厂长脸色铁青，瞪了专家们一眼，却不敢在刘主任面前发作。
一圈测试结束，李爱国稳稳停车。
专家们对视一眼，纷纷说：“刘主任，这车水平很高，尤其是弯梁设计，太巧妙了。”
刘主任欣慰一笑，带头鼓掌：“好！太好了！李爱国同志，你为国家的摩托车事业立了大功！这是咱们的争气车！”
掌声热烈。
赵主任和工人们昂首挺胸。
这时，周厂长突然喊：“慢着！”
他举起手：“刘主任，光表演不行。摩托车关键是高速稳不稳。
我们厂的车低速没事，高速就飘、就爆缸。
为了负责，我请求亲自高速测试！”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只要试车时动点手脚，就能把事搅黄。
京城摩托车厂也不是没有仿制出摩托车。
而是那摩托车的速度一旦升高，就容易拉缸。
刘主任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不是交通部，对维修车间没有直接管辖权。
人家已经测试过摩托车了，要是他们插手的话，就显得过分了。
“不合规矩吧，周厂长不是专业试车员。”赵主任皱眉。
“老赵，周厂长经验足，是摩托车方面的专家，让他试试更有说服力。”陈副主任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立刻帮腔。
刘主任看向李爱国：“爱国同志，你意见？”
李爱国看穿了周厂长的心思，爽快答应：“我没意见。”
他还是提醒一句：“周厂长，这车不一样。双缸 250CC，马力 32匹。您骑的时候小心，油门别太猛，劲儿大。”